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英在後面的幾封化名信裡,隨便翻了幾頁,似乎立刻證實了他的猜想。其中有兩處再明顯不過了。
……莉麗,其實你對我的一切埋怨都是不真實的。我理解你的心情,也理解你的處境,但也請你能理解我。如果我還是像過去那樣,僅僅只是一個小小的保安人員,那我會毫不猶豫地扔掉一切,永遠都像過去那樣,須臾不會離開你的身旁。你對我是一生的幸福,擁有你就擁有了一切。對你的愛,我一分鐘也沒有停止過。但我現在所處的環境,還有我的這個讓我無法分身的職務,決定了我們不能再像過去那樣。而這個職務對我們是這麼重要,它不只保護著你,保護著我,也保護著那個青虎。你是最清楚的,青虎一旦從牢籠撲出,是要吃人的……
……你的好幾次傳呼我都收到了,不是不想給你回電話,而是正在執行任務。你清楚的,抓犯人的事情是很費時間,也是很危險的。我甚至不能告訴你我現在的位置……
……莉麗,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是不是應該讓我們的陰影消失。怎樣消失,消失在什麼地方。為了我們的幸福,我們必須立即做出決斷。你從來都不愛聽這個,可不聽也得聽,因為陰影無時不在,無處不在。這個陰影對我們的影響太大了,事實上還有人一直在監視著我們。莉麗,我愛你,如果不愛你,我不會說這樣的話,你好好想想,像這樣的陰影,還不該消失嗎?在這個問題上,只有你才幫得了我,當然也是幫我們……
信中所說的青虎,不正是王國炎的別名?而信中所說的職務和任務,不正是一個有身分的公安人員?
這個對耿莉麗的感情躲躲閃閃,看上去謹小慎微,甚至讓人感到有些虛偽和猥瑣,但實際上又居心叵測,暗藏殺機的不敢署名的人,除了姚戩利還會有誰?能讓「陰影」消失的人,除了姚戩利又還會有誰?
王國炎的眼光和判斷沒錯,這個人正在利用耿莉麗!
其實要證實這一點,只需把兩個問題弄清楚就足夠了。
第一,耿莉而是不是把王國炎寫給她的這些信全都交給別人看了?這個問題事實上已經被張大寬的話證實了。張大寬說了,他們當著他的面,撕了他的錄影帶,還撕了好幾封信。這就是說,耿莉麗不只把王國炎的這些信讓姚戩利看了,而且還讓別的更多的人看了!她對她所深愛著的人深信不疑,對自己的感情被人利用茫然無知!
第二,在王國炎的家裡,當時都有哪些人?會不會有姚戩利?這個問題,張大寬的錄影帶裡肯定有答案!張大寬當時在電話上突然中斷同他的談話,說是出來了好幾個人,他要把他們都攝下來,而後便失蹤被人劫持了。毫無疑問,張大寬的錄影帶裡肯定有這「好幾個人」的身影!而最後撕毀了這些證據,離開王國炎家,並把王國炎劫走的肯定也是這「好幾個人」!如果這「好幾個人」裡有姚戩利,那麼,讓耿莉麗深愛著的這個人,十有八九的就是姚戩利;正在對耿莉麗的感情進行愚弄和利用的人,也十有八九的就是姚戩利!
想到這裡,代英立刻撥動了自己的手機:
「技術科嗎?我是代英。」
「代處長,是技術科,我是小許。」
「小許,那些錄影帶還能不能復原?」
「估計可以復原一半,如果時間長點,還會更多。」
「那些帶子你們看過了嗎?」
「我們正在看。」
「能分出前後嗎?」
「能。錄影帶上顯示的時間很清楚。」
「最後面的那部分你們看過了嗎?」
「看了好多遍了,現在仍在看,破壞最嚴重的就是這部分。」
「上面的人一個也分辨不出來嗎?」
「差不多,有的模糊一些,有的還可以。」
「現在分辨出來幾個?你能認出來的。」
「好幾個人呢。有一個很清楚,是馬晉雄,現在在武警當武術教練。還有一個是……」
「我只問一個人,有沒有東城分局的姚戩利?」
「我正要告訴你呢,蘇廳長和李局長他們都已經知道了,有他!很清楚,代處長,真是沒想到.居然是他……」
代英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突然說道:
「你告訴蘇廳長,我馬上過去,情況有變,有重要事情要給他們談。」
※※※蘇禹聽完了代英的彙報,久久地沉默著。末了,他對代英問道:
「你的意思是說,他們有可能殺人滅口,立刻就要除掉王國炎?」
「是。」代英直截了當,毫不含糊。
「我們剛剛接到魏德華的電話,他說他們離開古城監獄時,沒看到有什麼特別的異常情況。」
「以現在的手段,除掉一個王國炎不會很複雜,極短的時間就可完成。」
「你是說他們會在古城監獄幹這種事情?」
「我想任何地方他們都能找到藉口。」
「……我有一個想不明白的地方,耿莉麗為何會儲存這些信件?」
「我也考慮過了,這些信上大多都是愛呀,想呀的東西,對一個孤獨寂寞的女人也許會是一種慰藉。如果有別的,唯一的可能是,耿莉麗並不放心姚戩利,她儲存著這些信件,將來對姚戩利也是一種脅迫和要挾,當然對自己也是一種保護。」
「這個女人會有這麼複雜?」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整天跟這些人生活在一起,她不能不防。何況,她也得為自己留一條路,她還有孩子。」
「搞公安的姚戩利,又為何要寫信給耿莉麗?他們離得並不遠。即使打電話也一樣方便,為何要給耿莉麗留下這種風險極大的文字性的東西?」
「從姚戩利的這幾封信來看,他用的全是化名,連筆跡也有所不同,姚戩利大概覺得沒什麼風險。還有,這些信的內容都給人一種強烈的感覺,那就是姚戩利似乎已經不想再見到耿莉麗。究竟是什麼原因,一時也不可能猜得透,是因為王國炎的威脅?還是姚戩利已經厭倦了耿莉麗?或者是姚戩利對耿莉麗提出的一些要求不能滿足或無法答覆?姚戩利雖然不想再見到耿莉麗,但由於王國炎的存在,他又必須從耿莉麗這兒才能瞭解到更多王國炎的資訊,所以他又不能徹底地斷絕同耿莉麗的關係。於是便在這段時間裡,只好用這種方式,也終於讓耿莉麗留下了這些信件。」
「那麼說,你們在對王國炎的住宅實施突擊搜查時,他們不顧一切進行阻止的原因也包括這些信件?」蘇禹似乎想得很深。
「蘇廳長,我說過了,他們什麼都想到了,就是沒想到我們會對王國炎的住宅進行突擊行動。包括王國炎也沒想到。他們自以為聰明,聰明反被聰明誤。機關算盡,卻是自取滅亡。」
一陣沉默。
蘇禹看了看錶,代英、李輝、易偉來也都看了看錶。
5點差一刻。
蘇禹沉默片刻,終於以命令的口氣向李輝問道:
「魏德華傳真過來的東西整理好了嗎?」
「正在作最後的勘驗和鑑定,馬上就可以拿過來。」李輝回答得乾脆利落。蘇禹緊接著又向易偉來問道:「各刑警隊的通知做好了沒有。」
「做好了。隨時可以發出。」易偉來神色嚴肅,凜若冰霜。
「那好,我們再提前10分鐘,4點55分發出通知,5點20各刑警隊必須到位,5點25通知防暴大隊就地待命。5點30通知武警支隊領導,5點50準時行動。這期間我們幾個在這裡做最後部署,在最後的決定沒有做出以前,誰也不要離開這個屋子。」蘇禹說到這裡,對代英說道。
「你馬上同魏德華和史元傑聯絡,告訴他們,行動提前到5點50分。在行動之前,讓他們立刻派出足夠的警力,對古城監獄外圍實施全面監控,以防任何意外發生。還有,省城的行動我們已經成立了一個指揮部,但具體行動還是由你負責。不論發生任何事情,隨時直接同指揮部聯絡。」
「明白。」代英突然感到了一陣說不出的振奮和緊張。
蘇禹這時擺了擺手,「請安靜一會兒,我要跟肖書記通話。」
※※※
省委書記肖振邦接到蘇禹的電話時,剛剛睡下還不到一個小時。
當得知是蘇禹打來的電話時,他立刻接了電話。他晚上給蘇禹說過,也給秘書特意囑咐過,一有這方面的情況,馬上直接給他通話。
通完電話七八分鐘後,他從床上默默地坐了起來。此時已睡意全無。
又坐了幾分鐘,他看了看時間,然後給秘書撥了個電話:
「通知市委書記周濤,5點50準時到我辦公室,我有要事同他商量。還有,通知省委辦公廳,今天的安排全部取消。10點鐘在省委小會議室召開緊急省委常委擴大會,並通知省人大。省政協。省政法委。省武警總隊的主要領導全部列席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