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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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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維民做夢也沒有想到,當他準備向一個十惡不赦的罪犯宣戰時,碰到的第一個巨大的障礙竟會是自己的領導!

「施政委,那市局的幾個公安是不是可以跟我們一塊兒……」

「我說了這半天,你真的就一句也沒有聽懂!」施佔峰一下子發作了起來,臉色頓時變得煞白,「你讓他們市局的人現在就跟我們參與到一塊兒,究竟是想幹什麼!是我們在辦案,還是他們在辦案!是在辦我們的案,還是在辦他們的案!是我們在查案子,還是他們在查案子!是查我們的案子,還是查他們的案子!是我們出了問題,還是他們在查我們的問題!」說到這裡,施佔峰好像也感到了自己的失態。頓了頓,然後努力讓自己的話音緩和了下來,「我給你說過了,現在不行,因為我們也才剛剛介入,我們還不知道具體的案情究竟怎麼樣?如果覺得需要有關部門的協助,我們自會通過正常渠道,以組織的名義,按程式一步一步地來,覺得需要哪個部門的幫助,就給哪個部門打招呼。好了,我還有其他的事情要辦,我已經給你講得夠多了,如果你聽明白了,就希望你按我說的去做,如果你還是沒有聽明白,那你就立刻去找你們的科長,讓你們的科長再給你詳細傳達和解釋我的意思。好了,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沒了。」羅維民終於憋出了這麼兩個字。

羅維民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從施佔峰的辦公室裡走出來的,恍恍惚惚中,直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

羅維民做夢也沒有想到,當他準備向一個十惡不赦的罪犯宣戰時,碰到的第一個巨大的障礙竟會是自己的領導!他甚至想像不出這之間會有什麼聯絡!一個直覺隱隱約約地在告訴他,王國炎一案絕不會像自己原本想像的那麼簡單,隨之而來的東西一定還會很多。

怎麼辦?他一邊走一邊想一邊叩問著自己。

目前看來只有兩種選擇,一個是回頭是岸,老老實實地按照施政委的方案去做,而且還有一條必須要不折不扣地去執行,那就是再也不要過問此事,就好像這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即便是此案有了重大突破,或者是有了重大收穫,也要表現出跟此事沒有任何關係的樣子。只有這樣,才有可能慢慢地讓領導從那種壞印象裡解脫出來,才有可能讓自己同領導的關係漸漸彌合起來,這是最省事的辦法,也是最有效的一種辦法。沒風險,也沒有任何副作用,說不定事後領導還會更加看重你,更加信任你。不只覺得你老實,還會覺得你可靠。

另一個則與此完全相反。事情既然已經做出來了,那也就無法回頭了。說高點,是為了國家的利益;說低點,也是為了自己的利益。你必須在這件事情上證明自己,證明自己的判斷力和責任感無可挑剔無可非議!不是我錯了,而是你們錯了!應該受到指責的不是我,而是你們!

看來自己只能是第二種選擇,也必須是第二種選擇。

當他想到這裡,正好走到了辜副政委的辦公室門口。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在辜政委的辦公室門上敲了起來。

副政委辜幸文的臉上像昨天晚上一樣,依舊看不出任何表情。當他看到是羅維民時,仍然只是微微地點了點頭,然後仍然像昨天晚上一樣問道:

「有事?」

「辜政委,還是昨天晚上我給你彙報的那件事,我想把具體的情況再給你詳細地談一談。」

「就是有關那個王國炎的事情?」

「……是。」羅維民心裡不禁有些驚訝,沒想到當時辜政委連抬頭看也沒看他一眼,卻會把犯人的名字和他要說的事全都記下。他記得辜政委昨晚低著頭只說了聲「我知道了」,當時以為那只是句敷衍應付的話。

「這件事今天早上我已經同施政委交換過意見,我也給程監獄長打了電話,他們都同意立刻對這個犯人實施嚴管。另外我也同你們單昆科長,2大隊和5中隊的有關領導,還有獄政科的馮科長也聯絡過了,他們都表示要對這個犯人儘快進行審查,一旦有什麼問題,就馬上立案。至於具體行動,你們獄偵科不僅要參與,而且要牽頭。如果出現問題,你們要隨時彙報……」

兩個政委幾乎在相同的時間給他說了完全相同的話,這就是說,在他們兩人中間,肯定有一人在撒謊!

那麼真正撒謊的究竟是誰?

聽到這裡,羅維民直覺得腦子一陣發脹,辜政委後面的話,他一句也聽不進去了。原來辜政委一早也都給這些人打了電話!

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辜政委說,他今天一早就已經給這些人全都打了電話!而就在幾分鐘前,施政委也是這麼說的!內容完全相同,幾乎一字不差!兩個政委幾乎在相同的時間給他說了完全相同的話,這就是說,在他們兩人中間,肯定有一人在撒謊!

那麼真正撒謊的究竟是誰?

是眼前的辜政委麼?看來不像。幾乎作得了羅維民父親的辜幸文,有著將近40年的監獄工作生涯。再有兩年的時間,便要永遠地離開工作崗位。如今他德高望重,功成名遂,在古城監獄裡可以說是說一不二,他何以要給他手下的一個小小的偵查員說謊話?犯得著嗎?有這個必要嗎?

那麼會是政委施佔鋒?看來也不像。不是說他不可能撒謊,而是感到根本就沒有這個必要。其實從剛才施佔鋒給他說話的口氣裡就可以感覺出來,施佔鋒又怎麼可能絞盡腦汁地給他這樣一個下級的下級說謊話?他寧可不理你,也不會給你這麼雲裡霧裡地編造一通!對他來說,這根本就犯不著!壓根兒就沒有這個必要!

那麼是不是兩個人都沒有說謊話?有沒有這種可能,今天一早起來,辜政委確確實實給這些人都打了電話,而施政委也一樣,也確確實實都給這些人打了電話。因為他們兩個人都打了電話,所以也就沒必要給你解釋什麼。

但願是這樣。

如果確實是這樣,那麼對王國炎這個案子的審檢視來也就沒什麼問題了。而如果監獄確確實實準備下決心把王國炎這個案子審查清楚,那麼也就沒必要非讓公安機關現在就參與進來了,至少眼下沒有這個必要。一旦審出什麼問題來,自會通知公安機關,反正一回事,也正像程監獄長說的那樣,莫非這個王國炎能插翅從古城監獄裡飛出去不成?

想到這兒,羅維民對辜政委說道:

「辜政委,我知道了,我馬上就回去做準備工作。」

「你還有別的事嗎?」

「……沒了。」羅維民真的不想再說什麼了。

「不會吧?」辜政委抬起頭來直直盯著他。

羅維民一下子愣在了那裡,他沒想到辜政委竟會反問他這麼一句。從辜政委的眼裡,他似乎看到了什麼。「都過去了,我也想明白了,我覺得不用再說了。」

「我早上給施佔峰打電話,他說你已經把這件事報告給了市公安局?是不是這麼回事?」辜幸文的眼光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東西。

羅維民再次怔在了那裡。這怎麼能說報告給了公安局。「不是報告,我當時只是想讓市局刑警隊幫我核實一些問題。」

「這並沒有什麼實質上的區別。」辜政委輕輕地說道,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表情,「關鍵是市局的反應非常強烈,他們立刻就派人來到了監獄,並要求對這個犯人進行突審。」

「辜政委,我覺得我並沒有做錯什麼。」

「我沒說你做錯了什麼。」

羅維民抬起頭來,有些琢磨不定地看著辜幸文。「剛才我去了施政委辦公室,施政委說,他已經給你打了電話,說你們的意見一致,都認為這樣的做法是錯誤的。」

「是麼?」辜幸文毫無表情的臉上,依舊看不到任何東西,「問題是你現在覺得應該怎麼辦?」

「我想明白了,我一定儘快把這件事情徹底搞清楚。」

辜幸文像是沒聽明白似的打量著羅維民,良久,才說:「……那好,暫且就這樣吧。」羅維民覺得辜政委好像要給他說些什麼,但似乎有什麼原因,終於沒能說出來。

羅維民一路走,一路想著辜政委欲言又止的情形。最讓他感到疑惑的是,施政委究竟有沒有給辜政委打過電話?電話裡又究竟是怎麼說的?辜政委對此事到底是什麼態度?在他們的談話中,辜政委沒有流露出任何這方面的東西。辜政委對這件事究竟會是個什麼樣的看法?

羅維民突然覺得非常非常的困惑,一個案子,剛剛覺得有些眉目,便生出這麼多莫名其妙的事端來,這究竟是在破案還是在猜謎?八字不見一撇,這案外的事情就能累死你,真讓人煩透了。

就讓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都滾到一邊去吧,羅維民有些無奈地想。

回到偵查科辦公室時,已經整整過了一個小時。

他把主要情況委婉地給魏德華說了說,並說這起案子一旦有什麼情況,他隨時會告知他們。

魏德華沉默了好半天,才指指手錶說:「你瞧瞧,都9點多了,你們偵查科還不見一個人影,一直到現在了,也沒來過一個電話,我們什麼時候才能指望上你們?」

「我們偵查科就沒幾個人,有一個請了事假,科長家裡這幾天正在裝修房子,晚上一整夜一整夜地忙乎,白天還堅持上班。你別拿你們那兒跟我們這兒比,其實我們這兒上班從來就沒有什麼休息時間,哪一天不超過至少一兩個小時?」羅維民努力地辯白道。

「那就讓我們這麼閒著?明知道那個特大嫌疑犯就在眼前,就只能這麼眼巴巴地瞧著瞎聊天?」

「這樣吧,你現在就回去給何處長商量一個事情,你就說這是我的意思,讓他考慮考慮看這能不能做。王國炎的妻子好像是叫莉麗,具體姓什麼,我這會兒還說不清楚,她很可能也是一個參與者,至少也是一個重大的知情者。你們想一想,看是不是能在她身上做點文章?最好能儘快查一下,看這個叫莉麗的女人,在外面是不是好上了一個男人?如果確實有這麼回事,那就再查查這個男人的舅舅,看這個男人的舅舅究竟有什麼背景?」

「這很重要嗎?」魏德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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