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長安十二時辰》小說信息

第13節(第1頁,共2頁)

字體:

懷遠坊裡有很多胡人聚集,如果讓那個闖入者混入其中,麻煩可就大了。

張小敬看到草地上的一串腳印朝遠處延伸,立刻追了過去。這口井位於一座小廟的後院,這是個民間野祠,廟裡供著華嶽府君,連廟牆也沒有,開門即是坊內橫街。時值中元,不少附近居民都會來燒一炷過路香,香火還頗旺盛。

張小敬繞到廟前,看到一群百姓驚訝地指指點點。兩個賣籠餅和羊羹的小攤子翻倒在地,一片狼藉。再往前看,一個頭戴折上巾的年輕人趴在地上,手持馬鞭,朝著一個方向大罵,顯然是坐騎平白被搶。

張小敬面色一凜,若是讓突厥狼衛搶到坐騎,可就前功盡棄了。他撥開人群衝到街邊,飛身截住正好路過的一輛單轅馬車。車伕猝然遇襲,下意識地揮鞭要抽,反被張小敬一腳踹下車去。車廂裡一名女子驚慌地探出頭來,張小敬大喝一聲:「靖安司辦事!徵調爾馬!」她嚇得掩住胸口,又縮了回去。

張小敬手起刀落,斬斷了轅馬與車子之間的幾根韁繩,躍上光溜溜的馬背,雙腿一夾,朝著突厥人逃遁的方向疾馳而去。

懷遠坊裡住戶密集,道路擁擠,再快的馬也跑不起來。張小敬很快就看到了前方那個縱馬狂奔的身影,那傢伙騎術了得,一路撞倒各種攤販,引起一連串驚呼和怒罵,卻始終保持著速度。

可惜張小敬搶的這匹坐騎不是騎乘用的,又沒有馬鞍坐力,再如何鞭打,也最多能與突厥人保持三四個身位,能看清他腦後裹的布巾,但沒法更近了。

這兩匹馬你追我趕,在坊裡的街道上賓士,不時驟停急轉,掀起極大的煙塵。路上的車子行人紛紛閃避,引發了更多騷亂。這番混亂終於驚動了坊裡的裡衛,兩個衛兵手執用來攔阻驚馬的木叉子,從街道兩側朝馬頭叉來。突厥狼衛右腿一偏,韁繩狠狠一勒,坐騎發出一聲嘶鳴,前蹄揚起,剛好避過木叉的夾擊,然後他迅速調整姿態,繼續疾馳。

但這點阻擋,已為張小敬爭取到了足夠的時間。他猛然衝近幾步,從腰間掏出煙丸,向前方投去。這煙丸含有白磷、硫黃、蘆葦纓子、松香、樟腦等物,遇風而燃,燃則發煙,本是軍中聯絡示警之用,靖安司也製備了一批。

他這一投,恰好把煙丸投入前頭搭在馬鞍旁的夾袋裡。被搶走馬匹的那個年輕人,可能是個正要去幹謁權貴的文人,夾袋裡都是一束束詩文。煙丸一燃,立刻把這些紙束都點著了。滾滾黃煙從夾袋裡冒出來,宛如在馬背上豎起一面流動大纛。

這一下子,突厥狼衛面臨著兩難窘境。如果對此置之不理,煙柱將會讓自己無處遁形;可這個夾袋是用皮繩捆在馬鞍旁,要解開必須騰出一隻手,速度勢必會大受影響。後頭追趕的那個渾蛋,可不會放過任何機會。

他下意識地回過頭去,看到追兵的獨眼裡滿是冷笑,不由得心中一寒。那眼神他很熟悉,那是草原上最危險的孤狼。

狼衛一咬牙,往前又奔出數步,突然掏出匕首,順著馬耳狠狠刺入顱中。那馬一聲哀鳴,轟然倒地,狼衛藉著跌倒之勢躍入街旁的一條小巷。馬匹的巨大身軀恰好擋住了巷口,形成一個絕佳的路障。隨後趕到的張小敬不得不勒緊韁繩,停了下來。

他並不焦急。懷遠坊的望樓看到黃煙以後,會第一時間擊鼓示警,裡衛會立刻封閉兩側大門。接下來,就是甕中捉鱉。他不信這個突厥狼衛還能找出第二條跨坊的密道來。

那兩個攔馬的裡衛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張小敬向他們表明身份,然後問這個方向能否通向坊外。一名裡衛告訴他這是一條死路。張小敬又問巷子另外一側有什麼建築沒有。裡衛猶豫了一下,說有。

「是什麼?」

「祆教祠。」裡衛有點苦惱地抓了抓頭。

這條巷子走到盡頭,視野突然開闊,形成一個寬約兩百步的廣場。在廣場正中立著一座兩層大祠。這祠白壁紅瓦,四面皆有拱門,形制與中土迥異。門上鐫刻著三隻立在蓮花座上的駱駝雕像,背承圓盤,盤有薪火,兩側有鳥身人形祭司侍立。

這祆祠屋簷用的瓦,皆為朱赤之色,狀如火焰。一片一片相疊成片,讓祠頂看起來如同一堆熊熊燃燒的篝火。

張小敬和裡衛衝進廣場時,廣場上的信眾已經嘈雜成了一片。祆教在長安不立寺,不弘教,這個祠只供長安胡人裡的信眾禮拜,所以廣場上聚集的幾乎都是胡人。

此時他們都面帶驚駭,望向祆祠方向。張小敬獨眼一眯,看到那突厥狼衛站在門口,雙臂挾持著一個老者。那老者身披一件金邊白袍,兩條紅束帶交叉在胸前。

裡衛面色大變,說那是祆祠的祆正府官,地位與中國一寺住持相仿。倘若他出了什麼事,整個懷遠坊的信眾只怕鼎沸。張小敬略一點頭,朝那邊仔細端詳。一直到這會兒,他才看清那突厥狼衛的面貌。不是曹破延,他的臉寬平如餅,雙目細長,還有個大酒糟鼻。

突厥人中,祆教流傳也十分廣泛。但看這個狼衛窮兇極惡的模樣,恐怕對可汗的忠誠還在對神靈之上。

張小敬跨步向前,走到祠堂階前,居然說出一口流利的突厥語:「你現在已被包圍了,如果放開人質,束手就擒,我可以保證你得到勇士應有的禮遇。」

突厥狼衛的匕首頂住祆正的咽喉,聲音有些喑啞:「只有大汗才有資格稱頌勇者之名。」張小敬嘿了一聲,能選派來長安的狼衛都是死忠,勸他們投降比讓天子不睡女人還難,區區幾句話,休想打動。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