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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 第二冊(1932 . 10 . 29—1933 . 10 . 3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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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把中世紀paper作完,但未能。

六日

今天開運動會。本不想看,但是外面報告員一聲大喊,卻把我喊出了。我對運動樣樣洩氣,但頗有看別人運動的興趣。

零零碎碎的終於把paper寫完了。

七日

今天蔭祺同璧如來。

領他們在學校各處走了一趟。

過午到圓明園去,天太熱,不可當,昨天,據說,比去年的昨天溫度高十度。

晚上作法文文。

八日

天熱甚。

看德文。

過午去上德文,而ecke不至,乃走。其實心裡正記掛著工字廳後面荷花池捕魚,和與大一賽排球。

九日

天仍熱,上班則沉沉欲睡。

過午本想上中世紀文學,但未往。

打網球及手球,汗下如雨。

晚抄paper(中世紀文學)。大謅一通。

讀《兩地書》(魯迅與景宋通訊)完,頗別緻。

十日

天仍熱。

早晨上現代詩,講t.s.eliot。

過午swim[133],打handball。

最近寫日記老慌,一想沒事,就想打住,其實再想還有許多。我最近自己發現,不只寫日記好慌,無論作什麼事總想早作完,不知什麼毛病?

十一日

仍然是呆板的生活。

今天早晨有日本飛機來北平巡視,據云並沒有擲彈。我最近發現,自己實在太麻木了,聽了日本飛機也沒有什麼迴響。

十二日

六點鐘起就聽到轟轟的飛機聲,是日本的嗎?一打聽,果然。

晚上看晚報知道城裡頗為驚慌,在清華園卻看不出怎樣。

十三日

早晨進城。坐洋車,同行者有長之,herr施。

先到崇效寺,牡丹早已謝了,只餘殘紅滿地,並不像傳聞的那樣好。

又同長之到中山公園。牡丹也已謝,但尚餘數朵,以我看似乎比崇效寺強,雖然聽人說,不如崇效寺種類多。

又到太廟,主要目的仍在看灰鶴。訪靜軒不遇。訪蔭祺,晚同訪璧如、鴻高、貫一。

宿鹽務學校。

十四日

本來今天想早走。吃過了午飯,璧如忽出外購戲票,吉祥,荀慧生演。

一點戲開,出頗多。荀演兩出,一《探親》,一《戰宛城》。以我論,以時慧寶為最好,年已老,而嗓音宏亮。

《戰宛城》未能看完,因趕汽車。荀身高,作派頗attractive[134],再不客氣說就是“浪”,唱得不好。

七點回校。

十五日

昨晚北平情形頗嚴重,各路口馬路皆堆麻袋,據云今晚恐有暴動。心頗忐忑。

昨日訪靜軒主要目的即在要錢,未遇。囊空如洗,悵悵。歸校後,第一即見到秋妹信,言家中近中尚不能寄錢,德華生一女。心頗急,精神靡頹。乃寫信致鴻高借錢。頭堂考法文,頭暈體乏,難過已極。

長之定今日回濟,十一時即乘洋車赴平。

過午因精神不佳刷德文。

十六日

今天聽王宗貝說,鴻高已於昨日回魯,借錢不到,奈何。

上課也只是敷衍。

十七日

今天請黃傑師長演講南天門作戰經過。黃極年輕,頗奕奕有英風。

現代詩因演講停止。

過午打handball。

十八日

我自己真洩氣,開口向別人借錢,又有什麼大不了,何必這樣在心裡思量呢。

精神壞極。

十九日

早晨四堂課,只上三堂。回屋一看,有掛號信,錢來了,喜極。

過午體育,打handball。

接到長之的信。自從黃郛到平以後,空氣已大和緩,妥協是沒有問題的了。

過午出校散步,有許多兵過,一打聽是黃傑的兵。我心裡難過極了——據說黃的兵在南天門犧牲了三分之二,這些回來的都是百戰餘生了。我們為民應當怎樣對他表示欣喜感謝呢?然而一般人卻都旁觀者似的站著看,漠不關心。又往前走,看見一個農人牽著騾子倉倉卒卒地藏躲。唉呀中國人!

中國兵為誰而死呢?連他們個人,也有點渺茫。我心裡太矛盾,對什麼事情〈都〉不敢想,不敢想。

二十日

寄長之信。

看returnofnative[135]。

過午清華燕京一二年級對抗運動,看了一回,又打handball。

晚飯後同呂、武去看黃傑部兵士掘戰壕,妥協看來是沒有問題,但空氣又頗緊張。今天有十一日機飛平示威,難道故意作樣給人看嗎?

二十一日

五點起,因為同王、武、蔡約好打網球。

因為昨天太累,昨晚又沒睡好,所以打完網球吃過早點即行大睡。

過午看完hamlet。看returnofnative。覺得不好,描寫dull[136]而笨拙,毫無藝術技巧。

晚上看returnofnative。

二十二日

這幾天空氣又有點緊起來。在路上走,隨便就可以聽到各種各樣的謠言。

過午三點,校長忽然召集全體同學在大禮堂講話——不好。果然是不好,他接到北平軍事當局的通知,說倘若學生要走,現在就可以走了。

於是,人心大慌,見面總離不了——“走不走?”

全校大混亂。

二十三日

一早起來去趕汽車想到城裡去看看風色。汽車在西院就被人佔滿了。剛從城裡開來一輛汽車,應該到大門下車,然而在西院候車者都不放汽車走(其中最勇敢的是曹詩人),汽車又偏要走,於是都攀援到車上想被帶到大門,一個tragicomedy[137]——終於汽車沒走。我也拼命擠了上去,天空飛著日本飛機。

先到北大,印其已走。又到朝陽,璧如也走。自己隨到市場買了只箱子,坐洋車回來。

然而訊息又好了——據說英法公使從中調停,先停戰,《北平晚報》大出號外。真的嗎?

又打handball。

二十四日

看報證明訊息是真的。於是又上課,然而大部分同學卻都跑光了。教授提了皮包,昂昂然上講臺,然而不到一分鐘,又嗒嗒然走回來,因為沒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這幾天生活雖然在confusion[138]中過去,然而卻刻板單調,晚上大睡,早晨晚起,上課是捧教授場,下課聊天,喝檸檬水,晚飯後出去溜圈,真也無聊。

過午又打手球。

二十五日

訊息漸漸好起來,雖然還不敢保險。上了堂法文,只我一個人。

仍然是,睡覺,打handball,喝檸檬水,溜圈,聊天,仍然是刻板的生活,真也無聊。

二十六日

今天學校出佈告,大考延至下學期。

我還想再在學校裡住兩天,玩個痛快,濟南真沒有好地方。

圖書館代買的書來了,真想不到這樣快。虧了昨天鄭康祺同校長交涉,山東同鄉向學校借了每人五十元,以津貼作抵押,我也領到五十元,不然幹了。

二十七日

夜裡淅淅瀝瀝地響,下雨了。

生活仍然是照樣地單調。把新買的書從圖書館裡取出來,頗滿意。

過午又打handball。

借了幾部小說。今天只看了《綠野仙蹤》,不甚高明。

二十八日

想回家,今天寫家信要二十元。

今天baseball[139]在本校try-out[140],因為實在太無聊了,出去看了看,也沒有什麼意思。

今天是舊曆端午節。去年這時候我已經在家裡了,但今年卻無聊地守在這兒。古人說“每到佳節倍思親”,因為太糊塗了,根本沒想到佳節,親也更無從思了。

二十九日

昨夜雷電交加,大雨如注。

今天沒上法文。holland大打電話來催,我已決意不去。刷她。

昨天看《東遊記》,簡直不成東西,《綠野仙蹤》比較好一點,不過也不高明。這一比較,才看出《紅樓夢》、《儒林外史》的好處來。

看張天翼的《鬼土日記》,還不壞。不過諷刺太有點兒淺薄,也太單調。文字很經濟。

三十日

今天早晨上了一堂現代戲劇。

過午仍然是打handball。

天氣忽然冷起來。

晚上溜圈回來在王紅豆屋大打其牌。一直到十點才回屋,你猜回屋幹嗎?大睡其覺。

三十一日

早晨上現代詩,老葉竟然不去。

過午二至三〈點〉打網球,三至六〈點〉打handball,直打〈得〉遍身軟酥,一點力量也沒有了。打破以往運動時間長的記錄。

借了一本《嶺南逸史》,不甚高明,文字之壞,不可言說,內容也貧乏得可以,結構也沒,總是那一套佳人才子,又加上神仙富貴,真正極無聊之能事。這幾天看的這幾部長篇小說,一部比一部壞。從前只說《紅樓夢》好,不知其所以然,現在一比,才真見出《紅樓夢》之高明哩。

六月一日

今天到城裡託中華捷運公司把兩隻箱子運回濟南。是坐洋車去的,一路上道路坎坷泥濘,高擺在車上,好不難煞人。十二點半起行,三點才到西皮市公司,結果叫車伕敲了一下,又叫公司敲了一下。

四點鐘回校。

今天中日停戰和約簽了字了,內容對中國實在太侮辱,我想最近恐怕有人要出而反對罷?!

回校後大累,八點就睡。

二日

昨夜雷聲殷殷,早晨大雨傾盆。從窗戶裡看出去一片蒼翠,霧氣朦朧。

過午打handball,一直到五點半。

昨天接到家裡的信,要我趕快回去。在這裡無聊,回家更無聊。怎麼是好。

三日

天色陰沉,老想下雨的樣子。

早晨接到家信,並$20.0。在圖書館借了兩本小說,一本《北史演義》,一本《檮杌閒評》。最近因為無聊很看了幾部中國小說,都是烏煙瘴氣不成東西。

過午看baseballtry-out。

決定下星期三走。

四日

本預備今天進城,早晨天色陰沉,恐怕下雨,沒能走。

吃午飯的時候,武、王、施三君忽然決定飯後徒步進城,我也贊成。於是開步——襪子前邊破了,腳趾被摩擦,倍兒難過。順著平綏路,走,走,走。天雖陰而沉悶,也熱。到西直門剛上電車,便大雨傾盆,其勢猛極。我想,倘若走慢一點,非淋在路上不行。到西單下電車的時候已經停了。

到老天利買了個景泰藍的小瓶。

坐四點半汽車回校,雨又濛濛地下起來了。

五日

淅瀝,淅瀝,下了一天雨。

早晨看《北史演義》。

過午在王紅豆屋打牌,打了一過午。

晚上回屋睡覺。

仍然淅瀝淅瀝地下著。

六日

終於晴了天。

早晨跑了一早晨,忙著匯錢,匯到toyle[141]。

過午打網球,及handball。

晚飯後,到朗潤園一遊,風景深幽。

七日

決定今天走了。

早晨在王紅豆屋打牌。過午一點鐘進城,先買了車票,又到琉璃廠買了幾瓶酸梅露。

車上人少極了,與從前一比,大有天壤。從坐車的方面說不能不算痛快了。

車內塵灰太多,車外玉盤似的月高懸。

八日

東方剛剛發亮,就可以模模糊糊看到車外的景緻。

九點半到濟南——不知為什麼我每次來到濟南,總有許多感想之類的東西縈迴在腦子裡。一方面覺到濟南,人與地,之卑微,但是一方面又覺到個人的渺小。

到家裡所見的,結果是——理想見了事實要打折扣,折扣的大小,看事實與理想之高下而定。

九日

到孫二姐家住了一天。吃東西,聽洋戲。

本來因為無聊才來家,然而剛來家又覺到無聊了。無聊如大長蛇,盤住了我。

十日

遊神似的過著生日。

濟南空氣總令人窒息。看著淺薄的嘴臉,窄的街道,也就夠人受的了。

早晨訪長之、柏寒、秋妹,照例的俗套,無聊已極。

十一日

今天到運動場打了幾個鐘頭的球。因為打完了不能隨著洗澡,總不敢多使勁。

晚上去洗澡。

濟南天氣,同北平差不多,忽陰忽晴,莫知所以。還濛濛地下著雨,轉眼就可以晴天。

心裡覺到煩。

十二日

今天又同志鴻弟到運動場去打網球,倍兒洩氣,天熱極。

秋妹來,菊田[142]亦來。打牌大敗。

終日來來往往的淨是客,絕不能安坐讀書。這暑假,我想大概就這樣過去了。好在預先沒有大的計劃和野心,即便實行不到,也沒有什麼。但是一想到時間就這樣讓它白白地跑過去,又似乎有什麼了。

十三日

菊田又來,同秋妹、四舅同遊千佛山,山下正鑿井,據說已經一年了,還沒鑿出水來。

山上風物如故,實在不見高明。濟南山水的大缺點就是不幽不秀,千佛山尤其利害,孤零零一個饃首似的山,沒有曲折,沒有變化,不過因為多了幾棵樹,在濟南就成了寶貝了。

晚上剛要睡覺,嬸母忽大發病。嘔吐不止,人事不知,冷汗遍體,狀極危險。趕快往高都司巷跑,去請梅城姐,還好,她在家。

一宿沒睡,孫跑侄顛地弄了一宿,只就高都司巷一處就不知跑了幾次。

十四日

從今天以後,因了嬸母的病,頗含有危險性的病,使我嚐到了平生沒曾嘗過的滋味。一方面看著病人發急,一方面不能睡覺,又一方面還得出去張羅醫生藥料,還有一方面是不能吃東西——就在這種情況之下,我活了七八天,我彷彿在大霧裡似的,茫茫的看不見光明。

病人的症象是——睡著時也頗安靜,一醒則大嚷頭痛,胡言亂語,有時竟還唱。我一聽她的唱,真比用刀子割我的心都痛。

正在感到無可奈何的時候,接到長之的信,轉據峻岑說中國家庭是免不了病人的。旨哉斯言。

十八日

打長途電話致叔父,催他回來。晚上病人竟大發其昏。私念,倘有好歹,我的責任可就難免了。不過,還好,第二天,叔父就回來了,同時又請了王蘭齋。到了第二天(二十日)嬸母的病就有轉機了。

截止到這裡,我的心情有了個大的變動——以前老是憂慮著病人的病,自己散出許多撲朔迷離的幻影,想到了許多不應當想的事情。這以後,是為自己,為自己的環境,為因叔父的到家而襲來的意外之不痛快,而發躁。我給長之一封信上說:“我前途看不見光明,我漸漸發見自己是一隻鴨子,正在被人填著,預備將來宰了吃肉。”其實,還不這樣簡單,這不過表示一時的whim[143]。事實是這樣:我對秋妹感到了十二分的不滿,同時又聽到,嬸母的病是我氣的。我聽了,真是欲哭無淚啊。整個晚上,我焦思著,我織就了一付煩悶的網,深深地陷在裡面——我想到了故鄉的母親。

二十日

王蘭齋又來。

二十二日

又來。

二十三日

到菊田、三姨處。到菊田處是因為聽說他不好,奉命去的。就因為秋妹那付神氣,弭家我還真不願意去呢。以前的秋妹是輕浮,現在是在輕浮之外,加上一層自己莫名其妙的高傲。因為嫁了一個剛剛夠看見飯碗的女婿,就燒成這個樣,將來還堪設想嗎。

二十四日

又請王蘭齋,遇牧來談,病人大好。

二十七日

天氣大熱。

半月來未洗一澡,膩極矣。過午去理髮,又到遇牧處,不在。去浴德池洗澡,已止水矣,回家後,遇牧在。

二十八日

現在才能零零碎碎地看點書,我預定把中國所謂“經書”均看一遍,先看《詩經》。h?lderlin的詩也讀了點。過了〈午〉訪遇牧,洗澡。

二十九日

早晨到三姨家去。

秋妹來,故態依然。

昨天四印弟送了我一個龜。不知為什麼我對龜特別有點兒喜歡。記得很小的時候,我就曾為買一個龜而費了許多事。去年從彭府拿了一個來,本來想帶到北平去,冬天裡在水缸裡泡死了。今年這個比去年的還大還厚呢。

三十日

幾天來就悶熱,早晨又下起雨來了。到興隆店街請了一趟先生。

遇牧來,彭三亦來,談了一頭午。

過午遇牧又來,我騎他的車去弄煙土,非所願也。

我近來對家庭感到十二分的煩惡,並不是昧良心的話。瞻望前途,不禁三嘆。

〈七月〉一日

今天沒有什麼可記的事情,但是是頗有意義的一天。幾日來,因為事情太複雜,精神漸漸萎靡下去,但是自己卻還沒有意識得到——

今天晚間訪長之,縱談一晚,談到文學、哲學,又談到王靜安[144]先生的刻苦勵學。長之說:一個大學者的成就並不怎樣神奇,其實平淡得很,只是一步步走上去的。這最少給我們一點興奮劑,使我們不致自甘暴棄。回家後,心情大變。ihavegottenrefreshment[145]。

二日星期日

訪遇牧,彭三哥亦往遇牧處。遇因有先約,乃與三哥同往公園,遊人如鯽,惟地燥無水,頗覺蒸熱。據三哥談,因當局命妓女著坎肩,以資表示,彼等不欲,故往公園賣俏者大不如以前。

在致美齋吃飯。

看賈波林的《城市之光》。一叔由家來。

三日

早晨忽然接到艾克的通知,說他到濟南來了,叫我去找他,陪他去逛。

我到瀛洲旅館去找到了他。先請他吃飯(唐樓),陪他到圖書館,因為是星期一,鎖了門,費了半天勁,才弄開的,各處逛了逛,替他詳細解釋。又請他逛了個全湖,對張公祠的戲臺大為讚賞。他說他預備到靈巖寺去工作。同行者尚有楊君。

四日

早晨早起來,買了四盒羅漢餅,又跑到瀛洲旅館去找艾克,因為他說今天起身。到時他已經走了,遂把禮物轉贈武崇漢,約定明天過午去找他。天氣熱極。

幾日來,心情非常壞,一方面因為個人的前途恐怕不很順利,一方面又聽一叔說母親有病,香妹定七日出嫁。母親她老人家艱難辛苦守了這幾年,省吃儉用,以致自己有了病,只有一個兒,又因為種種關係,七八年不能見一面,(別人),除了她的兒以外,她的苦心,她的難處誰還能瞭解呢?母親,我哭也沒淚了。談到香妹,又有了經濟問題。嬸母為什麼病的呢?不是因為經濟嗎?現在剛好了,又來了經濟問題,我說什麼?我能說什麼。母親辦事的苦衷,我能瞭解,別人也能瞭解嗎?

五日

長之來談。同往圖書館,我的主要目的是找傅東華譯的《失樂園》,同時再檢查檢查舊書目,是否夠用的,結果是都滿意。

出圖書館同赴商埠訪柏寒,談至四時又同赴膠濟站訪herr武。我本意想請他吃一頓飯,再請他逛千佛山,長之說不如到山上去吃,於是就買了東西,出發,到山時已五點半了。

吃畢下山,遊運動場,又同到家來。疲極矣。天熱甚。

六日

秋妹來家,商議香妹出嫁事。

一天不痛快,正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晚上在門外乘涼,快甚。

昨天同長之談到,一同到北平,就計劃出刊物。

七日

晨間,出我意料之外的,虎文[146]來訪我了。事前,我寫給他一封信,看看他是否在濟南。

談了半天,他說我們幾個志同道合的人頂好組織起來,作有規模有計劃的翻譯工作,我很贊同。

早飯後同菊田、秋妹、叔父打牌。

晚遇牧來,竟日傷風流鼻涕,極不痛快。

八日

我本來同虎文約定,今天同長之去訪他,然而他又來訪我了。他說,他約我今晚去遊湖。

五點半後,訪長之,同赴高祥後訪石生、虎文、西園及一徐君。楊君已先在,談了半天,遂出發,在張公祠上船。在白天裡,看大明湖的河道實在太小了,胡適之說她是一灣臭水,實在並非過苛。但是晚上在朦朦朧朧的暮靄裡,看來卻不甚小呢。先到北極廟,停了一會,又開著走,兩旁的蘆葦,在暗色裡,沉靜得想說話,河裡的水也一樣地靜暗,間有一二流螢,熠熠地發著光,彷彿加了一絲活氣,但是一切仍是靜靜的。

在古歷亭前水闊處停了船,等月亮上來,少焉,果然上來了。徘徊於洋樓之上,湖面上頓時添了幾道金蛇,但因為沒風,這金蛇都是死板板地臥著。

同長之談到創作與瞭解。

十點半回家。買了一本新出的《文學》創刊號,還是以前文學研究會那般人包辦。

九日

連十日也算上,對我太渺茫了,因為日記是十三日早晨記的,想了半天,只是想不起,一個個影子似的,捉不牢。不,根本就不能捉。

彷彿記得讀h?lderlin的hyperion[147],就在這兩天的一天開始的,而且還決心譯它一下。

十日的過午同三哥遊運動場,在谷叢裡的墓碑前面,有一男一女,相背而坐,等我們買甜瓜回來了,仍然在同樣的情況下。我們覺到奇怪,“秋”了他們一會,便追上去了,一追追到教場,無言分手,乃獨追女人,追到司裡街首一小門前,站有二三小妮,開口呼彼女曰“二姑”,彼女住足與談,我們因不耐,走了。

其他的時間大半都用在睡覺,看雜書。

十一日

今天仍在平凡呆板裡過去的。

明天一叔預備回家,到了很晚很晚的夜裡才開始收拾東西。我們替他收拾。我總覺得香妹的出嫁的賠送,是我的責任,然而沒想到竟提前了。我的責任減卻了,卻減卻不了我內心的矛盾的苦痛。在半夜裡,東西收拾完,回屋睡覺的時候,我帶著沉重的心。

十二日

早晨送走了一叔。

遇牧來,談了一天。這幾天來談訪的範圍,總出不了社會的黑暗和個人的將來怎樣。今天也不例外。我常自己想,我把任何事情都看得太複雜了。其實複雜的還沒看見。我以前只知道社會的複雜,然而這所謂“知道”只是直覺。現在聽他談起來,才真地認識了社會的真相。

十三日

今天長之來談,談了一天,吃西瓜而走。

所談到的,範圍極廣,社會的黑暗也談到了,使我更深的明瞭一層。我總覺得,只有同長之談話的時候,才能聽幾句人話,幾句“通”話。

我們以前曾提議出一個刊物——《創造與批評》,因故未果,我意回北平後就出,還想組織一個德國文學研究會。

十四日

幾日來,天氣熱極。終日蜷伏在地上,稍微一動,也會弄一身大汗。我感覺到。往年似乎沒有這樣熱過。

十五日

白天裡仍然蜷臥在地上,門絕不敢出,這真是過的一種蟄伏生活了。

晚上,遇牧來,談到十二點才走。

現在我對家庭種種方面總感到不滿意。最初我以為我的命運,真算壞到家了,雖然還有些人在羨慕著我。但是又一看,我還沒發現一個好命運的人。我的,也頗感自慰了。

十六日

今天是星期。

早晨讀hyperion,覺得非常好。拿抒情詩的筆法來寫小說,他還是第一個。

過午同志鴻、四舅到甜瓜地去買瓜,剛摘下來就吃,別有風味。

十七日

仍然是那些事。

三哥在這裡玩了一天。天氣轉涼,但仍不能支援。

晚上遇牧來。

最近往往自己製造幻影,再去追求。本來,我覺得所謂人生之意義者也就在有希望上。希望,無論將來能否如願,總能給人生氣,叫人還能活下去。一個幻滅了,還會有另一個,一直到,一直到——tomb[148]?希望往往不能實現,所以人生也便空虛起來,pet?f[149](?)(見魯迅《野草》)說——

“希望是娼妓”。

是的,但是這樣一來,把娼妓卻看得太重了。倘若我是個捧娼論者,我一定認為這句話是完全對的。還有,在他的口氣上,似乎痛恨希望,這不過是詩人的矯情罷了。連希望都不能有的人,還能活下去嗎?自從去年以來,我的心常常轉到娼妓身上去。我覺到她們的需要。

十八日

天氣似乎好一點,但是據說還是很熱,不過我已經覺不出了。

仍然讀hyperion,抒情的成分仍然極大。

過午赴西關弭家。這種簽到似的應酬,我真不願意幹呢。

十九日

今天仍然熱,又沒能讀了多少書。

把屋子整理了一遍。我常有一個毛病,倘若屋子裡亂七八糟,我能任著它糟下去,而且我還enlarge[150]這糟。倘若我想整理,非整理得徹底了不行呢。過午又來了無謂的客,不能不陪他坐。

訪長之,閽者雲,他已走了三天了。

二十日

早晨讀hyperion,讀的倍兒不少,也痛快。

天氣蒸熱,屢陰屢晴。至晚乃雨。彭四姐來玩,阻於雨,乃打牌消遣。予大負。

二十一日

今天接到長之到北平來的信,我近來老想到回北平去。

早晨同四舅到萬國儲蓄會去領獎,因為嬸母中了四獎。天外飛來之財也。

過午訪遇牧。見景華嫂,印象頗佳。

二十二日

今天遇牧同景華來。

王子安亦來,所以一過午沒作事。晚飯後,同遇牧、子安到運動場去玩,又到甜瓜地去吃瓜。一方面嘴裡吃著,同時看著拖長了的瓜秧,點綴著稀疏疏的葉。吃完了,迎著黃昏,在亂墳堆裡走回來。看西天晚霞的殘暉。

二十三日

早晨忽然想譯一首詩,選定的物件是h?lderlin。又拿出卞之琳[151]譯的paulvaléry[152]的《和靄的林子》看著,想得點翻譯的靈感。結果是看人家譯得愈好,自己愈不敢下手,就此打住了。

飯後希元來,上下古今談了半天。晚飯後想到甜瓜地去吃瓜,走在路上下了雨,折回來,在大門口又上下古今談了半天。

孫二姐來,談了幾句話。

這幾天,叔父又鬧耳朵。今年暑假我正走背運,先是嬸母病,還未好,又接上叔父。

二十四日

叔父想往羊角溝打一個長途電話。我去打的。等的時間非常長,說話的時候卻聽不清楚,來來往往的走路的腳步聲,悉悉索索直響。

在候話室裡遇見老同學董世蘭,他已經成了第二鄉師的訓育主任了,談了半天。

晚上孫二姐來,住在家裡。

二十五日

又決心念德文了。將來只要有一點機會,非到德國去一趟不行。我現在把希望全放在德國上。

天忽地又下了一陣雨。

天氣涼爽多了。

二十六日

早晨到儲蓄會去拿錢。順便訪董義亭,談了十幾分鍾。

三姨來,二印亦來,志鴻又來,鬧嚷嚷好不熱鬧。在這種不清靜的環境裡很難塌心讀書。

晚飯後同四舅、希元、志鴻到運動場去玩,逾圩而出。在圩牆口,看南邊的山、下邊的高粱、西天的落日,頗有瀟灑之致。晚上孫大姊、彭大嫂來,更熱鬧得不堪了。

二十七日

因為吃東西,尤其是瓜,太多,幾天來肚子就不好。今天索性拉起來。過午吃了點琉苦,瀉了幾次。

今天接到長之的信,說他已經漸漸安定了下來。他在暑假中作了一篇《我對於文藝批評的要求加主張》投到《現代》,現在接到杜衡的長信,要在八月號裡登出來,喜的不得了。我每在精神衰頹到極點的時候,非有外來的inspiration不能振作起來,而inspiration的來源往往是長之,這次也不例外——我自己看了看,覺得太“見絀”了。我急於跑回北平去,同長之一塊,也作點有意義的事情,寫了有意義的文章。

二十八日

早晨寫信復長之。

今天天氣又忽然熱起來。早飯後,一夢到四點,起來覺得頭痛腦暈,極不痛快,午飯吃得也不多。

晚上在天井裡涼快,咽喉忽然又痛起來——媽的,夏天裡人毛病真多。喝了一壺藏青果茶,好了。我自己想——倘若可能的話,我也把我的文藝批評的主張寫了出來,大概也能寫幾萬字。我還想寫一篇論小說的文章。我以為,小說太把人生簡單化、機械化了。補救的方法就是加入抒情詩的成分。

二十九日

今天舊曆是六月初八,我的生日。昨天晚上叔父拿出了兩塊錢。今天早起就同四舅到菜市去買菜,一方面過生日,一方面上供。

秋妹來。飯後,菊田亦來,打牌消遣,微負。晚飯後又打,又負,怪矣。

接到宏告信,說楊丙辰先生已為葉企孫[153]等排去,下年四年德文恐不能開班。吳雨僧先生說學校當有變通辦法,但不知何所指?不勝焦急。

三十日

一早起來同四印弟去替叔父買走的東西,到三合糝館吃了點糝,頗不壞。

飯後,遇牧來,打牌消遣。頃刻志鴻、希元來,牌畢乃同遊千佛山,乘腳踏車。與志鴻、四印在廟中折而上山頂。頂上涼風頗急,唯苦無樹蔭。趺坐石上,股下石蒸熱甚。

曩者每遊輒見“第一弭化”四大字,懸山腰上。欲登者屢,而苦不能尋徑。今次登山頂,乃與志鴻、四印約,披荊斬棘,順其疑似方向而去。道陡而棘多,動輒刺人手。止而繞進者數,乃得達。哥侖布發現美洲,其樂不是過也。字極大,刻鏤極深,下列眾僧名。北望黃河,水光帆影,漾蕩浮游。

五時下山。

晚飯後,又同遇牧、希元、志鴻乘腳踏車遊運動場。自運動場順圩牆抵安徽義地。至進德會,偕志鴻入,遊人甚多,修治極佳,大不似以前之遊藝園。觀猛虎,押鐵檻中,而聲威猶迫人,信為百獸之王。

出,同赴公園,遊人眾多。出公園,又赴大觀園,頗現冷落,遊人寥寥。電燈無光,唯缺月掛空,與數點疏星,抖擻寒風中。

歸,又打牌,直至兩點。

三十一日

昨晚睡覺不足,早晨仍昏然睡。起後精神不佳,飯後仍大睡不止。倘若可能的話,我最近就回到北平去,不然照這樣下去,還得了嗎?

晚上又打牌。

八月一日

半夜裡聽得外面悉索的直響,是下雨。早起仍在淋淋地下著。

飯後,打牌。

晚飯後訪遇牧,談了半天,吃了一大塊青州府甜瓜。回來時候已經十點了。

最近老想到回北平。因為叔父的關係,我總不好走。但是倘若太晚了,我只好自己先走了。

二日

最近想到恐怕不能很早回北平,不在家裡念點書不行了。今天開始,硬著頭讀shakespeare的firstpartofkinghenryiv[154],讀完了。

晚飯後,同胡二太太打牌,一直到十一點。

又想到職業問題,實在有點討厭。家裡所要求的和自己所期望總弄不到一塊,這也是矛盾嗎?但卻不能諧和。

三日

早晨隨便看了點書。

早飯後亦然。

晚上去推頭,熱了一身汗。回來,孫二姐來,打牌,大負。不但不能和,連聽和都不聽,只看著別人和,彷彿跑萬米跟不上別人,只看別人的屁股一般。

四日

早晨開始看crime&punishment[155]。吃了飯仍然繼續看。本來預定看一百頁,只看了五十頁,也就覺得乏了。

五日

早晨開始溫習法文,成績還不壞。但是一想到,才一暑假的工夫,就幾乎忘淨了,不寒而慄。

飯後遇牧來,打牌,大勝。

晚同遇牧、二舅赴三姨處,在河涯涼快一會,又回至天井中圍坐,遇牧操琴,二舅清唱,十一時歸。

六日

今天又沒能作什麼工作。

本來約定(同遇牧、希元)遊開元寺,因為今天是星期。他倆又因故沒來。菊田來,打牌。

晚又打牌。

七日

現在成了打牌時代了。幾天來,幾乎一天打兩場,手腕都打得痛了。晚赴上元街,聽無線播戲。

八日

早飯後,打牌。昨夜一夜雨聲,今天仍然綿綿不斷,天色陰沉,實在除了打牌再沒有好消遣法了。

晚飯後,赴彭家,又打牌。

九日

預定明天回北平。說實話,家庭實在沒念唸的必要與可能,但心裡總彷彿要丟什麼東西似的,惘惘地,有醉意。

今天是秋妹的生日。飯後打牌。忽然希元來,說有人讓我一張車票,要我到西關去會面。到那裡才知道是襄城哥請我,恐怕我不去,所以騙我。吃的江家池旁的德盛樓,小軒臨池上,俯視游魚可指,小者如釘,大者如棍,林林總總,遊浮不輟。

歸又打牌。

十日

預定今天走,但早晨一睜眼就下雨了,陰得很黑,於是決意改期明天。

飯後,打牌,一共打三場,大負。

晚上又打牌,勝。

十一日

今天太陽出來了,決意去了。早晨去買車票。

雖然每年來往兩次,但當近離別的當兒,心裡仍然覺得不很自然,彷彿丟掉什麼東西似的,惘惘地。

飯後又打牌。

五點半出發。

到站時,車已經來了。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個位子。三人已先在,一軍人,認識徐大爺(玉峰),自言曾為旅長,口操曹州白,微吃,精神奕奕,極有神氣。一人燕大畢業,現在南開教書,年紀不大,談到幾個清華同學,卻連呼:“那小孩子先畢業了。”一人貌似商人,而自言曾為軍需處長,上車即開始吃東西,一直到天津不停口——真是有趣。我的寂寞也因之而趕掉。

十二日

車上人很擠。過天津即看見車右黃水滔天,汪如大海,連綿八九十里。始止,然車左又發現大水,色清,亦連綿八九十里。今年雨的確太多了。

十一點到北平。適值大雨傾盆,僱汽車不成,乃僱洋車。時街中積足沒踵,而雨勢仍大。車伕冒雨而行,雨珠在頭髮上跳躍,白茫茫一片,令人看了有說不出的感覺。在這種情況之下,自然不能走快了。所以從下車一直走到兩點才到清華。又時時顧到恐怕溼了箱子,又急切地想到目的地,有時閉了眼,有時一秒一秒的自己數著,計算時間的逝去,但睜眼看時,車伕仍在無精打采向前挨著走,真狼狽極了。到清華時,雨仍未止,滿園翠色,益濃。心理煩惱,一拋而開了。

飯後,同長之閒聊,他向我談到最近他的思想和事情。晚上睡大覺。

十三日

因為坐火車實在太累了,今天精神仍不好。但是一想到拋了家庭,早早趕回北平的動機是想念書,也只好勉強拿起書來讀。讀的是法文和crime&punishment。

十四日

今天是很可紀念的一天,最少對我。

九點同長之一塊進城,先訪楊丙辰先生,談到各種學問上的問題。他勸我們讀書,他替我們介紹書,熱誠可感。一直談到下一點,在他家吃過午飯才走。

又到北大訪李洗岑,因為我常聽長之談到他,我想認識認識。他在家,談話很誠懇,他能代表山東人好的方面。長之給我的關於他的印象是內向的、陰鬱的,但我的印象卻正相反。

又會到卞之琳。對他的印象也極好。他不大說話,很不世故,而有點近於shy[156]。十足江蘇才子風味,但不奢華。他送我一本他的詩集《三秋草》。在一般少年詩人中,他的詩我頂喜歡了。

四點半回校。

訪畢樹棠先生,談了半天小說。領到了六元稿費。

十五日

一天昏頭暈腦,精神太壞,彷彿戴上了灰色眼鏡,看什麼東西都有薄薄的悲哀籠罩在上面。

仍然是亂讀,實在不高興讀,但心裡又放不下。

晚上到長之屋去打牌,打的是撲克。

十六日

今天一天精神不好,一方面因為還有點想家(笑話!)再一方面就因為看到這次清華公費留學生考試。我很想到外國去一趟,但是學的這門又不時行,機會極少。同時又想到同在一個大學裡為什麼別人有出洋的機會,我就沒有呢?——彷彿有點近於妒羨的神氣。其實事情也極簡單,用不著苦惱,但是卻盤踞在我的心裡,一上一下,很是討厭。

大部分時間仍用在預備功課上。

晚飯後,同王、施二君出去散步。在黑暗裡,小山邊,樹叢裡,熠耀著螢火蟲,一點一點,浮游著,浮游著,想用手去捉,卻早飛到小枝上去了。這使我想起杜詩“卻繞井欄添個個,偶經花蕊弄輝輝”。

昨天忽然想把我近來所思索的關於詩的意見都寫了出來,名為《詩的神秘論》。

十七日

今天精神比較恢復了。

早晨讀chaucer,對照著modernizededition[157],怪字太多,不過也不難。

過午打handball,有某君赤身臥handball室,行日光浴。驅之不去,交涉半天,才走。真寶貝。許久不運動,頗累。

晚飯後同呂寶到校外散步,歸到長之屋打牌。接到大千的信,當即復了一封。

最近又想到非加油德文不行。這大概也是因留學而引起的刺激的反應。昨天晚上我在紙條上寫了幾個字:“在漩渦裡抬起頭來,沒有失望,沒有悲觀,只有幹!幹!”然而幹什麼?幹德文。我最近覺到,留美實在沒意思。立志非到德國去一趟不行,我先在這裡作個自誓。

十八日

今天一天都在看chaucer,文法頗怪,字亦不凡,對著modernizededition一行行看下去,頗覺討厭。

晚飯後,同長之、張明哲、蔣豫圖到新宿舍屋頂上去玩,吃著煙臺蘋果,相互地用石子投著玩,看雨天的落日餘暉,釀成了紅暈的晚霞。

看巴金的《家》,令我想到《紅樓夢》。

十九日

一天都在讀chaucer。

我最近覺到很孤獨。我需要人的愛,但是誰能愛我呢?我需要人的瞭解,但是誰能瞭解我呢?我彷彿站在遼闊的沙漠裡,聽不到一點人聲。“寂寞呀,寂寞呀!”我想到故鄉里的母親。

我的本性,不大肯向別人妥協,同時,我又怨著別人,不同我接近,就這樣矛盾嗎?

二十日

我要作的文章——因看了巴金的《家》,實在有點感動,又看了看自己,自己不也同書上的人一樣地有可以痛哭的事嗎?於是想到把這些事情寫下來,不然老在腦海裡放著,怕不久就要磨滅淨了呢?總名曰《憶》,因為都是過去的事情:

《憶大奶奶》

《憶父》

《憶王媽小寶》

看《家》,很容易動感情,而且想哭,大聲地哭。其實一想,自己的身世,並沒有什麼值得大聲哭的,雖然也不算不淒涼。

二十一日

在濟南時,報上就載著,八月二十一日要日蝕。當時還以為很遙遠,一轉眼,到了眼前了。今昨兩天的報上大吹大擂,說五十年來之奇觀。我的好奇心被引動了,一點時便同長之等出去等著。我滿以為要天昏地暗,白晝點蠟。其實不然,白日當天,看也不敢一看。失望而回。最後還是聽同學說,蝕是果然,不過得等。晚上曹葆華來屋說,瞿冰森已經允許他,每月借北晨《學園》三天給他,辦“詩與批評”。聽了大喜。他約我幫他的忙。

二十二日

預備drama,倍兒討厭,因為筆記太不清楚。見田德望,說ecke明天來,我們預備請他。

晚飯後,與長之長談,讀到林庚的詩和洗岑的詩。洗岑的詩我覺得很好。

二十三日

今天我同田德望合請艾克,地點是西北院,菜是東記作的,還不壞。

吃完了後,又同到合作社去喝檸檬水,同到註冊部去解決三年德文考試問題。他大概這是最後一次來清華了。他預備下星期出國。

回屋後,作《家》的書評,想寄給《大公·文副》,寫篇不成東西的文章為什麼還要費這麼大勁呢?晚上才寫完了,結果是非驢非馬,還加上頭痛。

二十四日

肚子不好,瀉。一天不大能吃東西。

說不看書,又丟不開。說看,又不能沉下心真看,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本來預備進城找大千,他來了,所以中止。

晚上,人很難過,迷糊糊地在床上躺著,然而也終於強制執行看了二十頁《罪與罰》。

二十五日

早晨仍然預備功課。

下午一時同長之進城。先到市場買了一個銀盾送大千的哥,因為他結婚。又訪大千,遇於途。又折〈到〉了東安市場買了兩本書,一本adambede[158],皮裝頗美,一本johnmansfield的enslaved[159]。

七點回校。

二十六日

一天胡亂看,預備功課最是無聊的事了。

讀丁玲的《母親》,覺得不很好,不過還沒讀完。訪吳宓(晚飯後),他說steinen將教faust或其他researchcourse[160],可以代替四年德文,滿意。

忽然想到職業問題,好在腦子裡盤旋。明年就要畢業,職業也真成問題。

二十七日

早晨只是不想看書。

過午讀paradiselost,雖然不能全懂,但也能領略到這詩雄壯的美和偉大的力量。

讀臧克家[161]的詩,覺得有些還不壞。

又下了決心——下年專攻德文,不知能辦到不?我希望能。

讀丁玲的《母親》,覺得不好。按材料說起,頂少得再長三倍,現在硬縮小了,覺到背境不足。

二十八日

早晨讀講義,真討厭死了。

過午忽然下起雨來,從窗子里望出去,看一層薄煙似的東西罩住了每一叢樹,真佩服古人“煙雨”夠多好。

長之說,鄭振鐸回信,《文學季刊》已接洽成功,叫他約人。他想約我,我很高興。

又寫了一篇評臧克家詩的文章。

二十九日

昨夜裡下了一夜雨。

仍然預備功課,知道是無意義,白費時間,但又不能不念。真是天下第一大痛苦事。

訪長之,遇靳以。聽長之說,鄭振鐸所辦之《文學季刊》是很大地規模的,約的有魯迅、周作人、俞平伯,以至施蟄存、聞一多,無所不有。我笑著說,鄭振鐸想成文壇托拉斯。其實他的野心,據我想,也真地不小,他想把文學重心移在北平。但是長之所說的哄孩子玩,卻錯了,於是我也〈成〉孩子之一,也就被刷,而感覺到被遺棄了的痛苦。但是因這痛苦,也引起了自己的勉勵的決心,覺得非幹一個樣不行。同先前一樣,又想到幹什麼,我想了半天,究竟得不到解決,但總不出:

“中國文學批評史”、“德國文學”、“印度文學及sanskrit[162]”,三者之一,必定要認真幹一下。最近我忽然對sanskrit發生了興趣,大概聽ecke談到林藜光的原因罷。

三十日

仍然是無聊地預備功課。

讀丁玲的《母親》,覺得不好。因為曼貞變得太快,用王文顯的term說,motivation[163]不足。

終日接觸些無聊的人,說些無聊的話,真無聊。

晚上寫信致叔父,寄《學衡》一冊。

三十一日

過午林庚[164]來找,同他談,覺得人極好。

同施、王諸君(所謂我們這個group[165]總覺得不自然,雖然同班三年,但瞭解一點談不上。我以前以為或者自己太隱藏了,不讓別人瞭解。但是倘若同他們談兩句真話,他們又要胡謅八扯了。只要你一看那紅臉的樣子(王)和嘴邊上掛著的cynical[166]淺笑(施)也要夠了。

同長之、林庚又談到所辦的刊物。因而我又想到自己的工作,下年一定最少要翻譯兩部書,一是h?lderlin的hyperion,一是thomasmann的dertodinvenedig。

九月一日

今天整天心彷彿浮在水面上一般,只是不想念書,看來好像都預備好了,其實沒有。

林庚來屋大談,真是詩人,真是大孩子。在別人面前,自己總時時刻刻防備著,只有在他面前,我覺著不用防備了。晚飯後又同長之到五院頂上去看望。真是好地方。施君亦來,拿了幾本李唯建、陸志韋的詩,真肉麻得要命,我真想不到竟有這樣壞的詩。

吳宓送我一本臧克家送他的詩。

大千來校,事情已經找到了。

二日

今天才更深切地感到考試的無聊。一些放屁胡謅的講義硬要我們記!

大千走了,頗有落寞之感。

晚飯又登五院房頂。同長之談到他的文字,我說我不喜歡他的批評《阿q正傳》,他偏說好。

我近來感到為什麼人都不互相瞭解。我自己很知道,我連自己都不瞭解,我努力去了解別人,也是徒然。但是為什麼別人也不瞭解我呢,尤其是我的很好的朋友?

三日

今天開始頭痛,因為發現自己的筆記太壞了。

同艾克到濟南的楊君來了,我到李嘉——日記剛記到這裡,長之來找我,出去看月亮。剛走到操場,就看見碧空如海,月亮發著冷光。沿生物館後面大路走去,踏著迷離的樹影,看遠處煙籠著樹叢,在月光下,彷彿淡淡一層牛乳。立在荷池邊,荷葉因月光照著太亮的緣故,葉面上的冷場分得太清了,彷彿萎了似的。沐浴在月光裡,吸著荷香。再接下去寫日記——言屋裡去看他,談了半天。五點半才去,約我星期去看他。

回屋裡,又同呂寶、武寶去打handball,熱得很。

四日

仍然是預備功課。

晚上,正要記日記,施君來約出去散步,同行者有曹詩人。月色仍然極好,不過天上有點雲彩,月光不甚明。

五日

今天過午第一次考試——drama。在上場前,頗有些沉不住氣之感。竊念自小學而大學,今大學將畢業,身經大小數百考,亦可謂久徵慣戰了,為什麼仍然沉不住氣呢?

在考前,我就預言,一定考highcomedy[167],因為我的筆記就只缺這一次,按去年的事實,只要我缺,他準考。這次果然又考了。急了一頭汗。幸而註冊部職員監場,大看別人筆記,他未乾涉。與橡皮釘一。因為知道可以看書,明天shakespeare,今天也不必預備。

晚上心裡頗舒散,同曹詩人出去大溜。

六日

今天過午考兩場:小說和shakespeare。shakespeare的題目又叫我預言著了——talestoff[168]。

今天考shakespeare,監場者頗知趣。

又打handball。

晚上預備renaissance,一塌糊塗。睡大覺。

七日

早晨考renaissance,想不到這樣容易。

雖然在考試中,toss新生仍然舉行。午飯後到體育館一看,花樣比去年又變多了。

考現代劇,仍然是照抄。

晚上看法文。

八日

今天沒有考,但是須要預備明天的法文。

卞之琳來遊,在長之屋同他談了半天話,真是詩人。他最近又寫了一首詩,我覺得不好。

想丟開法文,不〈但〉丟不開,想看又看不下去。這也是dilemma[169]嗎?晚上終於談了半晚上話,回來大睡其大覺了。

九日

早晨懷著不安定的心,走到教室裡。考法文,出的題不太難,不過,答得也不好。

考完了,回屋收拾屋子。因為沒有事情作,心裡又覺得空虛了。

晚飯後,同蔡淳到車站去散步。到王紅豆屋閒扯。又到長之屋,同卞之琳談話,又隨之琳到曹詩人屋,談了半天。

十日

九點進城,同行者有卞之琳、長之。

先到楊君處,他原來請我吃飯。他家庭是老式的北京家庭,父母都在,也都極和藹。姊妹都不避人,這是與濟南不同的。他已經是三個孩子的父親了,然而他的夫人的肚子,又有點顯得大了。

訪鴻高,不遇,他已移入朝陽大學內。

訪印其,遇。

到西齋訪峻岑[170],長之在那裡候我。同長之一同到琉璃廠,我買了一本germanlyricpoetry[171],太簡單,不過也還滿意。

七點回校。

十一日

今天請求緩繳學費。

一天沒能作什麼正經事。早晨替王岷源看屋,因為他剛從二院搬至五院。

《大公·文副》又有一篇文章登出——巴金的《家》的review[172]。

想翻譯germanlyricpoetry,但是裡面引的詩太多,不甚好譯。

十二日

早晨到教務處去打聽,緩繳學費已經允准了,於是一被擠於會計科,二被擠於註冊部,再加上來往於系辦公室與註冊部者數次。

——而註冊的手續終於完成,又被承認是正式學生,成了dignifiedsenior(bille語)[173]了。

十三日

早晨行開學典禮,只同呂、陳出來溜了個圈,沒去參加盛典。

長之叫我替鄭振鐸辦的《文學季刊》作文章,我想譯一篇t.s.eliot的“metaphysicalpoets”[174]給他,他又叫我多寫書評。

晚飯後,同曹葆華在校內閒溜,忽然談到我想寫篇文章,罵聞一多,他便鼓勵我多寫這種文章,他在他辦的《詩與批評》上特闢一欄給我,把近代詩人都開一下刀。

在長之處,看到臧克家給他的信。信上說羨林先生不論何人,他叫我往前走一步(因為我在批評《烙印》的文章的最末有這樣一句話),不知他叫我怎樣走——真傻瓜,怎麼走?就是打入農工的陣裡去,發出點同情的呼聲。

十四日

早晨上了一課古代文學,有百餘人之多,個個都歪頭斜眼,不成東西,真討厭死了。

過午上十八世紀,jameson只說了幾句話。

早晨搶著借了幾本書,想翻譯,過午回到屋裡,想了半天,只譯了一點,t.s.eliot的文章真不好譯。

十五日

今天早晨只上了一課。大部分時間都用在抄我以前譯的一篇文章——《從瑪樓到歌德〈浮士德〉傳說之演變》。因為我昨天感到臨〈時〉翻譯的困難,又不甘心不給長之一篇文章去登,總還是名心不退,所以只好抄出這篇給他。

又忽然想譯一首h?lderlin的詩,但是硬幹了半天,自己看著,終究不像詩。難道我真的就不能寫出或譯出一首詩嗎?

這幾天,讀書的雄心頗大,但是卻還沒有什麼效果,自己覺著,似乎還沒開始似的。

十六日

夜裡雷電交加,雨勢似乎不小。早晨雲仍然蔽了天空,但雨卻不下了。於是我就進了城——一上汽車雨便開始再下,一到下汽車的時候,雨已經很可觀了。先到靜軒處,他在家,談了半天,吃了飯,到琉璃廠,買了一本virgil的aeneid[175],去到宣武門外中央刻經院去買(替長之)《六祖壇經》,沒有,於是到市場,於是又到大佛寺買到了。

到西齋去看峻岑,在;看虎文,又不在。

四點半回校。

十七日

早晨又下雨,陰沉沉的一天。

讀h?lderlin的詩,我想從頭讀起,每天不要貪多,但必瞭解,我想寫一篇《薛德林早期的詩》。

又讀wilson[176]論symbolism[177],他以為symbolism是romanticism[178]的第二個復興,在反抗naturalism[179]頗有見解。

老想找個題目,替長之作一篇文章,但是想不出。想作文章而沒有題目的痛苦,還是第一次感到。

十八日

今天是九一八兩週年紀念,其實我早已麻木,根本感覺不到什麼了,別人也不是一樣嗎?今天讀書頗不少,h?lderlin的詩,macleod的germanlyric[180]都讀了一些,聊以自慰。

過午去打球。

卞之琳來,晚上陪他玩了會兒。

林庚的詩集出版了,送了我一本。

十九日

讀witkop的diedeutschenlyriker[181]裡專論h?lderlin的一章。起初我借這書的時候,只是因為題目好,後來在macleod的germanlyric裡發見witkop還是個頗有名的批評家哩。

仍然讀h?lderlin的詩,有一首aneinenheidegeschrieben[182]曲調回還往復,覺得很好。

二十日

今天上班比較多一點,所以沒能讀多書。

過午上germanlyric,講了幾首詩,覺得頗不滿足,因為照這樣講下去,詩未必講的多,即多也沒有多大意思。

又打handball,晚上林庚請吃飯,大餐一次。

二十一日

上吳宓的中西詩之比較,他看重舊詩,並且說要談到什麼人生問題,我想一定沒多大意思的。

仍然讀h?lderlin的詩,單字覺得似乎少一點,幾天的加油也究竟有了效果。

過午讀witkop,又感到單字多得不了,而且如讀符咒不知所云,德文程度,學過了三年的程度,弄到這步田地,實在悲觀。但這悲觀,不是真的悲觀,我毫不消極,非要幹個樣不行。連這個毅力都沒有,以後還能作什麼呢?

二十二日

今天雖然只上了一課,但似乎沒讀多少書。零零碎碎地讀了點h?lderlin的詩。昨天讀witkop感到該文的困難,同時也就是自己德文的洩氣,心中頗有退縮之感,但不久卻又恢復了勇氣。今天讀起h?lderlin來,又有了新鮮的勇氣了。

一天把h?lderlin掛在嘴上,別人也就以h?lderlin專家看我,其實,自問對他毫無瞭解,詩不但沒讀了多少,而且所讀過的大半都是生吞活剝,怎配談他呢?真是內愧得很。

晚上看電影,是合作社五週年紀念請客,片子是《奮鬥》。陳燕燕、鄭君裡主演。陳燕燕頗charming[183],鄭君裡即演《火山情血》裡面的不笑的人,要命得很,在這片子裡更是流氓氣十足——總之,這片子失敗了。

二十三日

今天一天沒有課。讀witkop和h?lderlin,早晨又讀了gueben的classicalmyth關於trojanwar[184]的一部分,覺得頗有趣。

看到沈從文主編的《大公〈報·〉文藝副刊》,今天是第一次出版,有周作人、卞之琳的文章,還不壞。

晚上沒讀書,同施君談天,腦筋不清楚。以後再不同他談到較有意義的話。

二十四日

早晨施君來約我進城,一同到海淀去賃車,沒有,進城只好作罷。

回來就開始寫《再評〈烙印〉》,我現在才知道寫文章的苦處——滿腦袋是意見,但是想去捉出來的時候,卻都跑得無影無蹤,一個也不剩了。寫了一早晨,頭也痛了,才勉強寫成,只一千字左右。

過午讀gueben。

晚上讀h?lderlin,漸漸覺得有趣了。

二十五日

早晨,讀h?lderlin的詩,把gueben裡的assignments讀完了——是關於odyssey、iliad和virgil的aeneid的myth[185],頗有趣。

過午檢查身體,完了又打球,累極了。

晚上仍讀h?lderlin的詩,天下雨。

二十六日

今天jameson的assignment下來了,書多得不〈得〉了,真令人害怕。但是無論怎樣,多念點書,總是好的。我先決定看pope[186]。下課後,就到圖書館去借書。

打handball,剛在練習著玩,還沒正式打就跌了一跤,腿摔壞了,只好看別人打。

晚上讀pope的rapeoflock[187],如對符咒,莫知所云。

二十七日

又借了幾本關於pope的書,讀來如嚼蠟,但也硬著頭皮讀下去。

功課漸漸堆上來,於是頭兩天那種悠然讀著關於h?lderlin的詩的文章,或h?lderlin的詩的心情,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了,所以不得不把一天的時間分配一下——每晨讀h?lderlin詩一小時。

把rapeofthelock讀完了。

晚上又讀pope的essayonman[188]。

〈十月〉二十四日

(羨林按:母親故去,還鄉治喪。這一段時間沒有日記。)

昨晚大睡一場,今天身體比較舒適。早晨跑到圖書館去作pope的readingreport[189]。好歹作完essayonman的summary[190]。

過午仍然在讀pope,頗形難讀。

有時候,腦筋裡彷彿一陣迷糊,我仍然不相信母親會真的死去了。我很難追憶她的面孔,但她的面孔卻彷彿老在我眼前浮動似的。天哪,我竟然得到這樣的命運嗎?

晚上聽朱光潛的文藝心理學,一塌糊塗。

二十五日

大部分時間仍然用在看pope。summarized莫知所云,讀來如對天書。

過午上germanlyric,我已經決定了我的畢業論文題目——“theearlypoemsofh?lderlin”[191],steinen也贊成,他答應下次給我帶參考書。

二十六日

開始抄作的關於pope的summary,比作的時候還討厭。

有時候,忽然一閃,仍然不相信母親會死了(我寫這日記的時候還有點疑惑呢),她怎麼就會死了呢?絕不會的,絕不會舍了我走了的。

幾天來,因為忙於應付功課,有許多要寫的文章都不能寫,真也是苦事。

二十七日

pope的readingreport算是弄完了,不禁舒一口長氣。

晚上西洋文學系開會,到[192]同曹葆華一塊去的。到會的人頗不少。吳主任大寫其紅布條,搖其頭,直其臂,神氣十足,令人噴茶。

我同steinen談話時間最多,他對於h?lderlin的意見,與ecke頗不一樣,他不承認h?lderlin詩裡有musicalelements[193],我雖然不懂,但總覺得不大以為然。

二十八日

今天開始作philology[194]的readingreport,說是作,勿寧說是抄,因為實在地因為時間的關係,我只從別人處借了幾份卷子拿來一抄了了這事。起初看著很容易,後來真作起來卻還真有點討厭。

過午看h?lderlin的詩,已經有月餘沒讀他的詩了。現來讀來,恍如舊友重逢。

晚上仍讀他的詩。

二十九日

早晨看h?lderlin的詩。

午飯後,同施、王、左諸君到圓明園閒逛,斷垣頹壁,再加上滿目衰草,一片深秋氣象,冷落異常。我仍然不時想到我的母親——不知為什麼,我老不相信她是死了。她不會死的,絕不會!在這以前,我腦筋裡從來沒有她會死的概念。

結束philology的readingreport。

晚上仍然讀h?lderlin的詩。

把在濟南時作的《哭母親》拿出來,加了幾句話。

三十日

今天開始看homer的iliad[195],未看前,覺著不至於很難看,但看起來還是真討厭。充滿神名和地名。在這裡,我們可以看到原始希臘人的生活。

打handball。

晚上仍然看homer,看了一點h?lderlin。

圖書館新買到許多德文書,有h?lderlin、herder[196]、schiller,頗為高興。

三十一日

除了讀了幾句h?lderlin的詩以外,大部分時間都用在讀iliad上,仍然不能感到什麼趣味。

最近一方面又讀許多書,一方面又要作文章,覺得忙碌起來了。

前幾禮拜,作了一篇《再評〈烙印〉》,是罵臧克家的,不意給曦晨[197]看見了,以為有傷忠厚,勸我不要發表,曹詩人又不退還稿子,我頗為難——昨夜幾失眠。

[1]plautus的captivi:普勞圖斯的《俘虜》。plautus,全名titusmacciusplautus,提圖斯·馬克基烏斯·普勞圖斯(約前254—前184),古希臘喜劇作家,是羅馬文學史上第一個有完整作品傳世的作家。《俘虜》,普勞圖斯的戲劇之一,描寫奴隸冒險救主人,最後共免於難。

[2]pearlbuck的新小說sons的review:賽珍珠的新小說《兒子們》的評論。賽珍珠(1892—1973),美國女作家,1938年獲諾貝爾文學獎。《兒子們》發表於1932年,是賽珍珠三部曲《大地上的房子》的第二部。

[3]thegoodearth:《大地》,美國女作家賽珍珠《大地上的房子》三部曲的第一部,發表於1931年,於1932年獲普利策獎。

[4]popular:受人歡迎。

[5]demusset:全名alfreddemusset,阿爾弗雷德·德·繆塞(1819—1857),法國浪漫派詩人、劇作家。

[6]heine:全名heinrichheine,海因裡希·海涅(1797—1865),德國詩人。

[7]schiller:全名johannchristophfriedrichvonschiller,約翰·克里斯托弗·弗里德里希·馮·席勒(1759—1856),德國詩人、劇作家。

[8]herbertread的phasesofenglishpoetry:herbertread,疑即herbertedwardread(1893—1968),英國詩人,評論家。phasesofenglishpoetry,《英國詩歌的各個階段》。

[9]robertgraves:全名robertvonrankegraves,羅伯特·馮·蘭克·格雷夫斯(1895—?),是英國文壇多面手,曾出版大量詩歌、散文、小說、傳記、兒童文學以及多種語言的譯作。1961—1966年擔任牛津大學詩歌教授。

[10]presentstateofpoetry:《詩歌的現狀》。

[11]此句意為:沒有偏見就沒有思想。

[12]notes:筆記。

[13]maupassant的l'aventuredewalterschnaffs:莫泊桑的《瓦爾特·施奈夫的奇蹟》。莫泊桑(1850—1893),法國作家,有“短篇小說巨匠”的美稱。

[14]h?lderlin的life:荷爾德林的生平。疑“荷爾德林的生平”是書名。

[15]westernnovel:西方小說。

[16]tendency:趨勢。

[17]h?lderlin的dieeichbaume:荷爾德林的《橡樹》。

[18]nobel:諾貝爾(1833—1896),瑞典化學家、工程師和實業家,按其遺囑用其遺產創設諾貝爾獎金。

[19]johngalsworthy:約翰·高爾斯華綏(1867—1933),英國小說家、劇作家,1932年獲諾貝爾文學獎。他的創作方法屬於現實主義,代表作有長篇小說《福賽特家史》三部曲。

[20]此即指泰倫提烏斯的《福爾彌昂》。terence(約前190或前180—前159),全名publiusterentiusafer,古羅馬喜劇作家,共有六部劇本,全部保留下來。《福爾彌昂》作於西元前161年。由於古希臘喜劇大都失傳,他和普勞圖斯的喜劇曾直接影響文藝復興時期和古典主義時期的歐洲喜劇的發展,莎士比亞、莫里哀等曾受其影響。

[21]此句意為:讀《福爾彌昂》及莫泊桑的《瓦爾特·施奈夫的奇蹟》。

[22]zueignung:歌德《浮士德》的篇首獻詩。

[23]verlaine,baudelaire:魏爾蘭、波德萊爾。verlaine,全名paulverlaine,保爾·魏爾蘭(1844—1896),法國象徵派詩人。baudelaire,全名charlesbaudelaire,查爾斯·波德萊爾(1821—1867),法國象徵派詩歌的先驅,現代主義的創始人之一,代表作為《惡之花》。

[24]blake,keats:布萊克、濟慈。blake,英國詩人、版畫家。keats,全名johnkeats,約翰·濟慈(1795—1821),英國浪漫詩人。

[25]byintuition:直覺地。

[26]metre:格律。

[27]rhyme:韻律。

[28]express:表達。

[29]naturalharmony:自然和諧。

[30]typewriter:打字機。

[31]swinburne:全名algernoncharlesswinburne,阿爾傑農·查爾斯·斯溫伯恩(1837—1909),英國詩人、文學評論家。

[32]quarter:指籃球比賽中的“節”。

[33]andrégide:安德烈·紀德(1869—1951),法國作家。

[34]iambic或trochaic:抑揚格或揚抑格。

[35]a.symons的symbolism:西蒙斯的象徵主義。a.symons,全名arthurwilliamsymons,亞瑟·威廉·西蒙斯(1865—1945),英國頹廢運動和“為藝術而藝術”派的中心人物。他於1899年出版的《文學中的象徵主義運動》將法國象徵主義介紹到了英國。此處的“象徵主義”大概即指此書而言。

[36]kant的criticofjudgement:康德的《判斷力批判》。康德(1724—1804),德國哲學家。

[37]賈波林:即美國著名喜劇電影演員卓別林。

[38]bigadventure:《大冒險》。此處似有誤記,查卓別林無此影片。1917年卓別林演過一部《adventurer》。

[39]magsbros:書商名。疑即“璧恆”。

[40]林玉堂:1895—1976,後改名語堂,福建龍溪人。作家。提倡“以自我為中心,以閒適為格調”的小品文。

[41]prejudicially:偏激地。

[42]王quincy:指王文顯。

[43]h?lderlin'sleben:荷爾德林的生平。

[44]曹葆華:曹寶華(1906—1978),原名寶華,四川樂山人。翻譯家、詩人。清華大學西洋文學系1931年畢業,1935年畢業於清華大學研究院。1939年去延安,在魯迅藝術學院文學系任教。1944年起,長期在中共中央宣傳部翻譯馬列主義經典著作。1962年調任中國科學院外國文學研究所研究員。

[45]原文如此。

[46]同上。

[47]dictate:聽寫。

[48]spanishtragedy:《西班牙悲劇》。英國戲劇家t.基德(1558—1594)的悲劇劇本。

[49]盛成:1899—1996,江蘇儀徵人。早年參加辛亥革命和五四運動,1919年留法勤工儉學,1928年在巴黎出版自傳體小說《我的母親》。30年代初回國,先後到北京大學、廣西大學、中山大學和蘭州大學執教。1948年到臺灣大學任教。1965年到美國。1978年回國,在北京語言學院任教。

[50]turgenev:屠格涅夫(1818—1883),俄國作家。

[51]hamlet:哈姆雷特。莎士比亞《哈姆雷特》中的人物。

[52]donquixote:堂吉訶德。西班牙小說家塞萬提斯筆下的人物。

[53]everyman'slibrary的conversationwitheckermannofgoethe:“人人文庫”的《歌德與艾克曼談話錄》。

[54]marlowe:全名christophermarlowe,克里斯托弗·馬洛(1564—1593),英國戲劇家、詩人。此處指的是他的戲劇《浮士德博士的悲劇》。

[55]kleist,lenau,novalis:克萊斯特、萊瑙、諾瓦利斯。克萊斯特(1777—1811),德國戲劇家、小說家。萊瑙(1802—1850),奧地利詩人。諾瓦利斯(1772—1801),德國詩人。

[56]hellingrath和seebass:《荷爾德林全集》的編者。

[57]secondhand:二手。

[58]maxh?ssler:書商名。

[59]comedyoferrors:《錯誤的喜劇》,莎士比亞的喜劇之一。

[60]thestarofseville:《塞維利亞的明星》。

[61]euripides:歐里庇得斯(約前485—前406),古希臘三大悲劇詩人之一,現存17部悲劇和一部“羊人劇”。《美狄亞》(作於前431年)是其最感人的悲劇之一。

[62]aeschylus:埃斯庫羅斯(約前525—前456),古希臘三大悲劇詩人之一,流傳下三部完整的悲劇。最著名的是《被縛的普羅米修斯》和《阿伽門農》。

[63]scott:斯各特。英國文學史上有多個斯各特,此處大概指瓦爾特·斯各特(1771—1832),小說家、詩人,其最大的貢獻是歷史小說。

[64]reuter:指弗立茨·羅伯特·羅伊特(1810—1874),德國小說家。

[65]delamare:德拉·梅爾(walterdelamare,1873—1956),英國詩人、小說家。他善於用詩的語言創造奇特的氣氛和富有魅力的故事。

[66]buskkeaton:似應為busterkeaton(1895—1966),美國電影演員,其主演的《航海者》、《將軍號》是電影史上的重要作品。

[67]france:法郎士,指anatolefrance(1844—1924),法國小說家,1921年獲諾貝爾文學獎。

[68]life&letters:《生平及書信集》。

[69]montaigne:蒙田(micheleyquemdemontaigne,1533—1592),文藝復興時期法國思想家、散文作家。他的散文對弗蘭西斯·培根、莎士比亞以及17、18世紀法國的思想家、文學家和戲劇家影響極大。

[70]thomasmann的dertodinvenedig:托馬斯·曼的《死於威尼斯》,發表於1911年。

[71]eichendorf:似應為eichendorff,艾興多夫(josephvoneichendorff,1788—1857),德國詩人,浪漫派作家。

[72]monde:《世界》,法文文學刊物。

[73]henterbarbusse:生平不詳。

[74]zola:左拉(emilezola,1840—1902),法國小說家。

[75]shadow:《影子》。

[76]lifeis〈a〉dream:《人生是夢》,疑即西班牙戲劇家卡爾德龍(pedrocalderóndelabarca,1600—1681)的代表作,是一部哲理喜劇。

[77]yeats:葉芝(williambutleryeats,1865—1939),愛爾蘭詩人、劇作家,1923年獲諾貝爾文學獎。

[78]drop:意為“逃課”,即前文所說的“刷”。

[79]mrs.dallowy:《戴洛維夫人》。英國女作家弗吉尼亞·伍爾夫(virginiawoolf,1882—1941)的小說,描寫女主人公在倫敦的一天生活,是使用“意識流”寫法的傑出作品。

[80]a.prevost的manonlescaut:普雷沃的《曼儂·萊斯戈》。普雷沃(antoinefran?oisprévost,1697—1763),法國作家,文學史上一般稱之為“普雷沃神甫”,著述頗多,但著名者只有一部小說《德·格里歐騎士與曼儂·萊斯戈的故事》,簡稱《曼儂·萊斯戈》,描寫一對青年男女的熱戀故事。

[81]王紅豆:王岷源的綽號。“紅豆”即“混蛋”的對音,當時學生間用以互相取笑。

[82]stefangeorge:格奧爾格(1868—1933),德國詩人,是19世紀末20世紀初德國“為藝術而藝術”潮流的主要代表。

[83]stein:石坦安,全名diethervonsteinen(狄特爾·馮·石坦安,1902—?),德國人,德國柏林大學哲學博士,1929年9月到清華大學任教,講授拉丁文。

[84]lecture:講課。

[85]freude:弗洛伊德(sigmundfreud,1856—1939),奧地利心理學家、精神病醫師,精神分析學派創始人。

[86]awomankilledwithkindness:《被仁慈殺死的女人》,英國劇作家托馬斯·希武德(thomasheywood,1574?—1641)的“家庭悲劇”,1603年上演,1607年出版,是當時最成功的“家庭悲劇”之一。

[87]g.k.chesterton的theballadofthewhitehorse:切斯特頓的《白馬民謠》。

[88]alchemist:《鍊金士》,英國作家瓊森(benjonson,1572?—1637)的社會諷刺喜劇。瓊森是17世紀初期英國文壇盟主,博覽群書,被文學史家稱為英國文藝復興時期的“標準”作家。從1618年起,接受詹姆斯一世頒發的年薪,實際上成了英國第一個“桂冠詩人”。

[89]張子高:張準(1886—1976),字子高,以字行,化學家。曾在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學習化學,1916年回國,1929年任清華大學化學系教授兼主任。時任清華大學教務長。建國後曾任清華大學化工系主任、副校長。

[90]philaster:全名philaster,orloveliesa-bleeding,即《菲拉斯特,又名流血的愛情》,英國詩人、劇作家鮑蒙特(francisbeaumont,1584—1616)和弗萊特(johnfletcher,1579—1625)合作編寫的悲劇,寫於1609(?)年,出版於1620年。

[91]dictation:聽寫。

[92]translation:翻譯。

[93]conjugation:動詞變位。

[94]composition:作文。

[95]tennyson:丁尼生(alfredtennyson,1809—1892),英國詩人。其組詩《悼念》(1850)被認為是英國文學中最優秀的哀歌之一。

[96]milton:彌爾頓(johnmilton,1608—1674),英國詩人。其主要代表作為三首長詩,《失樂園》(1667)、《復樂園》(1671)和《力士參孫》(1671)。

[97]notes-taker:抄寫筆記者。

[98]richardthethird和oldgoriot:《理查三世》和《高老頭》。《理查三世》此處大概指莎士比亞的歷史劇,1591年寫成並上演,1597年出四開本。托馬斯·莫爾曾寫過同名著作,並影響過沙翁此劇的寫作。《高老頭》,法國作家巴爾扎克(1799—1850)的一部小說。

[99]此即波德萊爾的《惡之花》(法文)。

[100]papierdehollande:荷蘭紙。

[101]spenser:此處可能指的是埃德蒙·斯賓塞(edmundspenser,1552—1599),英國文藝復興時期詩人。

[102]wilhelmdilthey的erlebnisunddichtung:威廉·狄爾泰的《體驗與詩》。狄爾泰(1833—1911),德國哲學家,德國“生活哲學”的創始人。

[103]steinen的tageundtaten:石坦安的《日子和行動》。

[104]穆時英:1912—1940,浙江慈谿人。現代小說家。1929年開始小說創作,以《南北極》成名。1932年在《現代》雜誌創刊號上發表小說《公墓》,1933年出版小說集《公墓》,為當時中國文壇上的新感覺派的代表人物。1939年投靠汪偽政權,後被國民黨特工人員暗殺。

[105]copula:系詞。

[106]richardii:《理查二世》,莎士比亞的歷史劇。

[107]lovelyweather(jameson語):可愛的天氣(翟孟生語)。翟孟生(robertd.jameson,1895—1959),美國人,美國威斯康辛大學碩士,曾任愛達荷大學、芝加哥大學教授及蒙柏裡大學講師,1925年8月到清華學校任舊制部英國文學教授。時為清華大學外國語文系教授。

[108]magnificence:豪華。

[109]studierzimmer:書齋,《浮士德》第一部第三、四場。

[110]spinoza:全名baruchspinoza,巴魯赫·斯賓諾莎(1632—1677),荷蘭哲學家。

[111]ibsen的doll'shouse:易卜生的《玩偶之家》。易卜生(henrikjohanibsen,1828—1906),挪威哲學家、詩人。

[112]r.haym的dieromantischeschule:海姆的《浪漫派》。海姆(1821—1901),全名rudolfhaym,德國文學史家。《浪漫派》一書出版於1870年,對德國的浪漫派作了系統而全面的分析,是研究德國浪漫派的重要著作。

[113]inspiration:靈感。

[114]master:掌握。

[115]romanticschool:《浪漫派》。

[116]sarateasdale:薩拉·蒂斯代爾(1884—1933),美國詩人。

[117]newrepublic:《新共和》,美國自由派評論週刊,創刊於1914年。

[118]livingauthors:“在世作者”,可能是《新共和》的一個欄目。

[119]term:術語。

[120]longfellow譯pinecomedy:朗費羅譯的《神曲》。朗費羅(henrywadsworthlongfellow,1807—1882),美國詩人,新英格蘭文化中心劍橋文學界和社交界的重要人物。所譯《神曲》是義大利詩人但丁的代表作。

[121]tremble:顫慄。

[122]garbow:應寫作garbo,嘉寶(gretalovisagustafssongarbo,1905—1990),瑞士出生的美國女影星。

[123]justmarvelous:真不可思議。

[124]handball:手球。

[125]lecid:《熙德》,法國劇作家高乃依(pierrecorneille,1606—1684)的悲劇代表作。

[126]paradiselost:《失樂園》。

[127]moliére的tartuffe:莫里哀的《偽君子》。莫里哀(1622—1673),法國古典主義時期著名劇作家。《偽君子》(又譯作《達爾杜弗》)是莫里哀作品中上演得最多的一部喜劇。

[128]何其芳:1912—1977,四川萬縣人。文藝理論家、詩人、作家。1930年同時考取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先入清華外文系,後離開。1931年入北大哲學系,1935年畢業。1936年與李廣田、卞之琳合著的《漢園集》出版。1938年赴延安。建國後主要從事文學研究和評論,同時參加文藝界的領導工作。

[129]charleslamb:查爾斯·蘭姆(1775—1834),英國隨筆作家。

[130]normal:正常。

[131]inferno:“地獄”。但丁《神曲》的第一部為theinferno。

[132]takeawalk:散步。

[133]swim:游泳。

[134]attractive:迷人。

[135]returnofnative:《還鄉》,即thereturnofthenative。英國小說家哈代(thomashardy,1840—1928)的小說,發表於1878年。

[136]dull:沉悶。

[137]tragicomedy:悲喜劇。

[138]confusion:亂糟糟。

[139]baseball:棒球。

[140]try-out:選拔比賽。

[141]toyle:書商名。

[142]菊田:弭菊田,有時寫作“鞠田”。作者堂妹夫,畫家。

[143]whim:怪想。

[144]王靜安:王國維(1877—1927),字靜安,晚號觀堂,浙江海寧人。著名學者。

[145]ihavegottenrefreshment:我恢復了精神。

[146]虎文:張天麟(1907—1984),山東濟南市人。1930—1931年在北平私立中國大學哲教系讀書,同時在北京大學哲學系旁聽;1932—1933年回山東任教;1933—1936年在北京大學哲學系、德語系學習,後去德國留學;1937—1940年就讀於德國圖賓根大學並獲語文學博士學位;1940—1945年間曾在國民政府駐德國、瑞士使館工作。抗戰勝利回國後任北京大學教育系主任,建國後高校院系調整時任北京師範大學教育系教授,曾任北京師範大學圖書館館長。

[147]hyperion:《許佩裡翁》,荷爾德林的書信體小說。

[148]tomb:墳墓。

[149]pet?f:全名pet?fissándor,裴多菲(1823—1849),匈牙利詩人,革命家。參見《野草·希望》,載《魯迅全集》(人民文學1981版)第二卷,178頁。

[150]enlarge:擴大。

[151]卞之琳:1910—2000,江蘇海門人。詩人。北京大學英文系1933年畢業,1937年任四川大學外文系講師,1938年8月赴延安魯迅藝術學院文學系任教,1940年任教於西南聯合大學,1946年任教於天津南開大學。1947年赴英國牛津大學做研究員,1949年回到北京,先後任職於北京大學西語系、北大文學研究所、中國社會科學院外文所等機構,主要從事外國文學的研究、評論和翻譯。

[152]paulvaléry:保羅·瓦萊裡(1871—1945),法國詩人。

[153]葉企孫:1898—1977,上海人。物理學家、教育家。清華學校1918年畢業留美,1923年獲哈佛大學博士學位。1925年後歷任清華大學教授、物理學系主任、理學院院長,西南聯合大學教授、理學院院長,清華大學校務委員會主任委員。時為清華大學理學院院長。

[154]firstpartofkinghenryiv:《亨利四世》上篇。

[155]crime&punishment:《罪與罰》。俄國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1821—1881)的小說,發表於1866年。

[156]shy:害羞。

[157]modernizededition:現代版。

[158]adambede:《亞當·比德》。英國女小說家喬治·艾略特(georgeeliot,1819—1880)的小說。

[159]johnmansfield的enslaved:約翰·曼斯斐爾德的《被奴役者》。

[160]researchcourse:研究課。

[161]臧克家:1905—2004,號孝荃,山東諸城人。現代詩人。

[162]sanskrit:梵文。

[163]motivation:動機。

[164]林庚:1910—2006,字靜希,生於北京。1933年畢業於清華大學中文系,曾任廈門大學、燕京大學教授。建國後,歷任北京大學教授、中國文學史教研室和中國古典文學教研室主任。

[165]group:組。

[166]cynical:挖苦。

[167]highcomedy:高雅喜劇。指一般取材於上流社會生活,主題嚴肅、含義深長的喜劇,與“低俗喜劇(lowcomedy)”依賴於形體動作、庸俗可笑而緊張的場面以及下流玩笑相對比。

[168]talestoff:故事素材。

[169]dilemma:進退兩難。

[170]峻岑:王聯榜,作者濟南高中時期同學。

[171]germanlyricpoetry:德國抒情詩。

[172]review:評論。

[173]dignifiedsenior(bille語):高貴的高年級學生(必蓮語)。

[174]t.s.eliot的“metaphysicalpoets”:艾略特的《玄學派詩人》。

[175]virgil的aeneid:維吉爾的《埃涅阿斯紀》。維吉爾(publiusvergiliusmaro,前70—前19),古羅馬詩人。《埃涅阿斯紀》是其代表作,是一部12卷史詩,描寫羅馬人最早的祖先來自特洛伊的英雄埃涅阿斯的傳奇經歷。

[176]wilson:威爾遜(1895—1972),20世紀美國著名評論家。

[177]symbolism:象徵主義。

[178]romanticism:浪漫主義。

[179]naturalism:自然主義。

[180]macleod的germanlyric:麥克雷德的德國抒情詩。macleod,疑即fionamacleod,是williamsharp(1855—1905)的化名,英國作家、評論家。

[181]witkop的diedeutschenlyriker:維特克普的《德國抒情詩人》。

[182]aneinenheidegeschrieben:《致異教徒》。

[183]charming:嫵媚。

[184]gueben的classicalmyth關於trojanwar:顧本的《古典神話》關於特洛伊戰爭。

[185]odyssey、iliad和virgil的aeneid的myth:《奧德賽》、《伊利亞特》和維吉爾的《埃涅阿斯紀》的神話。

[186]pope:全名alexanderpope,亞歷山大·蒲柏(1688—1744),18世紀英國詩人。

[187]rapeoflock:《奪發記》,原名為therapeofthelock,蒲柏的仿英雄體詩,1712年發表,1714年擴寫。

[188]essayonman:《人論》。原名為anessayonman,蒲柏的後期作品(1733—1734),是一篇哲理詩,反映了當時上流社會的一些哲學信念。

[189]readingreport:閱讀報告。

[190]summary:綜述。

[191]“theearlypoemsofh?lderlin”:《荷爾德林的早期詩歌》。

[192]到:此字疑“衍”。

[193]musicalelements:音樂成分。

[194]philology:語文學。

[195]homer的iliad:荷馬的《伊利亞特》。

[196]herder:全名johanngottfriedherder,約翰·格特弗裡德·赫爾德(1744—1803),德國思想家、作家。

[197]曦晨:李廣田(1906—1968),山東鄒平人。北京大學外文系1935年畢業,1942年任西南聯大講師,1946年任南開大學教授,1947年任清華大學中文系教授,1949年任清華大學中文系主任,1958年任雲南大學副校長,1957年任雲南大學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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