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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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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門口的趙中和,羅維民強迫自己立刻鎮定了下來。

不要理他,馬上走開,立刻離開這裡!尤其是必須擺脫他的糾纏。

「羅維民,跟我走,我有話要給你說。」趙中和擋住了羅維民的去路。

羅維民一把撥開他,一邊往外走,一邊說,「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有話明天再說。」

「你的條子我看過了,你剛才在會議室裡的那些話,從頭到尾我也全都聽到了。我確實有話要說。」趙中和緊跟在羅維民身後,一邊走,一邊說。

「我給你說過了,我現在沒時間同你說話。我馬上要到監所檢察室,既然你聽到了我剛才說的話,那你知道我現在要幹什麼。」羅維民越走越快,轉眼間已經走出了辦公大樓。

「羅維民!站住!」趙中和低聲吼道。「馬上跟我回辦公室!」

「趙中和,我忍讓了你一天了!要換了別人,我早揍扁了他!其實你心裡比我更明白,你根本沒有這個權力!你對你今天的行為要付出代價的!」羅維民看也不看他一眼,徑直向大院裡監所檢察室的方向走去。

「你去也是白去,檢察室根本就沒人!」趙中和嚷道。

羅維民一愣,轉過身來。「你怎麼知道的?檢察室的人去哪兒了?」

「在王國炎出事的前兩天,檢察室的人就去省裡學習去了。」

「什麼時候回來?」

「半個月的學習時間,你自己算吧。」

「你怎麼知道的?」

「我比你知道的要多得多。」趙中和同羅維民的距離近在咫尺。在黢黑的夜色裡,兩個人幾乎臉貼著臉。

羅維民揣摩著趙中和這句話的意思,他究竟想幹什麼?又究竟想跟我說什麼?他所說的檢察室的人開會去了,究竟是真是假?想到這裡,他一轉身又繼續朝監所檢察室走去。

羅維民在監所檢察室的門上敲了足有十幾分鍾,確實毫無動靜。檢察室是一個套間,就一個檢察員,平時吃住辦公都在這裡。看來確實不在。

王國炎他們之所以會在這幾天採取行動,也許這也是一個原因。

趙中和等到他不再敲了,這才說:「我沒騙你吧?好了,請馬上回辦公室,我確實有話要說。」

不遠處路燈的光亮顯得眼前更加昏暗,羅維民根本看不清趙中和的表情。聽他的口氣,似乎並不像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企圖。看來想擺脫他,也只有聽他把話說完了再見機行事。他究竟會給你說些什麼?他環視四周,這個地方無人居住,視野很寬,左右都是高牆,隔音而又安全。要說就讓他在這裡說。否則去了辦公室,他們若要派什麼人來找,反而更難脫身。

此時趙中和繼續說道,「你知道我沒槍。論武功,論槍法,我又不是你的對手。你擔心我什麼?」

「我擔心的是,這兩天我完全把你看錯了!如果你真的有話要說,那就先在這兒回答我幾個問題,否則我會馬上讓你離開我,你知道我會怎麼辦。你的槍呢?」

「我要問的正是這個!我的槍呢?」

羅維民一愣,「……你問我?」

「是!」

「你認為是我把你的槍拿走了?」

「他們說了,除了你沒別人!」

「他們是誰?」

「這不用你管。」

「回答我!」羅維民低聲咆哮起來。

趙中和突然沉默在那裡。

「說話!他們到底是誰?」羅維民厲聲嚷道。「到底是誰說我把你的槍拿走了!」

「……是程敏遠和馮於奎。」趙中和終於說出了這兩個人名。

「昨天晚上你出去洗照片,用了那麼長時間,是不是就是跟他們在一起!」

「……是他們在找我。」

「這麼說來,在你看王國炎的日記時,你的bp機不斷有人在呼,是不是也是他們?」

「有他們的,也有別人的。」

「12點以後你說你要回去睡覺,是不是又去了他們那兒?」

「……你問完了沒有!」趙中和終於惱羞成怒。

「沒有!」羅維民悖然怒喝。「這兩天對我一直暗中監視的人,並不是別人,而是你!是不是?」

「是!」趙中和毫不隱諱,憤然作答。

「你的孩子其實根本沒病,你的孩子老婆也根本沒去省城!是不是?」

「……是!」

「你去省城其實是替他們辦事,王國炎的問題其實你早就清楚,是不是?」

「既然你都知道了為什麼還問!」趙中和依舊毫不示弱。

「我想了一下午才算想明白!趙中和!他們究竟給了你多少好處!」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誰給我好處我為誰辦事!靠我那點工資我活不了!這年頭,我沒辦法!」

「趙中和!你的死期到了!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否則我不會到現在了還要跟你對話!」趙中和全然一副豁出去的勁頭。「我現在只問你一句,我的槍你到底拿了沒有!」

「你要武器庫鑰匙的動機是不是就是為了這個?」

「現在是我問你!」

「你看我像嗎?」

「我要你如實回答!」

「我要你的槍幹什麼!真是愚蠢透頂!」

「他們說你們已經發現了我的問題,我已經暴露了,所以你們就暗中繳了我的槍!」

「趙中和,到現在了,你還這麼認為嗎?」

「我只是想證實一件事!」

「你想證實什麼?」

「他們是不是出賣了我!」

「其實你已經清楚了!你早就成了他們的替死鬼!你蠢成這樣,真讓我替你害羞!你能說出這樣的話來,讓我感到可恥!」

「如果你真沒拿,那我就明白我的槍是誰拿走了。不過有句話你聽著,其實你也一樣愚蠢!我鬥不過他們,你也一樣鬥不過他們!如果我死定了,你也照樣死定了!就算我作了替死鬼,大不了也就是給個什麼處分。就算讓我坐上幾年牢,同我得到的好處相比,那也值了!你可不一樣,到死你都只能是個窮光蛋!死也只能是個餓死鬼!」

「可我活得堂堂正正,清清白白!而你活著還不如一條狗!每天都活得心驚肉跳,寢食不安!一有個風吹草動,一家人都讓你嚇得死去活來!死了讓你的妻兒老小背一輩子黑鍋,活著也只能是具行屍走肉,也只能是個大大的活死人!你害人害己,讓你的祖祖輩輩、子孫後代都替你蒙羞受辱!像你這樣的人,還有什麼臉面活在世上,就是個叫花子也比你強一百倍!原以為大概是你的老婆孩子讓什麼人給綁架了,我們還想著該怎麼幫你,解救你。做夢也沒想到你能壞成這樣,利令智昏到全無人性,連起碼的那一點人味都沒了!為了幾個臭錢,你不只把你自己讓人綁架了,連你的先人後代、妻兒老小也讓人給綁架了!別人臨死找個壞人仇人作墊背,你他媽的竟把你的親人拉來作墊背!,沒想到你比我想象得更愚蠢!比我想的黑一千倍!死到臨頭了,你還在這兒顛倒黑白,痴人說夢!你也不想想,連王國炎那樣的人他們都想殺人滅口,像你這樣的小爬蟲,他們只會給你一個什麼處分?只會讓你坐幾年牢?你再好好想想,他們把你的槍都拿走了,對你來說,那意味著什麼!你要是連這個都沒想明白,簡直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大傻x!你他媽的連一個白痴都不如!」

「罵得好!我知道我不如你,我也知道我說不過你。我他媽的要不是個大傻x,也不會到這兒來挨你罵。好了,我不想跟你再在這兒鬥嘴皮子。你也用不著再用那些大話空話嚇唬誰,都什麼年代了,你那一套還有什麼用,又還能教育了誰?」說到這兒,趙中和的話一下子軟了下來。「羅維民,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也沒什麼可隱瞞了,咱們就開啟窗戶說亮話。我眼下找你來,可不是隻為了我自己。看在我們在一起多年的份上,你幫我一把,我也幫你一把,只要咱們闖過眼前這一關,以後的事全都好說。咱們該報仇的報仇,該申冤的申冤,該算賬的算賬。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其實我並不像你想象得那麼壞,那麼沒良心,那麼沒人味。還有,我也絕不像你說的那麼傻,更不是一個大傻x。我剛才給你說過了,我知道的比你知道的多得多。我再給你說一句,我記下來的那些東西,要比你記的多得多,早得多。」

羅維民一震,「你都記了些什麼?」

「我要是說了,你得答應我的條件。」趙中和顯得深沉而詭秘。

「都記了些什麼!」

「比如王國炎的那些事情,這些年來,那一樁樁一件件的交易,多少個違法亂紀的檔案,多少次違反監規的探視,多少人明目張膽地送錢送物,還有那些記功、減刑的虛假材料,以及同監外人的種種聯絡。包括王國炎的那些言行舉止和交代,包括你看到的那些日記,事實上我早都做了記錄,而且全都能影印的影印,能翻拍的翻拍。你是個偵查員,我也是個偵查員,我做的比你一點兒也不差。對王國炎的事,你滿打滿算也就這麼幾天時間,你知道的充其量也就是個皮毛。我可就不同了,自打王國炎一進來,就是我偵查的物件,我說過了,我比你知道的多得多。」

「說具體的!」

「具體的?你想知道什麼具體的?王國炎的還是那些領導的?」

「都是誰在背後指使著你!」

「其實你猜得都差不多,王國炎之所以能有這麼大的能耐,就是因為在這個監獄裡他有硬後臺。只不過監獄的領導裡頭,真正陷進去的並不像你想象的那麼多。真正的腐敗分子其實也就那麼兩三個。程敏遠算一個,馮於奎算一個。其實在古城監獄裡,真正掌權的,真正有權的也就是他們兩個。一個是監獄長,一個管著獄政科。他們要是壞了,什麼壞事都幹得出來。其餘的呢,要讓我說,連脅從也算不上,說好了,是受了矇蔽;說壞了,是官僚主義。」

「傅業高和程貴華呢?」

「兩個人都一個貨色,膽子小得跟兔子一樣,得上芝麻點大的好處,稍有動靜就能嚇個半死。不算好人,但也算不上個壞人。其實誰也明白,像這樣的人,沒人會重用他們,更不會把什麼要緊的事情告訴他們。他們除了老實聽話外,別的本事沒有,別的什麼也不知道。這種人社會上多的是,他們連傻x也算不上。好處麼,倒也得了一些。比如東關村蓋的單元房,他們都得了一套,沒白要,成本價。就這也不錯了,比起那些商品房來,150多平方米,怎麼著也少掏十萬八萬的。不過這些全都名正言順,手續齊全,又是以監獄集資的名義蓋的。比起馮於奎和程敏遠來,估計他們還算清白,大概沒什麼要命的把柄。」「單昆!」羅維民不依不饒,似乎要尋根究底。

「單昆?那還用我說嗎?對他你比我更清楚。鬼精鬼精的,好處他不會放過,但違反原則的事他絕不會幹。他不是傻x,做什麼事都有一個界限。老實說,單昆對咱倆都不賴。人要恩怨分明,我不想說他什麼不是。」

「你們是不是把施佔峰也拉下水去了?」

「這你就大錯特錯了!你小子搞案子有一套,但你搞政治,就像你罵我的那樣,純粹一個地地道道的大傻x!施佔峰要是跟他們成了一夥,還會謀算著提拔你!要不是程敏遠他們擋著,你小子副科長說不定早當上了!施佔峰的毛病就是耳朵軟,想不到點上又剛愎自用。不用腦子,卻認為是果斷。對誰也疑神疑鬼,偏還要搞什麼群言堂、大民主。別人正是利用了他這些弱點,才讓他什麼也看不清,什麼也矇在鼓裡。但你要把這些全都看成他的弱點,那也一樣是大錯特錯。這些弱點其實都是他的可怕之處。一旦他要是發現你有什麼隱瞞了他,欺騙了他,他會記你一輩子。尤其是如果發現你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立刻就會對你深惡痛絕,甚至不共戴天!公道說,那小子還有個優點,那就是愛才,只要你是個人才,就算你有什麼小毛病,他也總想用你。而一旦發現你是個傻x,你就是跑斷了腿,他也絕不會看重你,提拔你。我說了施佔峰這麼多,你可千萬別以為沒什麼用。這麼多年,雖然政委施佔峰想用你,你卻一直沒上去,那是因為監獄長程敏遠假公濟私。我呢,監獄長程敏遠想用我,可我就是上不去,則是因為政委施佔峰固執己見。……我的意思你明白了沒有?」趙中和說到這裡,有意停頓了一下。

「什麼意思?是不是想利用你們所說的那些毛病,想方設法的非把施佔峰拉丁水不可?」

「羅維民!你他媽的是真傻還是假傻!到底是真不清楚還是想戲弄我!像施佔峰那樣的人誰敢把他往水裡拉?我敢嗎?馮於奎敢嗎?程敏遠敢嗎?給你十個膽子你去試試!榆木疙瘩,花崗岩腦袋,連他媽的血液都僵化了,你拉他下水?拉他下水豈不等於是找死!豈不等於是白白送死!要能拉下水去早他媽的拉下去了,還等得到這會兒!跟你說這些真是白費嘴皮子……」

「辜幸文呢?」

「辜幸文跟你們是一夥的你他媽的還問我!老奸巨猾,裝腔作勢。要不是他,十個施佔峰也不在話下。別看施佔峰平時咋咋呼呼的,動不動就擺出個政委的架子,要不是辜幸文在背後撐著,這個古城監獄說不定他一天也呆不住!不過你別看這個辜幸文整天鬼鬼祟祟,陰陽怪氣的,其實對古城監獄的事他並不真正摸底,什麼都只是個猜測,頂多也就是個懷疑。他是個大人物,在這個地方幹了幾十年,監裡監外的人,沒幾個人不認識他。目標大了,什麼鳥兒也都會讓他嚇跑了。所以他也就什麼都逮不著,總也是兩手空空。他不像我,不管在哪兒,幹什麼事情也沒人會提防我。認識的,以為那是你的份內工作;不認識的,以為是圈子裡的人在做事。像程敏遠的兒子結婚,只一個東關村,給他送禮就送了33萬!整個市區,什麼東霸天,西霸天,黑市長,南天霸,老狼,張大帥之流,哪個沒有十萬八萬?還有那些服刑人員的家屬,有錢的得送,沒錢的也一樣得送。哪個不想讓自己的家人在監獄裡過好點?又有哪個不想讓自己的家人早點減刑從監獄裡出來?你知道他一次收多少禮?說出來能嚇死你!明的暗的,光我知道的,就有108萬!像馮於奎給母親送葬,光賬房上的禮金有多少?37萬!到後來嚇得他都不敢收了!不敢記了!沒落到賬上的還不知道有多少!」

「這些你也都搞到手了?」

「我當然都搞到手了。就像昨天我們翻拍王國炎的日記一樣,你有你的用處,我有我的用處。厚厚的一大摞子賬本,我全都翻拍了,我是他們辦事的管家,我有的是時間,有的是機會。他們是主人,有應酬不完的事,他忙他的,我忙我的。」

「那東關村的小樓呢?都是誰得了?」

「哦?這事你也知道了?想想也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如今的什麼事能瞞得了人?那幾套小樓名義上是監獄領導用自己的錢蓋的,其實他們一個子兒也沒花。」

「都給了誰了?」

「有程敏遠一套,有高元龍一套。」

「高元龍?就是原來二大隊的教導員,現在省監管局任職的那個副局長?」

「是。但高元龍沒要。他不敢要,也不想要。要那沒用。賣也不能賣,住也沒人住。放在自己手裡,等於給自己找了個罪證。所以這一套到現在還沒主,就那樣放著。聽人說了,可能要送給一個分管城建的副市長。」

「那別的呢?馮於奎是不是也佔了一套。」

「馮於奎?他還不夠格。另外兩套,有一套是備用的,另一套則是留給辜幸文的。」

「辜幸文的!辜幸文的兒子不是已經在東關村有了一套單元房?」

「這正是辜幸文的狡猾之處。兩處房子他都答應了,但他都沒辦手續。他說他的小兒子要結婚,沒房住,事實上根本就是假的。他的小兒子表面上是在省城攻讀博士生,其實兩年前就已經在省城悄悄結了婚,一直住在女方的房子裡。雖然要了房鑰匙,但從來都沒在裡頭住過。這件事是我前兩天才在省城調查清楚的,否則他們一直還矇在鼓裡,以為有辜幸文的罪證在手,量他一個副政委也不敢怎麼樣。現在看來,辜幸文這麼做,無非就是想收集他們的證據。不過不管是你們還是他們,做夢都不會想到,真正的證據全都會在我手裡!我手裡的東西足以把一批人都送人大牢!我的東西一旦亮出來,立刻就能倒一片!一片!你懂不懂?一片!一大片!」

「這一片裡頭就不包括你?你就沒感覺出來你的危險?」

「我要沒感覺到危險我就不會來找你。我唯一的危險就是我知道的太多了!你也明白,這能要了我的命。」

「你記的這些東西都在哪裡?」

「羅維民,我他媽的再傻,也不會傻到這會兒就把這個都說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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