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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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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獵犬正在嚼著肉脯,被他這麼一嚇,閃身躲到了張小敬腿後頭去。

姚汝能小心翼翼地建議道:「能不能把附近望樓、街鋪和坊衛的人都召集過來,看看他們是否有注意到什麼異常?」

張小敬和崔器同時嘆了口氣,不置可否。城南人少,街政鬆懈,駐防的兵丁數量少且素質低劣,指望他們有什麼發現,只怕比讓慈恩寺的和尚們開葷還難。

但這件事又不能不做,崔器當即調動了五十名旅賁軍計程車兵,兩人一組,不帶武器和甲冑,只攜煙丸與號角進入附近諸坊探查,看能否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至於張小敬,他左手牽著狗,右手撣了撣眼窩裡的灰,看向附近的幾棟望樓。這已經成了他的習慣,有事沒事,都會朝望樓看看,看是否有更新的訊息。不過他的心情有些矛盾,自從接手此事以來,從望樓接到的幾乎都是壞訊息。

「希望偶爾也有點好事……」張小敬發出一陣感慨,手指摩挲著獵犬濃密的頸毛,低聲說了一句奇怪的話。獵犬對人類的語言完全不懂,只是汪了一聲作為回應。它不知道,這句話如果讓其他人類聽去,只怕會掀起軒然大波。

大寧坊在朱雀大街以東第四條街,西毗皇城延喜門,北與大明宮只有一坊之隔。所以住在此處的,以官員居多。有趣的是,雖然住戶個個身份高貴,但宅邸卻遠沒有安仁、親仁等坊那麼豪奢,多是七房三進的青脊瓦房——沒辦法,這裡距離大明宮和興慶宮太近了,只要天子登上城牆俯瞰,就能看到誰家簡樸、誰家奢靡。

今日上元節,天子與民同樂,臣僚也不能落後。於是坊裡也到處張燈結綵,每十戶豎起一個燈輪架子,不過總透著一股拘束味道,花燈規模只算中平。所以觀燈的人很少,路上也不似外面那麼擁擠。

封大倫縱馬往自家宅邸走去,不時避讓飛馳而過的大小馬車。在暗處,他是橫行萬年縣的熊火幫老大,在這裡,他卻只是一個小小的工部從九品主事,主管虞部事宜,該守的禮數一定得守。

虞部主事品級雖小,執掌的卻是整個長安城的修浚繕葺,工匠要遴選,物料要採買,營式要督管,是件肥出油的差事。封大倫雖然出身寒門,眼界卻比尋常人高出許多。他利用自己職務之便,扶植起了熊火幫的勢力,許多事情明裡動不了,就讓他們從暗處動手腳。這一明一暗配合起來,幾乎壟斷了半個萬年縣的工程,獲利極豐。

若不是因為去年那件案子,現在的封大倫只怕早得升遷,春風得意——不過算了,事情已經過去,讓他不痛快的傢伙,差不多都收拾乾淨了。

今天他撞見了聞染,舊怨又微微翻騰上來,她是那案子裡唯一一個未受牢獄之災的人。於是封大倫派了幾個手下,決定對她略施薄懲——懲罰過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讓所有人知道,任何一個得罪他的人,都要付出代價,哪怕事情早已揭過。

現在,聞染這個小婊子,應該正在痛哭流涕吧?

想到這裡,封大倫眉宇略展,唇邊露出一絲陰森森的快意。他騎到自家門口,正要下馬,忽然旁邊樹後跳出一人來,瞪圓一對凸出的蛤蟆眼,扯住韁繩大喊:「封主事!封主事!」

封主事低頭一看,認出是長安縣衙的死牢節級,神色大異:「怎麼是你?」節級顯然已經等候多時,急聲道:「張閻羅,他,他離開死牢了!」

一言說出,封主事差點掉下馬來。他急忙擺正了身子,臉色陰沉地問道:「怎麼逃出去的?」

節級一臉哭喪:「哪兒是逃的,是讓人給提調走的。」

「提調?」封主事飛快地在腦子裡劃過有權提調犯人的官署,大理寺?刑部?御史臺?

「不,是被靖安司給提走的,印牘齊全,卑職沒法拒絕。」

「靖安司……」封大倫一聽這個名字,覺得略耳熟。他回憶了一下最近半年的天寶邸報,眼神突然凝成了兩根鋒利的針。

「什麼時候?」

「兩個多時辰前,我在這兒等您半天啦。」

「靖安司提調他去做什麼?」

節級搖搖頭:「公文上只說應司務所需。但他一齣獄,就把枷鎖給卸了,走的時候也沒用檻車,和靖安司的使者一人一馬,並轡而行。」

封大倫忽然雙手一抖,把馬頭掉轉過來,揚鞭欲走。節級急忙閃在一旁喊道:「您……這是去哪裡?」封大倫卻不理睬,朝來時的路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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