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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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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知道這句話的嚴重性。那個曹破延在剛才展現出了兇悍、狡猾和極強的瞬時應變。這麼一個居心叵測的突厥人在上元節前夕闖入長安城,誰也無法想象,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更要命的是,這頭狼幾乎可以說是被靖安司一路帶進來的,這個責任若是追究下來,誰也擔不住。

「卑職已派人沿渠搜捕。」崔器小心翼翼地補充了一句,希望能沖淡幾分失職的慚愧。

年少者鐵青著臉,一擺拂塵:「這點人濟得什麼事!你知道廣通、永安、清明、龍首諸渠有多長?去把各街鋪的武侯和裡守都調出來,諸坊封閉,給我一坊一坊地搜!」

「長源,拂塵可不是用來砸人的。」老人抬起手掌,溫和而堅決地制止了他,「方才封鎖西市半個時辰,已有越矩之嫌。若是來一次闔城大索,整個長安城都會擾動不安——今天可是上元節燈會,現在街上處處都在扎燈佈置。你鬧的動靜一大,連聖人都要過問的。」

年少者還要爭辯:「賀監不任其事,可不知道!曹破延這十六人,只是最後入城的一批,他們有更多黨羽早已潛藏城裡。若不盡快搞清突厥人的意圖,恐怕這長安城會有大禍臨頭!」

他的語氣已近乎無禮。不過老者並未動怒,他伸出一根指頭,朝東北方向點了點——那邊是宮城的所在:「我沒說置之不理,但公然搜捕絕不可行,可不能給那一位添麻煩哪。」

一聽到老者提及「那一位」,年少者眼神黯淡了一下。他沉吟片刻,旋即又爆出更熾烈的火光:「既然賀監認為檯面上動不得,那我若是隻調遣少量精銳,暗中擒賊呢?」

對於這個建議,老者捋著鬍鬚,似乎游移不決。

崔器一聽得此言,突然昂起頭來大聲道:「崔器自知犯下大錯,不求寬宥,只求能手刃仇敵,為阿兄復仇!」今日之敗,他連連犯錯,若不打出血親復仇的旗號將功折罪,只怕下場堪憂。

可年少者和老人同時搖搖頭。

長安住著近百萬居民,漢胡百官諸教九流,各種勢力交錯糾葛,是一個明暗相間的複雜旋渦。崔器半年前才到長安任職,上陣殺敵沒問題,指望他在城中穿梭尋人,就不太現實了。

靖安司匯聚了各處的精英,有精通市易錢糧的能員老吏、有過目不忘的主事文書、有兇悍武勇的戰兵,甚至還有一批深諳胡情的胡人屬員——現在唯獨缺少一條能遊走於長安暗處、嗅覺敏銳的老獵犬。

本來他們有一個最適合的人選,就是崔器的哥哥崔六郎,可惜他已經殉職。崔器知道長官在惋惜什麼,他雙目一紅,一拳砸在地上,竟砸得磚塊微微裂開一道細隙。

沉默片刻,老人拿起旁案上的幞頭,端正戴好,又把算袋、手巾系在腰間。年少者一愣,忙問賀監是要去哪裡。老人嘆道:「宮裡對突厥狼衛非常重視,今天的事瞞不了多久。我進宮一趟試著拖延幾個時辰,在這期間,長源你最好想出應對之策,彌補先前的錯誤,否則……」老人白眉一垂,沒有說出口。

年少者肩膀微垂,暗自鬆了一口氣,同時又心生鄙夷。這個老傢伙滑不溜的,一見事情辦砸,就找理由離開,不肯承擔任何定策的責任——他這一走也好,省得自己束手束腳。

現在一刻值千金,他可沒太多時間耗在對付自己人這件事上。

年少者把老人送至照壁,然後迴轉殿內,神情明顯輕鬆不少。他嚴厲地看了仍跪在階下的崔器一眼,袍袖一拂:「非常之時,懲戒暫且押後。接下來你不可再有分毫懈怠!」

崔器面容一肅,拱手退下。他知道,那位姓賀的老頭子只是掛名,真正掌管靖安司和自己性命的,是眼前這位叫李泌的年輕人。別看這位上官年紀輕輕,手段著實犀利,殺伐果決,整個靖安司都被他調教得服服帖帖。

處置完了崔器,李泌用力敲了敲案角,把各部主事都叫過來:「你們現在好好想想,有什麼合適的人選可以取代崔六郎?——記住,我要最好的。」

殿中主事個個陷入沉思,沒一個吭聲。距離燈會只有四個時辰,在這之前要找到曹破延,近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這差事做得好,未必有好處;做得差了,搞不好就成了替罪羊,連推薦人都要倒霉。

李泌看見部下們畏畏縮縮,正要開口訓斥,忽然目光一凝,看到那個目力有恙的徐主事猶猶豫豫抬起了手。他知道此人叫徐賓,本來在戶部做書令史,記性奇佳,閱卷過目不忘,所以被調來靖安司擔任主事,就是略有口吃。李泌下巴一抬,示意他說話。

徐主事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哎哎……在下倒有一個人選,不知是否合您的意。」

「講!」

「他是我的一位朋友,叫……哎哎,叫張小敬。從前在安西都護府軍中做一個什長,後來敘功調回長安,在萬年縣擔任不良帥已有九年。我想或許合李司丞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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