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前方那一聲巨響時,羅維民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完了!肯定是出事了!王國炎的車十有八九的被炸燬了……
他估計爆炸發生的地點距離他的車大概有10公里左右,但沒想到剛一拐過一個山頭,就發現了被炸燬的車輛。
不是龔躍進的賓士600,而是一輛日本豐田小麵包!
頭上一陣嗡嗡嗡的轟響,直升機!
一看到現場的情況,羅維民立刻就清楚了怎麼回事。王國炎這個亡命徒看來是在示威!是在告誡!他已經看到了直升機,他也肯定知道了他的處境,所以他乾脆公開了自己的行動,窮兇極惡,有恃無恐!他明目張膽地炸燬了一輛麵包車,就是要讓你們看看他的厲害!
他是在警告所有的人,不準任何人靠近自己!
羅維民幾乎沒作任何停留,繞過處理現場的車輛和人群,向趕來現場的交警亮明身分,然後更加快速地向前追去。
可能是由於前面做了工作的原因,公路上的車輛越來越稀少,於是羅維民的車也就越開越快。
頭上的直升機幾乎與他並駕齊驅,形影不離。
10分鐘後,他終於看到了那輛賓士600!
※※※
坐在車裡的魏德華,正在同直升機通話。
「我們是正在執行追捕的刑警隊,請你們立即放棄對賓士車的攻擊行動,他們的車裡可能有炸藥。」
「我們已經接到通知,我們不會對賓士車進行任何行動。現在有一輛紅旗轎車,正在向賓士車靠近。我們發現這輛紅旗車有異常行為,我們正在對它進行跟蹤監視。」
「紅旗車是自己人,不要對他採取行動。」
「但這輛紅旗車似乎要對賓士車實施攔截,這很危險。」直升機裡的人似乎非常焦急。
「請問,我們的車距離賓士車還有多遠?」
「大約還有20公里。」
「直升機是否帶有擴音喊話器?」
「是的,我們有。」
「請你立即對紅旗車喊話,告訴他不要對賓士車採取任何行動!」
「恐怕來不及了,紅旗車已經趕在了賓士車前面,它正在減速,想把賓士車壓住!」
「請立即喊話!立即喊話!」魏德華大聲喊道,「告訴他馬上避開!賓士車裡有重要人質,讓他立即停止一切行動!」
魏德華眼前一片茫然。
怎麼辦?該不該把他老婆孩子在車裡的情況告訴他?
羅維民,你他媽的真是個笨蛋!笨透了!腦子不夠用,眼睛也瞎了!就不睜眼看看車裡都坐的是什麼人!
※※※
坐在車裡的李玉翠越來越感到緊張可怕。
經過極度的驚嚇和折磨,孩子再一次昏睡了過去,死死的壓在她的懷裡,她感到呼吸也越來越困難。
上過廁所,綁在身上的繩子明顯的鬆了許多。
繩子齊腰齊胸綁在車座上,兩隻胳膊貼著身子被綁在一起。
她一邊呻吟著,一邊在他們不注意的當兒使勁地掙扎著。繩子越來越松,她的兩隻胳膊和兩隻手也越來越自如起來。
必要的時候,她覺得完全可以把兩隻胳膊從繩子裡抽出來。
必要的時候應該是什麼時候?她一直在默默地思索著。
自己和孩子被綁在車座上,有壞處,也有好處,這幾乎相當於是給她和孩子上了雙重保險帶,只要車子不從山頭上翻下去,即使是直直地撞在什麼障礙物上,那她們母女倆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問題是車裡有200多公斤烈性炸藥!車如果出了什麼大問題,一旦爆炸,後果將不堪設想。自己死了是小事,如果能保護更多的人,就算孩子受到傷害,那也顧不了那麼多了。要命的是,如果車裡的這幾個人都沒了命,那公安和監獄的那麼多幹警就全都白乾了!
他們沒日沒夜追蹤破獲的這個案子,也可能全都完了。
跟羅維民生活了這麼多年,見也見得多了,她清楚這個案子的嚴重性,也清楚這些當事人的重要性。不管是在公安,還是在監獄,有時候,你明知道他是個十惡不赦,犯了滔天大罪的衣冠禽獸,但就是還得對他們嚴加保護,即使付出生命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寧可讓你自己死了,也絕不能讓他們死!即使自己死了,也得讓他們活著!這就是自己現在的處境,這也就是自己面臨的難題。
這輛車裡確實有炸藥,而且是極具威力的烈性炸藥。
剛才就那麼一小塊,就引發瞭如此強烈的爆炸。那輛麵包車幾乎被炸飛了!
她默默地看著龔躍進的方向盤,默默地看著自己身旁的手動剎車裝置。
從王國炎他們的談話中,她清楚這輛車距離省城越來越近。
她也漸漸明白了王國炎究竟要去省城幹什麼。
王國炎的計劃滅絕人性,但你似乎對他又毫無辦法。
只有車裡的人才可能對他有所行動。
對他實施行動的人只可能是你自己!
她再一次默默地看了看龔躍進手中的方向盤,又再一次看了看身旁的手閘。羅維民學開車的時候,他們正在熱戀之中,羅維民好多次教她開車,她都不幹。她害怕,她也覺得那沒用。有一次,她被羅維民強行拉過坐在自己懷裡,讓她把著方向盤,讓她踩油門,踩剎車。她幾乎被嚇得半死,開著開著,大概是踩錯了地方,汽車不僅沒停下來,反而開得更快。沒想到羅維民笑呵呵的,好像就沒用腳,便讓車停了下來。後來羅維民才告訴她,他用的是手閘。
她對手閘的記憶一直到今天都耿耿於懷,刻骨銘心。
她下垂著的手,離手閘咫尺之遙!
她突然聽到了直升機的轟鳴。
突然間她又看到了一輛紅旗車!
這輛紅旗膽子好大,幾乎同賓士車擦身而過。
就在紅旗車閃過的一剎那,她忽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的心臟突然猛烈地跳動起來:
羅維民!
開紅旗車的是羅維民!
他究竟要幹什麼!
簡直瘋了!
直升機的高度距離兩輛車只有10米左右。
直升機裡的擴音器正對著紅旗車發出陣陣呼喊:
「羅維民!羅維民!請你立刻離開賓士車!請你立刻離開賓士車!
這是古城監獄和指揮部的命令!這非常危險!非常危險!賓士車裡可能放有炸藥!而且還有人質!請你立刻離開!立刻離開!」
紅旗車似乎沒有聽到,或者對直升機的警告根本不予理睬,仍然壓在賓士車前面,左晃右擺地阻止著賓士車向前超越。
賓士車的速度明顯地慢了下來。
賓士車的主人似乎被激怒了,有兩次都撞在了紅旗車的車尾上,但紅旗車毫不在乎,繼續在奮力地阻擋著賓士車。
紅旗車的意圖十分明顯,它就是要讓賓士車減慢速度,並試圖尋找機會迫使賓士車停車。
※※※李玉翠驚恐萬狀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兩輛車每一次的靠近,都讓她的心臟幾乎能停止了跳動。
當直升機發出呼喊,王國炎得知是羅維民時,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好小子!有種!」
「這個王八蛋真他媽的是瘋了!」老熊大聲罵道。
「你放了那麼多炸藥,怎麼就沒把這小子給炸死!」王國炎好像覺得不可思議。
「看來這小子比咱們還黑,連他老婆孩子都不想要了!」老熊仍在大罵。「我看不是,他是想救他的老婆孩子。」王國炎說道。
賓士車和紅旗車劇烈的撞擊聲,讓開車的龔躍進膽戰心驚。「你們得想辦法呀!再這麼撞,會把發動機撞壞的!」
王國炎則大聲對龔躍進罵道:「你他媽的就是個活死人!12缸的賓士600就跑不過一個破紅旗!汽車要是出了毛病,我就第一個先把你炸死!」
「這怪我嗎?你們也都看見了,他把車開得那麼快,我們根本就沒想到他會攔截我們的車,要是知道,還會讓它超過我們。」龔躍進哭喪著臉說。
「大哥,我看得治治這小子,別讓他壞了咱們的大事。」老熊也焦急起來。王國炎晃了晃手裡拿著的槍,「這把手槍裡還有幾發子彈?」
「5發。」
「身上還有麼?」
「沒了。」老熊有些沮喪地,「原想著趙中和那小子會帶槍的,哪想到他會沒槍!」
「他們早就算計好了,想在哪兒把咱們一塊兒滅了。」王國炎突然沉下臉來,「這個賬非算不可!」
「那現在怎麼辦?」
「我開啟右面的車窗,先給他一槍,他要是避開了,我們就超過去。等到超過後,你就推開車門放一大包炸藥下去,給他們點顏色讓他們好好瞧瞧。不只要把他那車給炸飛了,連路面也要炸它個稀巴爛!至少在幾個小時以內讓車輛無法通行!」
「漂亮。我這手癢癢好半天了,正想試試!」老熊惡狠狠地說道。
「龔躍進!聽清楚了沒有?我一開了槍,他肯定要嚇一跳,等他還沒明白過來,你立刻就從他右面超過去,一定要快!明白嗎?」王國炎像在釋出命令。「……他要是還不避開呢?」
「那他肯定會回頭往後看!如果他回頭,就肯定能看到他的老婆孩子,我就用槍管子在他老婆孩子的頭上使勁猛敲,看他避開不避開!明白了吧!」
「明白了。」龔躍進使勁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就現在嗎?」
「就現在!」
李玉翠猛一下睜大了眼睛。
她清楚,她也必須做出決斷!
不能再遲疑了,就現在!
就現在!
※※※
「史局長嗎?我是魏德華!」
「我是史元傑,請報告你們的情況!」
「情況緊急,羅維民正在試圖攔截那輛賓士。」
「立刻通知直升機讓他停止攔截!」
「通知了,但他根本不聽,仍在繼續攔截。」
「他究竟想幹什麼!」
「史局長,他可能是想減慢賓士車的速度,好讓我們趕上來。」
「你們現在在什麼位置?」
「距離他們的車可能還有10公里左右。」
「離省城還有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