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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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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敬彷彿有感應似的,「唰」地一下睜開獨目。有新訊息進來了,而且鼓聲很長,這很不尋常。

此時崔器帶著旅賁軍的人都分散出去搜查,留在張小敬身邊的只有姚汝能。他身兼轉譯之職,一聽到鼓聲,立刻跳起來,全神貫注地傾聽。

這一次的傳文出奇地長,姚汝能不得不一邊聽,一邊用腳在地上記錄。好在每一段訊息都會重複三次,不至於遺漏。

長安望樓的傳文分成兩種:一種是定式,比如三急一緩代表「增援即至」,五急二緩代表「原地待命」,等等;另外一種則是韻式,以開元二十年之後孫愐所修《唐韻》為底,以卷、韻、字依次編列,如二十六六,即卷二第十六韻第六字,一查《唐韻》便知是「天」字。

定式最快,但內容受限;韻式便可以傳送稍微複雜一點的事;如果更復雜的東西,就得派人飛騎傳書了。

片刻之後,望樓傳來一聲悠揚的號角聲,表示傳文完畢。黃土地上已經寫滿了一長串數字。姚汝能從腰間掏出《唐韻》的小冊,迅速轉譯成了文字:

「有延州石脂今日報墨料入城,不知所蹤。」

張小敬一掃過去,登時面色大變。姚汝能有點不知就裡,忙問怎麼回事,石脂是什麼。

張小敬道:「我在西北當兵時,曾經見過一種水。它從巖縫裡流出來,表面浮著一層黑油,手感黏膩,跟肥肉油脂類似,所以叫作石脂。當地人會用草箕把表面這層浮脂蒐集起來,用來點火照明,極為明亮。」

姚汝能奇道:「原來它還能點著?」張小敬道:「石脂不易起火,得用秘法煉製,再拿點燃的豬油或蓖麻油去引——一旦它點著了,便不死不休。我們在西域守城,一罐石脂澆下去,一口氣可以帶走幾十條人命——那油脂能把烈火死死黏在身上,怎麼都甩不脫、弄不滅。我從未見過更兇猛的燃料。所以軍中稱之為猛火。」

以張小敬的堅忍,都為之動容,可見當日之畫面何等悽慘。姚汝能倒吸一口涼氣,旋即臉色急遽變化:「難道說,突厥人已經把這麼危險的東西弄進城了?」張小敬沉重地點點頭。

若是使用大量石脂,一夜焚盡長安完全有可能。突厥人口中的闕勒霍多,很可能說的就是它。

「這麼危險的東西,城門衛的人怎麼能隨意放入?」姚汝能大叫。

張小敬道:「石脂只在酒泉、玉門、延州等地有產,只有當地人和駐軍瞭解一些。關中百姓——比如你——恐怕連名字都沒聽過。何況突厥人運進這些東西時,玩了一個花招……」他的指頭指向了「墨料」二字。

「墨料?」姚汝能不解。

「石脂燃燒起來,黑煙極濃。所以延州那邊,通常會用它的煙苔來制墨,所產的延墨頗有名氣。」

姚汝能熟於案牘,立刻聽明白了。石脂可以燃燒,亦可以制墨,所以狼衛進城報關時,故意把它報成「墨料」。而按照長安的規矩,原料和成品同歸為一類來入檔。於是這些石脂的入關記錄,便堂而皇之地被歸入墨類。

靖安司拼命在追查油類和其他可燃物,可誰也想不到去檢視墨類——墨那玩意又點不著!

突厥人巧妙地利用這一個思維盲點,瞞天過海。即使有心人想查,也很難從報關記錄中覺察其中貓膩。

「這些傢伙,可真是太狡猾了,這種陰險的招數都想得出來。」姚汝能憤憤地感嘆道。張小敬聽到這感慨,眉頭一皺,隱隱有種不協調的感覺。他做了多年的不良帥,對矛盾的直覺一向很靈。

不過眼下還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趕緊找到狼衛們的落腳地點。

「如您描述的那樣,石脂應該是黑色的黏脂,如果灑落在地上,應該會很醒目吧?找找附近路上的灑落痕跡?」姚汝能提議。

張小敬搖搖頭,突厥人既然有本事把石脂運進來,對這種事肯定有防範。只要密封木桶下面墊上幾層乾草,就能保證沒有遺灑。

「那……可怎麼辦?」

張小敬拍了拍身旁的獵犬:「石脂會散發出一種刺鼻的味道,燃燒時氣味更重。所以它只適宜於戶外火把照明,不能用來屋裡點燭或燒飯,沒辦法,太嗆——我們可以試著找找附近的異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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