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辰似笑非笑:「豢養妖獸的事情,跟下界天衍宗有何關係?你們本要滅了修士,為何又與人間宗門合作?莫不是打的‘狡兔死,走狗烹’的主意?」
寧昌苦笑:「這我確實就不知了,陛下知道,上界分七宮十八殿,唯有七宮裡的仙尊才能參與天帝御前的核心議事,我不過是十八殿之一,再說那天帝防我尚且不及,如何會讓我知道?」
周辰微微一笑,「好罷,那我們換一個話題,談談合作。」
寧昌警惕起來,面上猶自笑道:「陛下說笑了,我一介小仙,無權無勢,何德何能,敢與陛下合作?」
周辰啜了口茶,慢條斯理:「令愛端賴柔嘉,素有美名,聽說前陣子,澄遠宮翊華上仙傾慕令愛,故去求了天帝承明,欲納起為妾,想來我還沒恭喜上仙吶!」
寧昌握住茶杯的手緊了緊,良久才似譏似諷道:「陛下的手伸得可真長,這天地三界就沒有陛下不知道的事情了。」
「好說。」周辰照單全收只當誇獎了,再接再厲。「翊華上仙的風流之名,別說上界,連我這兒也有所聞,估計魔族也是傳遍了,令愛縱然姿容出眾,只怕也難保三個月專寵吧,上仙在天界,好歹也稱得上一號人物,何以淪落到要賣女兒的地步?」
「夠了!」寧昌臉色漲紅,牙齒咬得格格響,騰地站起來。「妖皇有話不妨直說!」
這是他心底最深的隱痛,自小便把女兒捧在手心,如珠似寶,何曾想過有一日會被人看中求取納妾,若是旁人,他必是斷然拒絕,可翊華身為澄遠宮的主人,地位遠在他這十八殿之一的明陽殿之上,更何況他並非承明嫡系,那天帝為了拉攏翊華,自然也就順水推舟,將他女兒當作人情送與翊華,這般藐視與侮辱,讓他如何不恨!
然而再恨又能如何?上界縱然神仙遍地,說到底講究的也無非是實力二字,寧昌深知以明陽殿的地位,別說跟天帝叫板,連反對翊華都沒資格,只好咬牙忍痛將女兒送了出去,誰知半月之後便傳來訊息,說女兒墮入誅仙池,灰飛煙滅,不復蹤跡,寧昌聞聽此信,摧心折肝,肝膽俱裂,差點就跑去找翊華拼命。
但也只是差點而已,除了女兒,他尚有髮妻兒子,翊華身為天帝心腹,自己殺不了他事小,天帝是絕無可能站在他那一邊的,若被遷怒,只怕連妻兒都保不住。
寧昌深恨自己渺小無能,只得捺下滔天仇恨,作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對翊華卑躬屈膝,對天帝俯首稱臣,天帝對他息事寧人的態度很滿意,還送了兩名仙娥作補償,但寧昌從無一日忘記這段血海深仇,只不過是深埋心中,不願提起罷了。
如今被周辰提起來,卻是生生揭起那血淋淋的傷口,讓他幾欲崩潰。
周辰憐憫道:「我只是同情上仙罷了,另有一事不解。」
有矛盾就好辦了,怕就怕你不恨。
「講……」寧昌雙目通紅,啞著聲音,連敬語也顧不上用,顯是氣得狠了。
周辰微微勾唇,輕吐話語:「天帝承明,如今壽元三萬有餘,比你等還要晚些,卻城府深沉,工於心計,在七宮十八殿之間,拉攏親信,挑撥離間,忤逆他的,與他有隙的,被他發落的,何止你一個,為何他至今仍能穩坐天帝之位?」
寧昌冷笑:「你當他沒有仇敵麼,錯了!只不過那些想要他死的人,如今反倒自己都死了,如今從妖獸一事便可看出端倪,他雖要修士滅亡,可也不忘挑撥人族,讓他們視妖族為仇窛!如此一來,那些與妖族勢成水火,又將上界奉若神明的人,如何會想到,堂堂天帝才是背後興風作浪的人?縱然陛下你現在知道了,又能如何?跑出去對著那些人族說,妖獸不是你放的麼,是天帝所為嗎?他們會信嗎?!」
他字字泣血,忽而放聲大哭:「我那可憐的阿晨啊,是爹爹對不住你!」
誰說仙人無慾無求,上界縱然神宮仙境,九霄斑斕,也從來不缺愛恨情仇,四族生於天地,承上古而繁衍,從來就沒有一個真正與世無爭的種族,仙族如今的地位,同樣也是當年趕走妖族才得來的。
寧昌平日裡實是忍得不能再忍,眼下遠離天庭,雖是對著上界的死對頭,一旦情緒被挑起,他卻不必再顧忌地點身份,不必擔心被天帝發現。
周辰也不打斷,由他哭個夠了,才緩緩道:「天帝有四妃,其中最得帝寵的,卻是一名男子。承明對他愛重有加,甚至將他的地位拔擢到四妃之上,又賜予上仙修為,讓他可以與眾上仙平起平坐。」
「還有那翊華,不止你與他有仇,同樣有人看他不順眼,飛影宮便同樣是帝前心腹,且常常與翊華作對,承明帝王心術,為了制衡臣下,是以絕不會讓澄遠宮獨大。」
寧昌漸漸冷靜下來,斟酌道:「陛下雖在妖族,卻沒有不知道的事兒。」
他此刻已不敢對周辰存半分小覷之心,這些事情雖非機密,可若不是長久待在上界的人,是絕對不可能知道的,仙族與妖族有宿世的仇怨,上界根本不可能讓一個妖族混進去,那這位陛下又是如何知道這些事情的?
難道……
他心頭略略一驚,不敢再想下去。
周辰笑了笑:「上仙以為我在這裡與你說了半日話,是為了讓你幫忙在上界打探訊息麼?」
驀地斂了笑,眸色暗沉,隱泛幽光,氣質陡然一變,由散漫到冷峻,立時便有了君臨天下的威儀,視線慢慢地從寧昌被說中心事而有點訕訕的臉上掠過。
「朕知道的事情,只比你多,不比你少!之所以與你說這麼多,只不過是要你知道,你雖是上界中人,卻未必一定要與妖族為敵。自古以來,仙妖不兩立,那不過是延續了當年大戰的恩怨,然則!天地初分,四族便生,何曾真正有過哪族被滅的事情?縱然我妖族當年走投無路,如今也已經恢復過來了。此消彼長,不過是天道迴圈。」
「所以,朕也好,妖族其他人也罷,從來就沒打著重新攻回上界,讓仙族消失的主意,所求者,不過是,」他頓了頓,見寧昌已經被自己的話完全吸引住注意力。
「為了天地安寧,換個天帝罷了。」
寧昌被他震得啞口無言,半天說不出話來。
周辰淡淡道:「如今情勢,朕不說,你也知道,你本是下界修士,縱然已經飛昇,算不得人族了,可唇亡齒寒,這次承明可以為了獨佔靈氣而滅掉修士,下次呢?北海之墟有女媧結界,承明他縱是想滅,也有心無力,妖族大可袖手旁觀,但你們呢?」
寧昌緘默不語,周辰並非信口雌黃,恰恰相反,他的每一句話,正因為太對了,全部重重地敲在他的心頭上。
他是心細如髮的人,自然能夠察覺近來天帝正在不動痕跡,慢慢地逐一收拾那些不服於他之人,一面又用滅絕修士的計劃,轉移上界的注意力,一旦下界修士被滅,下一個要被收拾的,只怕就是他們這些所謂的後進派與中間派了。
今天是北海之墟紀念妖族之母女媧的日子,整個北海之墟都沉浸在節日的氛圍裡,天空接二連三綻放出璀璨的焰火,遠處,宮牆之外,隱隱傳來歡笑之聲,打破一室的沉寂。
「我不明白,」寧昌終於開口,開門見山,「陛下既為妖族之人,此事也與妖族無關,正如陛下所說,天帝根本就無法找到這裡,更別說攻打進來,那陛下還擔心什麼呢,為何與我合作呢?」
對方已然心動,周辰摩挲著白玉茶杯,微微一笑。
「你知道我為何姓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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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團:此章一齣,誰還敢說我2!【嗚嗚嗚老子終於英明神武了一回我容易嗎
本來還想寫周印讓秦無忌脫衣服然後毛團吃醋的事情,結果塞不下了,下一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