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睡不著。
「我也很難睡著。幹嘛喝什麼咖啡呢,真是糊塗。」
她擰亮枕邊燈,覷一眼時間,又熄掉。
「你可別誤解,」她說,「願意的話過來好了,一塊兒睡。我一下子也睡不著。」
我爬出睡袋,鑽進她的被窩。我身穿短運動褲和t恤,她身上是淡粉色睡袍。
「跟你說,我在東京有個固定男朋友。不是多麼了不得的傢伙,但基本算是戀人。所以我不和別人做愛。別看我這樣,這種事情上還是蠻認真的,或許是守舊吧。過去不是這樣,相當胡來過。但現在不同,地道起來了。所以嘛,你別胡思亂想,就像姐姐和弟弟。明白?」
我說明白。
1芬蘭童話中的主人公。2
她把手搭在我肩上,輕輕摟過去,臉頰貼在我額頭上。「可憐!」她說。
不用說,我已經勃起,並且非常硬,而位置上又不能不觸在她大腿根。
「瞧你瞧你。」她說。
「沒別的意思,」我道歉道,「怎麼也奈何不了。」
「知道知道,」她說,「不方便的物件。這我完全知道,沒法制止的嘛。」
我在黑暗中點頭。
她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拉下我的短運動褲,掏出石頭一樣硬的陽物,輕輕握住,就好像試探什麼似的,又好像醫生摸脈。我的整條陽物像感受某種思想似的感受著她柔軟的手心。
「你姐姐今年多大?」
「二十一。」我說,「比我大六歲。」
她就此沉吟片刻。「想見?」
「或許。」我說。
「或許?」她握陽物的手略略用力。「大概是怎麼回事?不那麼想見?」
「見面也不知說什麼好,再說人家也可能不願意見我。就母親來說也是同樣。大概誰都不樂意見我這個人,誰都把我扔開不管。何況都已不知去了哪裡。」棄我而去,我想。
她默不作聲,只是握陽物的手一忽兒放鬆一忽兒用力。我的陽物隨之一忽兒平靜一兒忽熱辣辣越來越硬。
「這個,想放出來吧?」她問。
「或許。」我說。
「或許?」
「非常。」我改口。
她低低喟嘆一聲,手開始緩緩地動。感觸委實妙不可言。並非單調的上下運動,是一種整體感。她的手指溫情脈脈地來回觸控我的陽物、睪丸的所有部位。我閉目閤眼,大聲喘息。
「不許碰我的身體喲。還有,要出來的時候馬上吭聲。弄髒床單很麻煩的。」
「好。」
「怎樣,我有兩手吧?」
「非常。」
「剛才也說了,我天生手巧。不過這跟做愛沒有關係。怎麼說好呢,只是幫你減輕身體負擔。因為今天是那麼長的一天,你又心情亢奮,這樣子是沒辦法好好入睡的。明白?」
「明白。」我說,「有個請求。」
「嗯?」
「想象你的裸體可以麼?」
她停住手看我的臉:「我這麼做的時候你想象我的裸體來著?」
「是的。本來想不再想象,偏偏欲罷不能。」
「欲罷不能?」
「像電視機關不上似的。」
她好笑似的笑道:「我可是矇在鼓裡啊!你要想象隨你偷偷想象好了,用不著一一申請我的許可。反正我不知道,想象什麼由你。」
「可我過意不去。我覺得想象是很重要的事情,心想還是講一聲為好,你知道不知道是另一回事。」
「還倒蠻守規矩的嘛!」她一副欽佩的口氣。「不過經你這麼一說,我也多少覺得還是講一聲為好。可以的,可以想象我的裸體,給你許可。」
「謝謝。」
「如何,你所想象的我的身體很妙?」
「妙極。」我回答。
不久,腰部那裡上來一股痠懶懶的感覺,好像整個浮在沉甸甸的液體上。我這麼一說,她把枕邊放的紙巾拿在手上,引導我射xx精。我一次接一次射得很厲害。稍頃,她去廚房扔掉紙巾,用水洗手。
「對不起。」我道歉。
「算了算了。」她返回被窩說,「給你這麼再次道歉,覺得有點為難似的。這僅僅是身體部分的事,別那麼放在心上。不過舒服點兒了吧?」
「非常。」
「那就好。」她說,接下去思考了一會兒什麼,「我想了一下:如果我真是你姐姐就好了。」
「我也那樣想。」我說。
她用手輕輕摸我的頭髮:「我要睡了,你回自己睡袋去吧。不一個人我睡不著。再說,我可不願意快天亮時又被那硬硬的玩意兒一下一下戳來戳去。」
我回到自己的睡袋,重新閉起眼睛。這回可以好好入睡了。睡得非常實,大約是離家以來睡得最實的。感覺上就像坐一臺大大的靜靜的電梯緩緩下到地底。不久,所有燈光熄滅,所有聲音消失。
醒來時她已不見了。上班去了。時針已轉過九點。肩部痛感幾乎完全消失,如櫻花所說。廚房餐桌上放著折起的早報和便條,還有房間鑰匙:
七點電視新聞全部看了,報紙也一一看了個遍,但這一帶沒有發生流血事件,
一件也沒有。那血肯定是無所謂的,放心了吧?電冰箱裡沒有太好的東西,隨你怎
麼吃。大凡有的隨便用就是。沒有地方去,暫時住在這兒也可以。出門時把鑰匙
放在蹭鞋墊下面。
我從電冰箱裡拿出牛奶,確認保鮮期沒過,澆在玉米餅片上吃。燒開了水,喝大吉嶺袋泡茶。烤了兩片面包,抹上人造黃油吃了。吃罷開啟早報看社會版,的確,這一帶沒發生流血事件,一件也沒有。我嘆口氣,折起報紙放回原處。看來不必擔心被警察追得抱頭鼠竄。但我還是決定不返回賓館房間。不加小心不行。我還沒弄明白失卻的四個小時發生了什麼。
我往賓館打電話,接電話的是耳熟的男子。我對他說自己有急事要退房間,儘可能用大人語氣說。房費提前付了,應該沒有問題。房間裡剩有幾件私人物品,沒什麼用了,請其適當處理。他檢視電腦,確認賬目沒有問題。「可以了,田村先生,這就給您退房。」對方說。鑰匙是卡式的,無須退還。我道謝結束通話電話。
然後我沖淋浴。衛生間到處晾著她的內衣褲和襪子,我儘量不往那上面看,和往常一樣花時間細細清洗,儘可能不去想昨天夜晚的事。刷牙,換新內褲。睡袋小小地折起,放入背囊。積攢下來的髒衣物開洗衣機洗了。沒有烘乾機,洗罷脫水後疊起藏進塑膠袋。去哪裡找投幣烘乾機烘乾即可。
我把廚房洗滌槽裡一摞摞堆起的餐具一一洗好,控水後擦乾放進碗櫥。清理電冰箱,變質的食品扔掉。有的東西甚至一股臭味。紫甘藍長毛了,黃瓜如橡皮條,豆腐過期。我更換容器,擦去外面沾的醬油。扔掉菸灰缸裡的菸頭,歸攏散亂的舊報紙,給地板吸塵。她或許有按摩才能,但料理家務的才能似乎等於零。心情上我很想把她亂七八糟堆在衣櫃上的襯衣一件一件熨好。再買東西準備今天的晚飯。為了能一個人生存下去,我在家時就儘量自己處理家務,幹這類活計並不覺得辛苦。但幹到那個地步未免幹過頭了。
我忙了一通,坐在廚房餐桌前環視四周,心想不能一直待在這裡。毫無疑問,只要待在這裡,自己就要不間斷地勃起和不間斷地想象,就要不間斷地把目光從她晾在衛生間裡的黑色小內褲上面移開,就要不間斷地向她申請想象許可,更麻煩的是沒辦法忘記昨晚她為我做的事。
我給櫻花留言,拿起電視機旁便條上磨禿的鉛筆寫道:
謝謝。幫了大忙。深更半夜打電話叫醒你,十分抱歉。但除了你,這裡沒有可求的人。
寫到這裡,我歇口氣思考下文,打量了一圈房間:
感謝讓我留宿,感謝你說我可以暫時住在這兒。我也很想這樣。但我還是不能給你添更多的麻煩。我表達不好,這裡邊有很多緣由。總會有辦法自己幹下去的。
如果能讓你為我下一次真正困難時多少留一點點好意,我會非常高興。
至此我又歇了一口氣。附近有人用大音量看電視。是早晨面向家庭主婦的綜合節目。出場者全部大吼大叫,廣告聲也不示弱。我對著餐桌團團轉動手中的禿鉛筆,整理思緒。
不過老實說,我不認為自己有資格接受你的好意。我很想成為出色的人,可是總不順利。下次見的時候,可能的話,我想多少地道一點兒。但我沒有把握。昨
晚的事實在妙極了,謝謝。
我把信壓在杯子下,拿背囊出門,鑰匙按櫻花說的藏在蹭鞋墊下面。樓梯正中,一隻黑白相間的斑紋貓在睡午覺。也許和人混熟了,我下來了它也沒有起身的意思。我在它旁邊坐下,撫摸大公貓的身體。撩人情思的感觸。摸了一會兒,向它告別,走到街上。外面開始下雨,細細的雨。
在退掉房費便宜的賓館和離開櫻花的住處的現在,今晚就哪裡也沒有我存身之處了。必須趕在天黑前找一個能安心睡覺的有屋頂的地方。哪裡能有那樣的地方呢?我心中無數。但不管怎樣,還是乘電車去甲村圖書館好了。到了那裡,總會有法可想的。根據誠然沒有,但有那樣的預感。
如此這般,我的命運愈發向奇特的方向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