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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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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永澤瞭解馬晉雄,其實豈止瞭解,對馬晉雄實在太熟悉了。他看上去人高馬大,大大咧咧的,其實性情極為陰暗而偏狹。尤其是性格暴戾無常,一旦跟你記了仇,一輩子都會跟你過不去,手段又陰毒殘忍,且狡詐無比。跟人比武,常常下手極狠,在他手下受傷甚至致殘的人不計其數。

對這種人,絕不可掉以輕心,麻痺大意。

馬晉雄家裡一直黑著,眼看6點多了,仍然沒有任何動靜。

然而越是這樣,郝永澤就越是覺得有些不對頭。他知道馬晉雄有個剛上一年級的兒子,儘管今天是星期六,但他堅持讓兒子練武術。學柔道。7點多到體校,每天親自接送,現在說什麼也該起來了,家裡怎麼會一直黑著,看不到聽不到任何響動?

以防萬一,對馬晉雄的行動,郝永澤帶的人其實並不少,有近20個刑警隊員,全都穿了防彈背心。

馬晉雄武功超群,槍法極準,如果他要是帶著槍的話,將會很難對付。而像他這樣的人,一般都會帶槍。如果他確實參與了對張大寬的綁架,他的警惕性肯定會很高。

所幸的是,馬晉雄的家不在人口密集區,住的也不是單元房,而是一個帶有小院的兩大間平房。他家四周也沒有太多的住戶,更沒有那種新式住宅樓。但這樣的住宅,易守難攻。一旦發現情況,他在屋子裡可以對周圍看得一清二楚。

郝永澤小心翼翼地把隊員佈置在房屋四周槍彈射擊不到的地方,然後給指揮部打了個電話。

指揮部告訴他說,省廳已經派防暴大隊到此地進行支援,等防暴大隊到達後,再開始行動。並說這是指揮部的命令,要保證不出任何問題,尤其不能造成任何傷亡。

郝永澤本不同意這麼做,但聽說是指揮部的命令,想了想也就沒再吱聲。安全並不意味著人多。但這似乎已經成了規則和條例,刑警隊破獲案件後,緝拿有可能持槍的兇險的犯罪嫌疑人時,攻堅任務往往由防暴大隊協助完成。幾分鐘後,防暴大隊的10名隊員便到達了現場。

郝永澤沒想到帶隊的竟是防暴大隊警務處的處長郭曾宏。就在昨天夜裡,他們曾在一起同那些不露身影的傢伙們進行過一場殊死較量,後來才聽說,當時昏迷不醒的代英,其實就是郭曾宏隻身從現場救出來的。按當時的嚴重情況,如果不是郭曾宏拼死保護,說不定他真會讓那些人給暗算了。

一夜之間,兩個人己成了生死之交。

雖然在如此嚴峻的氣氛下見面,但兩個人親熱得幾乎能抱在一起。寒暄了幾句,很快便嚴肅下來。

展開攻勢前,郭曾宏主動要求說,他跟馬晉雄從小在一個師傅手下學武,師兄師弟,情同手足,全國武術散打比賽,多次在一起拿名次,關係非同一般。他可以隻身前去勸他自首,何況還有馬晉雄老婆孩子在裡面,能軟化儘量先軟化他,最好不要立刻動刀動槍。

郝永澤堅決不同意。他對郭曾宏說,你只看到了他的這一面,並沒有看到他的另一面。尤其是你不知道他到底有過多少起罪案,犯過多大的惡行。萬一要是罪孽深重,血債累累,他又是在公安口乾過的,對什麼不清楚?怎麼會聽了你的?萬一他準備死拼到底,你去了豈不是太冒風險了?

郭曾宏說他已經給指揮部的領導們說過,他們也都表示了同意。因為這是在馬晉雄的家,他老婆和兒子就在他身旁,虎毒還不食崽呢,就算他生性殘忍,不想活了,寧死也要頑抗到底,也不至於連老婆孩子都不顧了,連家也不要了?馬晉雄這個人他清楚,脾氣是兇狠了點,但對老婆孩子那可另是一回事,對自己的生死朋友也另是一回事。

郝永澤看他去意已決,想想他的話也並不是沒有道理,而且這又是領導同意了的方案,考慮再三,也只好答應,但必須答應兩個條件。第一要穿上防彈背心,第二要戴上微型竊聽器。一旦發生異常,他們在外面也好有所準備,有所行動。

第一個條件郭曾宏沒答應,他說這麼熱的天,你穿上個厚囊囊的防彈衣,他一眼就看得出來,讓他怎麼相信得了你?何況距離那麼近。站在他家門口跟他說話,你在明處,他在暗處,防彈背心又有什麼用?什麼也不穿,就一件單衣,讓他看得清清楚楚,槍也只放在套子裡,赤手空拳,他沒了戒心,才好跟你說話。再說,你穿了別人的防彈衣,別人怎麼辦?

第二個條件郭曾宏想了想答應了,戴上也好,至少你們在外面也能感覺到他的位置,萬一要是有了什麼意外,也好作緊急處理。何況又不大,放在身上他又看不到。

5分鐘後,郭曾宏開始了行動。

可能是由於採光的原因,小院四周的院牆很低,頂多也就半人高,所以院門只是個擺設。裡面沒鎖,只有個門搭子,外面輕輕一扭院門就開了。

「晉雄!」郭曾宏一走進門去,就嗓音不高也不低地喊了一聲。「我是郭曾宏,起來了嗎?」

郝永澤伏在外面的一個制高點上,看得清清楚楚,從一個精巧的遙控接收器裡,也聽得清清楚楚。郭曾宏的口氣很自然,也顯得很自信,一點兒也沒感覺出有什麼緊張的地方。

沒有人回答,院子裡靜悄悄的,屋子裡也靜悄悄的。

郭曾宏終於站在了馬晉雄屋子的門口,「晉雄,我是郭曾宏,開門。……聽見了嗎?」

屋子裡仍然沒有任何動靜。

郭曾宏很耐心,很誠懇,自從進了院子,根本沒有左顧右盼過一下。

屋子裡依舊悄無聲息。

郭曾宏的口氣就像在拉家常一樣,「晉雄,我知道你在家裡。我就在你的門口,我也知道你也在門口。我有事要給你說,很要緊的事。晉雄,你總不能就讓我這麼站著給你說話吧?」

屋子裡沉寂得能讓人窒息。

郭曾宏靜靜地等了一會兒,又接著說,「晉雄,開門吧。你既然不願意開門,我想你肯定知道出了什麼事。你又走不了,出不去,老關在家裡也不是辦法。你應該相信我,你也看到了,就我一個人,我可以給你保證,在我們說話結束之前,絕不會讓任何人進來。」

「走開!」屋子裡突然傳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我不想見到你,也不想跟你說什麼!」

「晉雄,你怎麼了?」郭曾宏的聲音依舊非常委婉。「我是曾宏啊,要不是為了你好,為了你孩子老婆好,為了咱們師兄弟的情意,敢情我瘋了要隻身來見你?」

「你別給我說這些廢話!」馬晉雄的聲音更加暴躁。「你來這兒無非是讓我束手就擒,白白送死,你好立個大功,這就是你的兄弟情意!走開!要不因為我們是師兄弟,我早打發你上路了!」

「你這是幹什麼呢?」郭曾宏似乎竭力地在遏制著馬晉雄的情緒。「我來這兒是為了立功?咱們這麼多年了,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要真那樣,我還怎麼在師兄師弟們面前做人?假如你真犯了什麼事,出來自首,又有什麼不好?我知道你有槍,我也知道你武功超群,可這又有什麼用?我打心底裡不希望你出事,我實實在在是在為你好……」

「既然這樣,為了兄弟的情意,為了你的弟妹和你的侄子,你就告訴他們,放我一條生路,讓我出去!」

「怎麼出去?」

「你在前面護著我,讓我離開這個地方!」

「離開這個地方去哪裡?」

「這你別管。只要你把我放走了,我一輩子都不會忘了你!」

「你瘋了!」郭曾宏終於怒吼了起來。「你真要是犯了什麼大案要案,你能逃到哪裡去!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了?我實在不明白,你究竟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沒辦法!我只能這麼做!我也只有這麼一條路!其實你跟我也一樣,在這個世界上我們一無所有!只有霸道,沒有公道!我們一無權,二無錢,也沒法跟那些當官的子女比,他們什麼也有,什麼也可以幹。我們什麼也沒有,什麼也不能幹,只有受苦的份!我不想這麼活著!」

「別找那種理由,你的日子比別人一點兒也不差!吃不愁,穿不愁,有工作,有房子,有老婆,有孩子,比起那些普通百姓,比起那些下崗工人,你究竟還想要什麼?」

「那要看怎麼比!都是人,我並不比別人差,憑什麼有人住小樓,坐小車,玩女人,一輩子不勞而獲,花天酒地,就我事事不如人,只能靠血汗過日子?我也是男子漢,我不甘心就這麼活著!」

「那都是邪道,歪道!長遠不了!人活在世上,要走正道!要活就活得堂堂正正!即使是掙一分錢,也要找正當途徑!」

「他們的錢都是正道來的?我看都是偷,都是搶!都是在搶老百姓的錢!搶國家的錢!不過有的是明搶,有的是暗搶罷了!沒什麼兩樣!」

「馬晉雄!你真讓我寒心!像你這樣,連命都不要了,還要錢有什麼用!」

「我早就想明白了,人命沒那麼值錢!我混了大半輩子了,到現在連個副科級也混不上,在他們眼裡我算個什麼東西!你說得對,人活在世上,要麼堂堂正正,活得像個人樣,這是人命!活得窩窩囊囊,跟沒活一樣,這是狗命!狗命有那麼值錢嗎?」

「馬晉雄!我真為你這樣的師兄弟感到恥辱,你怎麼能墮落到這種地步!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就只為了錢,為了權,為了不勞而獲,為了花天酒地搞女人?你要的就是這些骯髒的東西?你的祖祖輩輩都活得於乾淨淨、清清白白,他們也都是狗命嗎!我看你連只狗也不如!多餘的話我也不想說了,現在我只問你一句話,你到底想怎麼樣?回答我!」

……

※※※郝永澤伏在地上,直聽得心驚肉跳,渾身打顫。他再次為郭曾宏的處境擔心起來。他對身旁的一個拿著望遠鏡的偵查員說,看準了沒有?馬晉雄可能會在什麼位置?

偵查員說,郝組長,我說得沒錯,馬晉雄就在他家門後,可能是在椅子上站著,正在房門上方的玻璃框後面同郭曾宏說話。他能看見郭曾宏,郭曾宏看不見他。馬晉雄手裡還拿著槍,槍口直對著郭曾宏。

郝永澤立刻對左右釋出命令,把所有的槍口都對準馬晉雄的房門上方。一旦發現異常,立即集束射擊!

接收器裡的對話仍在繼續著。

馬晉雄聲音越來越強橫:「馬上給我走開!我說過了,我的命不值錢,我什麼也不在乎!」

郭曾宏毫不退縮:「我再勸你一句,就算你不為自己著想,也不為自己的孩子老婆著想?你清楚的,我一旦離開這裡,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

「我要是死了,他們活著跟死了又有什麼區別!要死就死在一起……」

就在這時,屋子裡突然傳出一陣淒厲的哭聲,然後便是一陣激烈地撕扯和掙扎聲。

緊接著嘭的一聲悶響,屋子裡頓時又陷入一片死寂。

一個似乎被驚醒的孩子的哭聲隨即傳了出來。

郭曾宏一邊拔出槍來,一邊大聲喊到:「馬晉雄!你這個畜生!」

他突然用身體猛地向大門撞去,只一下,便聽到嗵的一聲,房門已經倒在了地上。

郭曾宏和馬晉雄幾乎同時把手槍對準了對方。

馬晉雄的妻子昏倒在地上,但兩手仍然死死地抱著馬晉雄的一條腿,呆呆地坐在裡屋床上被子裡的馬晉雄的兒子,像是傻了一樣不知發生了事情。

「馬晉雄!我再勸你一句,現在放下槍還來得及。我可以給你保證,只要你放下武器,還可以算是自首,還可以算是你的立功表現。」

馬晉雄一聲不吭,依舊把槍口死死地對著郭曾宏。

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馬晉雄的臉色也越來越陰沉。

郭曾宏舉著的手槍也一動不動。

「砰!」馬晉雄的槍響了!

「砰!」幾乎是同時,郭曾宏的槍也響了!

馬晉雄的子彈射中了郭曾宏的左胸。

郭曾宏的子彈射中了馬晉雄的右手。

馬晉雄的手槍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郭曾宏的身體搖搖晃晃地慢慢地倒了下去……

「……不要開槍,保護孩子……」

這是郝永澤聽到的郭曾宏的最後一句話。

蜂擁而進的幹警眨眼間早已把馬晉雄摁倒在了地上。

馬晉雄的兒子突然大哭起來:「我爸爸是警察!你們為什麼要抓他!你們肯定都是壞人!公安局的叔叔饒不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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