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棋放棄了掙扎,不甘心地瞪著張小敬:「好個君子,那你打算怎麼離開?」張小敬豎起指頭晃了晃,笑了:「正好我有一個讓所有人都安全離開的辦法。」
牢房外頭的衛兵們有一搭無一搭地聊著天,他們很羨慕有機會參加首日燈會的同僚。不過上元燈會要足足持續三天,今天輪值完,明天就能出去樂和一下了。守衛們正聊到興頭上,忽然一個人聳了聳鼻子:「哪裡在燒飯?煙都飄到這裡來了。」
很快周圍一圈的人都聞到了,大家循味道低頭一看,赫然發現濃煙是從牢房大門間的縫隙湧出來的。他們連忙咣咣咣敲門,想弄清楚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可門是趙參軍親手從裡面閂住的,除非有撞木,否則從外面沒法開。眼看煙火越發濃厚,甚至隱隱還能看到火苗,衛兵們登時急了。右驍衛的屋殿坐落很密集,又都是木製建築,只要有點明火,就可能蔓延一片。
牢房前一片混亂,有人說趕緊去提水,有人說應該想辦法開啟門,還有的說最好先稟報上峰,然後被人吼說上峰不就在裡頭嗎!每個人都不知所措。
好在沒過多久,大門從裡面被猛然推開。先是一團濃煙撲出,隨即趙參軍和其他三個人灰頭土臉地跑了出來,狼狽不堪……等等!三個?衛兵們再仔細一看,那個囚犯居然也在其中,身上鎖鏈五花大綁,被趙參軍牽在身後。只是黑煙瀰漫,看不太清細節。
趙參軍一出來,就氣急敗壞地嚷道:「裡頭燭盞碰燃了稻草,快叫人來救火,不能讓火勢蔓延開來!」他是在場職銜最高者,他一發話,衛兵們立刻穩定了軍心。趙參軍一扯那囚犯,邊往外走邊喊:「這個重要人犯我先轉移到安全地方,你們趕緊鳴鑼示警!」
話音剛落,牢房裡的火光驟然一亮。那熊熊的火頭,洶湧地撲向兩側廂房。衛兵們沒料到這次火勢如此兇猛,再顧不得其他,四處找撲火的器械。不少人心裡都在稱讚參軍英明,及時把人犯弄出來,萬一真燒死在裡頭,把門的人都要倒霉。
很快走水鑼響起,一撥撥計程車兵往裡面跑去,腳步紛亂。而那火勢越發兇猛,灰煙四處彌散,所有人都捂住口鼻,咳嗽著低頭前行。趙參軍一行逆著人流朝外走去,煙氣繚繞中,完全沒人留意他們。
趙參軍走在前面,面色僵硬鐵青。那囚犯雖然身上掛著鎖鏈,右手卻沒受到束縛,緊握著什麼東西,始終沒離開趙參軍的背心。檀棋和姚汝能在後面緊跟著,心中又驚又佩。
他們萬萬沒想到,張小敬居然一把火把整個牢房給點了。
他們兩個想的主意,都是如何遮掩身形低調行事;而張小敬卻截然相反,身形藏不住,不要緊,鬧出一個更大的事轉移視線。
這辦法簡單粗暴,可卻偏偏以力破巧。別說檀棋和姚汝能,就是李泌也沒這麼狠辣的魄力,為了救一個人,居然燒了整個右驍衛。
「只是這麼一鬧,公子接下來的麻煩,只怕會更多。」
檀棋暗自嘆息了一聲,對前頭那傢伙卻沒多少怨憤。畢竟他是為了不讓自己犧牲,才會選擇這種方式。這登徒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檀棋抬眼看向張小敬,可他的背影卻在黑煙遮掩下模糊不清。
很快這一行人回到趙參軍的房間。進了門,趙參軍一屁股坐到茵毯上,臉色鐵青。張小敬抖落掉身上的鎖鏈,笑道:「閣下配合得不錯。接下來,還得幫我找一身衣服。」趙參軍知道多說無益,沉默著起身開啟櫃子,翻出一套備用的八品常服。
張小敬也不避人,大剌剌地把衣服換好,正欲出門。趙參軍忽然把他叫住:「你就這麼走啦?」三人回頭,不知他什麼意思。趙參軍一歪腦袋,指指自己脖頸:「行行好,往這兒來一下吧,我能少擔點責任。」張小敬大笑:「誠如遵命。」然後立起手掌用力敲了一記,趙參軍登時心滿意足地暈厥過去。
三人沒敢多逗留,離開房間後直奔外面。此時火勢越來越大,整個右驍衛的留守人員都被驚動,四處都能聽見有人喊「走水!走水!」。在這混亂中,根本沒人理會這幾個人。他們大搖大擺沿著走廊前行,一路順順當當走到重門。
只要過了重門,就算是逃出了生天。姚汝能和檀棋不由得長長舒了一口氣,剛才那段時間不長,可實在太煎熬了,他們迫不及待要喘息一下。
就在這時,一個披甲男子從走廊另外一端迎面跑過來,可能也是急著趕去救火。右驍衛的走廊很狹窄,只能容兩人並肩而行。三人只好提前側身避讓。光線昏暗,看不清對方的臉龐,姚汝能在轉身時無意瞥到那男子的肩甲旁有兩條白絛,急忙想對其他兩人示警,可已經晚了。
那男子與張小敬身子交錯時,恰好四目相對,頓時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是崔器。
這事說來也巧。崔器把張小敬抓來右驍衛之後,一直沒走。他知道自己在靖安司肯定待不下去了,急於跟右驍衛的長官談談安置和待遇。可幾位長官都外出了,他只好忐忑不安地等在房間裡。剛才走水的銅鑼響起,他覺得不能幹坐著,想出來表現一下,沒想到一齣門居然碰到熟人。
崔器這個人雖然怯懦,反應卻是一流,第一時間就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他毫不猶豫地疾退三步,抽刀的同時,扯起喉嚨大喊:「重犯逃脫!」
張小敬的反應也不慢,他向前一躍,直接用手肘猛地去頂崔器的小腹。電光石火之間,兩人過了數招。他們都是軍中打法,剛猛直接,一時間打了個旗鼓相當。可惜張小敬能壓制崔器的動作,卻無暇去封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