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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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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器摸不清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又不敢追問,只好惶恐地等在旁邊,呼吸粗重。

說來可笑。崔器在隴山之時,刀頭舔血,快意豪勇,面對生死從無顧慮;在長安的優渥生活,沒有洗去他的戰力,卻腐蝕了他的膽量。當一個人擁有太多時,他將再也無法看淡生死。崔器忽然羞愧地發現,他一直叫囂著為阿兄報仇,只是為了掩蓋自己懼怕落罪。

自己的前途,就著落在這麼一個死囚犯身上了嗎?崔器心有未甘地想。

張小敬忽然抬頭,問了一個無關的問題:「宣徽院那邊你有熟人嗎?」

崔器一愣,宣徽院屬於宮內一系,跟城防半點關係也無,張小敬忽然提它做什麼?張小敬道:「若我記得不錯,宣徽院下屬有五坊,專為天子豢養雕、鶻、鷹、鷂、狗。若能向狗坊借來幾隻鼻子靈敏的畜生,此事還有希望。」

他抬起手來,抓起一把塵土放在鼻子邊上,深深吸了一口。

聞記香鋪的合香品質優良,可以持續數個時辰不散,馳名西京。

第五章未正

木盒開啟後,左邊是一個熟皮墨囊,

右邊嵌著一管短小的寸鋒毛筆和一卷毛邊紙。

這是專為遠途商旅準備的,以盒為墊,可以在駱駝或馬背上書寫。天寶三載元月十四日,未正。

長安,地點未明。

幾輛開敞的雙轅輜車第二次駛入這一處偏僻貨棧,這一次它們裝載的不是圓木桶,而是一排排青黃色的竹竿,少說也有近千根,有如無數長矛挺立。這些竹竿都是三年湘竹,約有手臂粗細,三尺長短。竹竿的兩端都被仔細地鋸成圓形楔口,應該是用於做某種嵌合的設計。車尾的翹尾處,還堆著為數不少的溼河泥。

隨車而來的,是十幾名草原工匠。他們個個眼袋肥大,面帶疲色,走路時扶住車邊,腳步略顯虛浮。他們已經加班加點幹了數日,幾乎沒合過眼。

車隊一進貨棧,幾名狼衛立刻拿起掃把出去,把附近的車轍打掃乾淨,再將院門關閉。

曹破延跳下第一輛車,指揮車子緩緩停靠在棧臺邊緣。整個長安城都處於上元節前的興奮狀態,這個小車隊運的又不是什麼危險品,並未沒引起任何注意。

龍波嚼著薄荷葉走過來。他圍著車子轉了一圈,隨手抽出幾根竹竿審視,然後一歪頭,示意可以卸車了。棧庫大門被咯吱咯吱地推開,一股難聞刺鼻的味道從裡面飄了出來,似乎正有什麼東西被架在火上熬煮。草原工匠們知道,那裡面是闕勒霍多的魂魄,他們紛紛發出興奮的呼喊,還有人當場跪拜。

最後的工序即將開始,闕勒霍多即將合二為一,誰也沒法阻止長安的毀滅。

「好了,快運進去組裝。」龍波發出指示。

從棧庫裡走出幾個夥計,都用蘸了水的麻巾捂住口鼻。他們先遞給那些草原工匠同樣的麻巾,然後有條不紊地把竹竿抱下車來,一捆捆地往庫房裡運。

曹破延抱臂而立,默不作聲地注視著整個過程。龍波走到他身邊,拍拍肩膀:「右殺貴人有令,你的最後一件工作,就是好好地在這裡把風,聽明白了嗎?」

龍波有意強調「最後一件」,曹破延緩緩點了一下頭。他既然被取了頂發,那註定是要被犧牲在長安城內,對此他早有心理準備。

只是曹破延心中還是稍微有些不滿,這麼關鍵的場合,右殺貴人卻不親臨,反而指派了一個龜茲人指手畫腳。右殺貴人說過,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可什麼比闕勒霍多更重要?

龍波拿起一條麻巾蓋住臉部,走進棧倉。在他身後,棧倉的大門吱咯吱咯地重新關閉。裡面到底發生什麼事,外人無從得知。

曹破延慢慢在棧倉門口坐下,背靠廊柱,從脖子上拿出那一串彩石項鍊,在手裡把玩。這是他的女兒在斡難河旁採的圓灘石,親手用白馬鬃搓成的繩子串起,還摻了她的三根頭髮和一口呼吸。據說這樣一來,無論兩人分隔多遠,靈魂之間都可以互通聲氣。曹破延的手指靈巧地滑過每一粒彩石,像中原的僧人搓動念珠一樣。石面光滑無比,已經不知被摩挲過多少回了,每次都能讓他心中變得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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