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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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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兇徒就像是一陣強橫的暴風吹入殿內。

這個變故實在太快了,大殿內的其他人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呆呆地望著這一切發生。只有一名躲過第一波突襲的不良人拔出鐵尺,悍然反衝過去。「噗」的一聲,一支弩箭射入他的眼窩,柔軟的眼球霎時爆開,血漿和白液噴濺旁邊的小雜役一身。小雜役拼命用手去抹衣服,瘋狂地大聲尖叫,然後叫聲戛然而止,咽喉也嵌了一枚黑澄澄的弩箭。

龍波邁進殿口門檻,嚼著薄荷葉,神態輕鬆地把兩把空弩機扔到一邊。

到了這時,靖安司的人們才如夢初醒。尖叫聲陡然四起,人們或彎腰躲藏,或朝殿外奔去,桌案之間彼此碰撞,局面登時混亂不堪。可所有的殿門都已經被控制住了,誰往外跑,不是被刀砍回去,就是被弩射死。

「噤聲伏低者,不殺!」龍波尖利的嗓音在大殿響起。這句話裡,帶著濃濃的嘲諷意味,因為這正是旅賁軍執行任務時常用的句子,現在卻用到了靖安司自己頭上。

這裡的大部分人都是文吏,對殘暴武力沒有任何反抗之力。被龍波這麼一喊,嚇破了膽的人一個個蹲下去,大氣都不敢出一聲,整個殿內只有一個人還保持著站立的姿勢。

局勢被壓制住之後,龍波從殿口往殿中一步步走過來,一邊走一邊饒有興趣地環顧四周。這就是傳說中的靖安司嘛,長安城防的心臟樞紐,能指揮長安城除禁軍之外所有的衛戍力量。可惜,它和心臟一樣,本身只是柔軟孱弱的一團肉,如果被劍刺入胸腔的話,它不堪一擊。

龍波走過一排排木案几,牛皮靴子毫不留情地把掉落在地的卷軸踩斷,發出竹料破裂的澀聲。他在那一片大沙盤前停留了片刻,還好奇地掰下一截坊牆,送到眼前觀察,嘖嘖稱讚:「真精緻,突厥人若看到這個,只怕要羨慕死了。」

一個老吏抬頭看了一眼,發出惋惜的嘆息。龍波看看他:「心疼了?這還只是沙盤,若整個長安變成這樣,你豈不是更難受?」他惋惜地嘆了口氣,手裡滑出一把細刃,在老吏脖子上一抹。老頭子仆倒在沙盤上,長安街道被染成一片血紅。

人群又是一陣驚恐,被蒙面人喝令噤聲。龍波大聲道:「好教各位知,我等乃是蚍蜉,今日到此,是想撼一撼靖安司這棵大樹。」

人們面面相覷,從來沒聽過有這麼個組織。

龍波踱步走到沙盤後方,這裡有一排屏風圍住一個半獨立小空間,底層用木板墊高,可以俯瞰全殿。上面站著一個綠袍年輕人,手執拂塵,眸子盯著龍波,神情無比平靜。

「李司丞,久仰。」龍波裝模作樣地作了一揖,一步步踏上臺子。

「你們是誰?想做什麼?」李泌根本不屑跟他計較口舌,那毫無意義。

「蚍蜉,不是跟您說了嘛。」

「我問的是真名。」

「很可惜,現在做主的,可不是您。」龍波從李泌手裡奪過拂塵,一撅兩斷,鷹鉤鼻幾乎刺到他的臉頰。

臺下的文吏們都發出低低的驚呼,為長官擔心。李泌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畏怯,劍眉皺到了極致。

「靖安司每時每刻,都有訊息進出,你以為能瞞多久?」

李泌沒有恐嚇,他說的是實話。靖安司和外界聯絡非常緊密,不消一刻,外頭的守軍便會覺察不對。京兆府就在隔壁,旅賁軍主力駐紮在南邊不遠的嘉會坊,只要一個警告發出去,會有源源不斷的援軍趕過來。這幾個人縱然精銳,也不可能抵擋得住。

甚至連劫持人質都不可能。唐律有明確規定,持質者,與人質同擊,根本不允許顧忌人質生死。

「不勞司丞費心。我們蚍蜉辦事,用不了那麼長的時間。」

龍波舉手,手下把唧筒取下來,開始到處噴灑。從唧筒噴出來的,不是水,而是黏稠的如墨液體,還有刺鼻的味道。他們噴灑時,根本不分人、物,一股腦澆過去。書吏們被噴得渾身漆黑,只能瑟瑟發抖。那具沙盤更是重點照顧物件,整個長安幾乎被黑墨覆滿。

「延州石脂。」李泌牙縫裡擠出四個字,眼角幾乎裂開。

「提純剩下的邊角料,希望李司丞別嫌棄。」龍波微笑著說,在腰間摸出火鐮,在手裡一扔一扔。殿內眾人膽戰心驚地看著這東西,心跳隨之忽高忽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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