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可能的話,他一點也不想為靖安司殉葬,可眼下沒有地方可逃。崔器不得不打起精神來,看如何渡過這一劫。
「媽的,老子已經不是靖安司的人了,可不能死在這裡!」他在心裡恨恨地罵道,覺得自己運道真是太差了。
兩人掉頭跑回監牢。這處監牢其實是由一間柴房改的羈押室,只有狹窄的三個隔間,外頭窗欞都是木製的。正門沒做任何加固,那兩個短小的銅門樞,只要一腳踹上去便會壞掉。
崔器把三個獄卒叫過來,簡單地說明了一下當前情況。獄卒都是旅賁軍士兵出身,雖然知道崔器背叛,可眼下聽舊長官的是最好的選擇。他們五個人立刻動手,把木櫃、條案和竹箱挪到門後頂住,再用鎖鏈捆在一起。崔器還把獄卒偷藏的一罈酒拿出來,潑灑在視窗的木欄條上。
姚汝能掏出一枚煙丸,丟出去。這東西在夜裡的效果欠佳,但有總比沒有好。
敵人近在咫尺,倉促之間,也只能這樣了。
姚汝能忙完這一切,開啟身後監牢。聞染正坐在稻草裡,她已經用水洗過臉,頭髮也簡單地梳了一下,盤在了頭上,精神比剛才稍微好一點。姚汝能帶著歉意道:「要稍微晚點才能找你問話了,現在有點麻煩……」
聞染對姚汝能很信任,她抬起臉來:「麻煩?和我恩公有關係嗎?」姚汝能一時不知該怎麼說,只得搖搖頭,說我不知道。聞染的視線越過他的肩頭,看到外面的人正忙著堵門。
「你的聲音在發抖,我以為靖安司會很安全呢……」聞染經過了半天的折磨,多少也培養起敏感度了,知道這情形可有點糟糕。
姚汝能苦笑著安慰道:「別多想了,一會兒你往牢裡面挪挪,別太靠外。這個給你。」然後交給她一把精巧的牛角柄匕首。這是他家裡傳下來的,一直貼身攜帶。
聞染猶豫了一下,把匕首收下。她常拿小刀切香料,對這玩意的手感並不陌生。外面崔器喊了一嗓子,姚汝能趕緊起身過去。
「啊,那個,你……」聞染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只能喊你。姚汝能回過頭來,聞染道:「我能幫你們嗎?」
「啊?」
「多一個人總是好的吧?如果你們出事,我也不會倖免。」聞染把匕首在手中轉了轉,語氣堅定,「恩公說過,命都是自己掙出來的。」
「哎,靖安司要靠女人上陣,成什麼話。你放心好了,大殿很快就會派援軍了。」姚汝能握緊了拳頭,不知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安慰自己。
聞染失望地閉上嘴,姚汝能顧不上繼續寬慰,轉身來到門口。
崔器從門縫往外看去,外面黑漆漆的,勉強能看清遠遠有幾個人正朝這邊移動。一個在前,三個在後,後面似乎還有一個人跟著。
所有的弩箭,都對準了前方,沒人負責後面。這個破綻讓崔器心裡一沉——這不是破綻,而是他們沒有後顧之憂,左偏殿說不定已經被佔領了。
這些人的圖謀,似乎比想象中還要大啊。
「該死,如果有把寸弩,至少能打亂他們的部署。」崔器恨恨地想道。他的弩機在再次進入靖安司的時候就被收繳了——監視任務不需要這玩意。
姚汝能抬起頭,卻被崔器按了下去:「他們突襲前,會對視窗放一輪弩箭,你找死嗎!」姚汝能趴回堵塞之後,低聲道:「崔尉……呃,多謝。」
「我是在救自己。」崔器盯著門縫,面無表情。姚汝能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可這會兒已經沒那麼怨恨了。他掏啊掏啊,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獬豸:「如果我死了,能把這個送回我家裡嗎?」
「玉獬豸?這個可不多見。一般不都是弄個貔貅、麒麟之類的嗎?」旁邊一個獄卒好奇地問道。
「獬豸能分辨曲直,角觸不法。不愧是公門世家,這神物都和別家不同。」崔器一眼就看出淵源,然後把它推了回去,自嘲道,「別給我,我是個叛徒,怕它拿角頂我。」
黑暗中看不清崔器的臉色。姚汝能還要說什麼,崔器一聲低喝:「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