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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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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個問題要問你,請你見到我時回答我,你為什麼會累成這樣?昨天晚上你究竟幹什麼去了?

還有,我剛才給你蓋沙發巾時,發現你連槍也沒帶,你是把槍丟在家裡了?還是放在什麼地方了?

一個偵查員,在監獄裡執行任務時居然連槍也不帶,你知道這是什麼性質的問題?

請你如實回答我。

羅維民晚10時25分羅維民一走進監獄辦公大樓小會議室的樓道里,就聽到了會議室裡竟然一片嘈雜聲。具體地說,是一片爭辯聲和吵嚷聲。羅維民有些茫然地站在小會議室門口,一時間竟不知道自己究竟該不該走進去。在將近午夜的辦公大樓裡,這種爭辯聲和吵嚷聲顯得格外刺耳而又令人驚愕。在羅維民的記憶裡,一個單位的高層領導班子在開會時,能爭吵出這麼大的聲音來,還幾乎沒有過。隱隱約約的,似乎是有關監獄法規的問題。一直聽到有人說出了他的名字,他才終於聽清楚了裡面爭吵的事由竟然是應該不應該立刻對他實施監視審查等強制措施!

原來真是這樣!

這就是說,對他實施監視和審查的決定監獄的領導們在這之前並沒有研究過。而現在的會議則是為他們的行為彌補一個合法的依據。這就是說,今天趙中和對他實施的這一切舉動,其實都是非法的,都只是某些人個人的意志和行為。

看來他來的還真是時候。

本來他還想再聽聽究竟是哪些人在爭辯,同意的都是誰,不同意的又都是誰,但一種直覺在告訴他,他不能再這麼站在門口,偷聽領導的會議本身就是一種嚴重違反紀律的惡劣行為。還有,如果在這個會議上一旦通過了對他的這些強制措施,那麼所有的一切就全都會倒了過來,他們的行為就全成了合法的行為,而你自己以前所有的行為就都成了違法亂紀的行為。最要命的是,自己的行為一旦被定為非法,那魏德華他們現在的行動也就一樣全都成了非法行為,那他們真的立刻就會處於一種極為危險的境地!

※※※他似乎是不由自主地推了一下大門。

他感覺到自己並沒有使勁,但會議室的門還是咣一聲被開啟了。等所有的人都看清楚了突然闖進來的是什麼人時,會議室裡的嘈雜聲就像一架轟響的發動機陡然停息了一樣,就像一臺通亮的明燈突然熄滅了一樣,整個會議室裡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

※※※魏德華示意小劉小吳做好錄音和記錄準備後,對五中隊指導員吳安新點了點頭,表明對王國炎的訊問可以重新開始了。

主要訊問人這次由魏德華自己來擔任。

魏德華:王國炎,你現在的感覺怎麼樣?

王國炎:好多了,腦袋不疼了,腦子也清醒了。

魏德華:你知道我是誰吧?

王國炎:你不說你叫魏德華嗎?市公安局的刑警隊長,知道。

魏德華:還是那句話,你對我們的訊問有權保持沉默,也有拒絕回答問題的權利。但有一點你必須清楚,你今天對我們所說的這一切,都將成為你新的供證。既然你的腦子是清醒的,我想這一點你也應該清醒。

王國炎:廢話。我的腦袋長在我的脖子上,用不著讓你為我操心。我知道我該怎麼做,我對我的所作所為全權負責。

魏德華:既然這樣,那我們還得提醒你,你對我們的問題要如實回答。在回答中如果有什麼想不通的地方,也隨時可以向我們反映。

王國炎:知道。

魏德華:你能把你過去沒有交代出來的罪行重新交代出來嗎?

王國炎:可以。

魏德華:你現在可以回答問題了嗎?

王國炎:可以。

魏德華:你能如實談一談1984年紅衛路1·13銀行搶劫殺人案嗎?

王國炎:可以。

魏德華:那你就徹底交代吧。

王國炎:好吧。

……一陣沉默。

王國炎:我首先要告訴你們的是,1·13那個案於的主謀並不是我。那時候我還是個小卒子,頂多他媽的就是一個不知道啥叫死的過河卒子。人是我殺的,事情是我乾的,但策劃人,媽的,就是現在的主持人吧,也就是你們常說的主犯,那並不是我。

魏德華:這個主謀策劃人是誰?交代一下他的詳細情況。

王國炎:他叫姚戩利,是我初中的同班同學。後來我上了高中,他插了隊。我們一直沒有中斷過聯絡,再後來他當了民辦教師,又轉成公辦教師。1980年調回省城,在市針織廠保衛科上班,那時候我已經被部隊開除回來當了司機。他同父母關係一直不好,因為男女關係問題還被處分過,我呢,他媽的也一樣捱過人家的整。惺惺惜惺惺,狗熊愛狗熊,兩個人談得來,脾氣也和得來。他有事找我,我有事也找他。我們差不多每天都泡在一起。有一天,他拿來一樣東西讓我看,把我嚇了一跳。

魏德華:什麼東西?

王國炎:媽的,一枝槍。一枝手槍。

魏德華:什麼型號的手槍?

王國炎:一枝國民黨打內戰時留下來的手槍,跟那種勃朗寧手槍差不多,我也弄不清那是什麼型號。

魏德華:有子彈嗎?

王國炎:有,一共10發子彈,在塗著黃油的油紙包裡裹著,其中有3發已經生鏽了,我們試了一發,還能用。

魏德華:這枝槍是從哪兒來的?

王國炎:姚戩利說他下鄉插隊時當過民兵隊長。他說這枝槍是當時因為有人告密,他在一個上中農成份的農民家裡抄家時抄出來的。這個農民被嚇得上吊自殺,那個告密的也被嚇得得了精神病。姚戩利說當時他覺得好玩,而且當事人也都死的死了,傻的傻了,所以他就悄悄藏了起來。後來回城時,他又帶了回來。

魏德華:你見到這枝槍時,姚戩利用過它沒有?

王國炎:用過!媽的,直到見到這枝槍時,我才知道姚戩利這小子原來是個玩槍的高手!他用這枝槍還打過獵,他說心裡悶了的時候,就跑到莊稼地裡往井裡打槍。原來有30來發子彈,都讓這小子給打著玩了。他說這枝槍比他們民兵隊裡哪枝槍都好使,比那些步槍。半自動步槍,甚至比機關槍還好玩。媽的,就是因為這枝槍,才讓我們幹了這麼多驚天動地的案子。

魏德華:1·13銀行搶劫案用的也是這枝槍嗎?

王國炎:那倒不是,1·13我們用的是五四式手槍。

魏德華:這把五四式手槍是哪兒來的?

王國炎,是姚戩利從他們保衛科拿來的。

魏德華:繼續往下交代。

王國炎:其實1·13是很久很久以後的案子了,再往後,因為那把手槍沒子彈了,也就沒什麼用了。

魏德華:用那把手槍作過幾次案?

王國炎:多了!讓我想想,至少也有三四次。原來也沒想過用槍打人的,有一次實在跑不了了,於是就開了槍,一下子打傷兩個,打死一個。從那以後,就開始用槍了。

魏德華:你跟姚戩利一塊兒作過幾次案?

王國炎:多了,剛開始那幾年,就我們兩個在一起作案。後來他調了工作,就不多幹了,只在幕後指揮,除非有大行動。那小子有點子,腦子好使得很。

魏德華:還是從1·13這個案子上交代吧。

王國炎:我說1·13他是主謀,可不是我推卸責任。第一,槍是他給的,子彈也是他給的。第二,他當時說他急需一大筆錢,必須在春節前把這筆錢弄到手。第三,時間,地點,都是他一手敲定的。好幾百裡呢,我們當時哪會知道在這個地方會有這麼一個銀行?他還給我們畫了一個詳細的地圖,大門在哪兒,保衛在哪兒,銀行是個什麼樣子,值班的在什麼位置,保險櫃又在什麼位置,他都給我們講得清清楚楚。而且這小子他還知道那天要開萬人公判大會,公安的注意力肯定不會在這兒,你們只管放心大膽地幹就是。

魏德華:這麼說,搶劫的地點是他預先偵查過的?

王國炎:媽的,他根本就不用在這兒偵查,這個地方他熟得很,他的親姨媽一直就在這個銀行工作。姚戩利家庭不和,從小就常在他姨媽這兒住。他幾乎就是在他姨媽這兒長大的,從小就在這個銀行裡進進出出,你想想他能對這兒不熟悉?

魏德華:你的意思是不是說,是他指使你們搶劫了他姨媽工作的銀行?

王國炎:什麼意思不意思的,根本就是!千真萬確的就是!

魏德華:他姨媽當時在銀行幹什麼工作?

王國炎:他姨媽大大小小好像還有個什麼職務,對了,營業部主任。

魏德華:……營業部主任!他姨媽叫什麼名字?

王國炎:這我一說你們大概就清楚,他姨媽叫周娟,就是現在省城那個大名鼎鼎的人物,省委常委。市委書記周濤的姐姐……

魏德華:……周娟!周娟是周濤的姐姐!

王國炎:哈哈哈哈……沒想到吧!一點沒錯,周娟就是周濤的姐姐!那時候周濤還是個在外省工作的小人物,你們大概早就把他給忘了。現在這個周濤可是發達了,姚戩利那小子要是早知道他舅舅這麼有出息,能當了省委常委。市委書記,說不定那時就不會讓我們來這兒搶銀行了,哈哈哈哈……

魏德華:……周娟!難道是姚戩利派你們來這兒殺了他的姨媽!

王國炎:哈哈!挺聰明呀!看來你總算想明白啦!完全可以這麼說,就是他指使我們到這兒來殺了他的姨媽!不過他當然不是有意的,事後姚戩利那小子鬼哭狼嚎地要跟我們拼命,我跟他說了,這他媽的能怨我們嗎!我們他媽的咋能知道你姨媽就在那個銀行裡頭!你他媽的事先也沒給老子說你姨媽就在那個銀行裡工作!你要是早說了,我們他媽的能到那兒去搶錢嗎!後來他才給我們說,他原本算好了的他姨媽那天不值班的,結果沒想到偏是在那天值班,更沒想到他姨媽為了公家的事,真的是連命也不要了……現在想來,也真是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呀!哈哈哈哈……

魏德華幾個似乎全都被王國炎交代出來的情景驚呆在了那裡,一個個都傻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仰天大笑,活像瘋子一樣的服刑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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