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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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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泌聽著這些人爭論不休,覺得心煩意亂。他默唸道家清淨訣,先把心定下,然後把手一揮:「先把衛隊調去附近所有路口,但不要明裡設卡。」

這個命令曖昧不清,因為李泌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應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通傳抄錄下命令,朝外走去,冷不防李泌在背後一聲斷喝:「用跑的!」嚇得他差點摔倒,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強大的壓力之下,李泌也顧不得淡泊心性鎮之以靜。這時徐賓湊過來,還是那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李司丞……哎哎……」

「講!」說完以後,李泌看到是徐賓,態度稍微和藹了點。這位主事剛剛立了一個大功,識破了突厥人運入石脂的伎倆。

徐賓似乎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深吸一口氣方才說道:「如今事態危如累卵,司丞何不考慮假節望樓給張都尉?」李泌一聽這四個字,雙目霎時綻出兩道利芒,徐賓雙肩哆嗦了一下子,可終究硬頂著沒把頭垂下去。

假者,借也;節者,權也。「假節」本是漢晉之時天子授權給臣子的說法,靖安司用此古稱,意義卻有不同。「假節望樓」,是指所有望樓不再向靖安司總司通報,轉而聽假節者的安排。

徐賓這個建議,等於是讓張小敬來接管整個靖安司,成為第二個中樞。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李泌冷冷道。這個人剛立了個小功,就狂妄到了這地步。

徐賓鼓起勇氣道:「望樓傳至總司,總司再傳至張都尉,週轉時間太長。我們能等,突厥人可不能等。事急從權啊!」

「你對張小敬倒真有信心。」

徐賓急切道:「這傢伙是我見過最執著也最值得信賴的人,假節給他,一定如虎……哎哎,添翼。」這話本來說得氣壯山河,可被結巴打斷了氣勢。李泌縱然滿腹心事,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若不信他的能耐,也不會用他。只是假節一事,非同兒戲,他可還是個死囚犯哪。」

「您在賀監面前,可不是這麼說的!」徐賓話一齣口,意識到自己太孟浪了,額頭沁出汗水來,連忙收斂口吻,「哎哎,在下的意思是,張都尉就在現場,他對局勢的判斷,總比躲在殿裡看文書的我們要準確些。」

李泌心道,難怪這人一輩子不能轉官,實在是太不會說話了。他揮手讓徐賓退下,回過頭盯著沙盤:「張小敬、崔器在什麼位置?」

檀棋連忙接過月杆,把代表崔器的赤俑擱在南邊昌明坊,把張小敬的灰俑推到永安通規的位置。可以看到,靖安司的主力分散在南北兩端,緊隨在突厥狼衛身後的,只有一個張小敬。那灰俑立在沙盤中,看起來無比重要,卻又無比孤獨。

李泌只沉吟了三息,便發出了一道命令:「第三街所有望樓,給我盯住附近車馬,三十息一回報!」他猶豫了一下,補充道,「先報給張小敬,現在一切訊息,確保他最先知道。」

周圍的主事都愣住了,都看李泌,可李泌壓根沒打算解釋。

徐賓口才欠佳,但他有句話確實沒說錯:我們能等,突厥人可不能等。

姚汝能一路追著張小敬向北疾馳,忽然聽見不遠處的望樓有鼓聲響起,是定式傳文!他緊抓韁繩,在馬上側耳傾聽。這個定式太罕見了,他要努力想一下,才能回憶起冊子裡對應的暗號。

「假節望樓?!」姚汝能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會讓這個死囚犯瞬間變成全長安最有權勢的人之一。

可他不敢耽擱,連忙驅動坐騎和張小敬並排,把這個新任命說給他聽。張小敬臉上毫無興奮,只是單單地評論了一句:「李司丞到底是明白人——你現在就跟望樓說,讓他們盯牢寬尾的馬車!」

這些突厥人搶的是蘇記車馬行的馬車,這些車是用來長途運貨,車尾的木軫寬厚耐用,而在長安城內行走的車子,尾軫普遍尖窄如燕尾,以方便走街串巷。這兩者之間的區別,車馬行外的人,一般還真不知道。

讓望樓上的武侯分辨這麼細微的差別,有點強人所難,可這是目前唯一能快速分辨狼衛馬車的辦法。

姚汝能從馬背上挺起身子,手執兩面紅、黃小旗,略帶滑稽地開始比畫。等到他把命令傳出去,兩人已過了延福永平的路口。

這條街越向北,街上的人就越多,過節的氣氛越發濃烈起來。在街坊兩側,許多皂衣小工爬在竹架上,正忙著用竹竿挑起一盞盞彩燈,上元春絹一條條垂下來。下面東一群、西一簇的百姓靠在樹下,一邊仰頭觀瞧,一邊指指點點。耍繩子的西域藝人在唱唱跳跳,賣蒸餅、石榴水的小販行走其間,各處食肆也紛紛出攤賣起魚酢、羊酪和烤駱駝蹄子。甚至還有一群少年手持月杖,就地在街角打起了鞠球,塵土飛揚,每入一球,幾個旁觀的羯鼓手就拍動鼓點,比天子打球還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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