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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帝王不讀書(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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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帝王不讀書。」

這話有點兒絕對,卻有普遍性。與民間那句「慈不帶兵」的話異曲同工。後四個字且不論了,成年人都懂的。前句話卻須略說一說,與本書內容有關——世上本無帝王,想當帝王的人多了,就有了。帝王者,欲永據「天下」為家族「社稷」者也。中國之「家天下」,據說始於啟。但關於夏朝的信史尚不確鑿,所以今人也只能當作莫須有之事。

先是王們多了起來,便都盤算著稱帝。於是你發兵滅我,我率軍攻他。此王消滅彼王是辛苦又玩命的事,並且肯定要綁架眾生,哪裡有閒工夫讀書呢?所謂聖賢書都是教誨人戒霸心的,戳他們的肺管子,當然更反感了。

「馬上得江山」,說白了是指第一代帝王們的「事業」是靠雙手沾滿了鮮血才成功的。

但二世主、三世主……後數代乃至十幾代的王位帝位繼承者,都是必須讀些書的。家天下僅靠自家兄弟的能力難以長久統治,何況自家兄弟之間也每因誰更有資格繼位而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於是借力勢在必行。借什麼人的力呢?當然是借眾臣之力。眾臣中多是讀書人。漢以後,科舉制度更趨完善,為帝王效忠的眾臣關於往聖之書的知識水平普遍高了,文韜武略一套套的,奸臣腐將也能那般——這種情況下,繼位的帝王們不得不跟上形勢與時俱進也多讀些書了。否則,沒法與眾臣討論國是了,那起碼是面子問題。

帝王們的面子尤其是面子,不是鬧著玩的。在他們小的時候,他們的父輩也很重視對他們的文化栽培,他們的老師都是當朝的學問家,德才兼備的人物。

所以,排除非正常接班的情況——多數正常接班亦即以成年之齡接班的帝王,文化水平是不成問題的,起碼夠用,說起話來不至於丟帝王的份兒。他們中有人還頗好文藝,甚至才情較高。比如宋徽宗,詩畫皆佳。至於成了俘虜,失了半壁江山,原因很多,非一己之責。

在他們小的時候,國師不可能不授以孔孟之道。但講到孟子時,國師們卻都是有保留的。「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一句,國師們都是絕口不提的——那不是成心找修理嗎?

所以孟子也就一直是「亞聖」,「反動言論」、歷史「汙點」被遮掩了。

孔子並非一直是各朝各代的文化偶像。

大唐時的朝野並不多麼地重視他,影響也很有限。

唐代朝野更青睞的是佛教,以至於某個時期,好逸惡勞的青壯年男子紛紛出家,社會生產力都下降了。這使唐武宗很光火,下旨拆了許多廟,趕跑了許多和尚,勒令還俗,逼他們能幹什麼營生幹什麼營生去。

宋朝也沒太拿孔子當一回事兒。宋的朝野比較崇尚道教。南宋退據長江以南之後,有幾年風調雨順,國恥傷口漸愈,經濟發展態勢趨好,於是都熱衷於及時行樂與養生之道。

卻好景不長,還是亡了。南宋之亡,與從皇室到朝廷官員、從士林到庶民的頹廢迷醉,縱娛恣樂的國風有關。岳飛死後,半個宋朝軍心難振,士氣沮喪,軍隊銳志不再,所以連梁紅玉都得率女兵與金兵進行水上戰鬥了。李清照詩云:

生當作人傑,

死亦為鬼雄。

至今思項羽,

不肯過江東。

這可看作一個弱女子眼見半個宋朝多數男人不男的喟嘆。確乎,南宋之男,除了韓世忠等少數將領,其餘皆似被閹男也。南宋詞風,也再沒了北宋時邊塞詞的豪邁與驍勇氣質。長江便是國邊了,還邊的什麼塞呢?南宋的皇家有種幻想,以為長江未必不可做水的長城,金軍插翅難逾天塹。而蒙古軍團的強大悍猛,也是南宋必亡的客觀原因。他們都橫掃歐洲如卷席了,況乎小半個南宋?

元朝初定時期,鎮壓酷烈,殺性不減。先是,攻城略地,濫殺為習。每僅留工匠,以充軍役。入主後,將漢民分北人、南人。北人者,已殺服之長江以北的漢民也;南人者,剛納入統治地盤之漢民耳。對南人,起初無分官員、士子,殺戮甚於庶民。在他們的意識中,南宋官員、士子,乃首當滅除之不馴種子。故漢人經此一劫,大抵被殺怕了。亡國之官之士,多逃往深山老林或荒僻遠域。此種情況,十餘年後方止。他們沉浸於征服的驕暴,殺戮之快感,不知怎樣才是不兇殘。

元初之文官武將中的漢人,基本是北宋的降官降將。亡南宋時,彼們也曾出謀劃策,效軍前帳後之勞。元的中低階武官,不分蒙漢,基本是世襲制,父死子繼。高階別的漢人中的文官武將死後,以其功之大小與忠誠的被認可度,決定對其子孫的任用等級。這就使它的「幹部」隊伍往往匱乏,後來不得已開始從南宋遺臣中招納識時務且可用之人。

元九十八年的統治時期,科舉是基本廢掉了的。沒法不廢。若延續,考什麼呢?還考四書五經?豈不等於替漢人招文化之魂嗎?科舉一廢,「往聖」之學的繼承,便從公開轉入了「地下」,由塾授館授轉入了秘密的家傳族授——而這是危險的,一旦有人告發,很可能被視為「懷復宋之心」,因而大禍臨頭。

在元九十八年的統治下,漢民族的傳統文脈差不多是斷了運象的。而元留存史上的文化成果,基本便是散曲、雜劇;關、馬、白、鄭而已。

散曲初現於唐。唐是多民族相融的朝代,散曲於是有別民族的語言風格。與唐詩乃文人雅士的事不同,散曲更屬於底層人的最愛,聲靡於瓦舍勾欄之間。至宋,詞風甚盛,散曲之聲寂焉。

元使漢民族文人士子的地位淪落,亦不再敢以詩詞抒情明志,遂將被壓制的文才轉向了散曲。因這專業群體的參與,散曲也多了幾分瑰麗旖旎。

但細論起來,散曲的嚴格定義,應是——元統治時期由漢民族發揚其魅力的文學現象。關、馬、白、鄭四大家,皆漢人也。

先是,蒙古軍團滅金後,他們都是不得已地成了長江以北的元朝人,否則死路一條。為了生存,亦不得不折腰服務於元。蒙古軍團攻南宋時,關漢卿曾以醫職服務之。而南宋即滅,七旬老翁關漢卿逝於江浙一帶,比關漢卿年輕許多的馬致遠還在浙江一帶做過元朝的小官。正所謂「國破山河在」,大家都得活。

關也罷,馬也罷,他們的劇作,其實無敢以元為背景的,反倒都以宋為背景。若以元為背景,則肯定悲也是罪,諷也是罪,怎麼著都肯定是罪。而以宋為背景,好寫多了。一概宋背景下的悲歡離合,嬉笑怒罵,元統治者都當其是在反映「萬惡的宋朝」。

白樸和鄭光祖,也只能循此路數。

元統治者的眼,對他們這些漢裔文人,盯得很緊,身家性命不能輕,又哪裡敢以劇作造次呢?

至於他們在散曲、雜劇方面的成就,後世好評多多,已獲公認,不贅評。

單以馬致遠一首《雙調》為例,其胸中糾纏鬱悶,足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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