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溫又簽下一卷文書,敦促各處行署加大搜捕力度。忽然鑾鈴響動,他放下筆,一抬頭,看到元載從一輛華貴的馬車上下來,車上還載了一個姑娘,不禁眉頭一皺。
等到元載走到堂前,吉溫不悅地埋怨道:「公輔,這裡這麼多事,你跑哪裡逍遙去了?」元載卻一拱手,滿臉喜色:「恭喜吉司丞,新司甫立,即成大功。」
「嗯?」吉溫糊塗了,自己做成什麼事情了嗎?
元載指向奚車,悄聲道:「車上的女子,乃是王忠嗣的女兒,王韞秀。」吉溫疑惑道:「你確定是她嗎?」他可是聽說,靖安司之前出過岔子,救了一個無關的女人回來。
元載道:「錯不了,我已經請了王府的婆子來辨認。」
吉溫又驚又喜,對元載道:「你是怎麼找到的?」元載笑嘻嘻回答:「還不是吉司丞指揮機宜,調遣有方,我們在一輛要出城的馬車上截到此女,立刻送來了,綁架者已悉數斃命。」
這幾句話,聽得吉溫如飲暖湯,渾身無不熨帖。元載話裡話外,給自己送了一份絕大的功勞過來啊。
說實話,吉溫過來接管靖安司,算得上是搶權,心裡畢竟有點忐忑。現在好了,才一接任,立刻就破了上一任沒解決的案子,救回了朝廷重臣之女,這足以堵住所有質疑者的嘴。
吉溫腰桿挺得更直了,鬍子樂得發顫。他拍著元載的肩膀,不知該說啥才好。元載又壓低聲音道:「還有一件小事。在下找到王韞秀的手段,嘿嘿……不那麼上臺面。如果王府的人問起來,得有個官面上的說法,司丞記得幫我圓一下便是。」
吉溫一聽,不以為意地擺擺手:「小事一樁,公輔你寫份書狀來,本官幫你簽字用印。」他沒問那手段是什麼,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元載深揖拜謝,心裡長長鬆了一口氣。
他走出正堂,請王韞秀下車,攙扶時忽然看到外頭人群裡站著封大倫,眼神一動,讓王韞秀先入內,然後走了出去。兩人沒有急於交談,一前一後步行到一處小曲內。
封大倫急切問道:「他們信了?」元載得意地抬起下巴:「幸不辱命。」封大倫雙肩垂下,如釋重負。
自從他知道自己錯綁了王忠嗣之女,整個人如同揹負了千鈞重石。幸虧這位元載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主意。
元載讓封大倫派出那幾個綁架王韞秀的浮浪少年,把她裝車送出去,提前告知行進路線。而元載抽調了一批旅賁軍,在半路發起突襲,把這些人全數斬殺。這樣一來,所有被王韞秀看見過臉的浮浪少年,全都被滅口。
更妙的是,正因為死無對證,恰好可以把這次綁架的主使者栽到張小敬的頭上。反正他已經背了一個勾結外敵襲擊靖安司的罪名,不差這一個。
這樣一來,既讓封大倫擺脫了綁架困境,也讓張小敬更難以翻身,一箭雙鵰。
整個策劃裡,只有一個紕漏。王韞秀此前在柴房見過元載,如果主使者是張小敬,那麼元載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吉溫未必能覺察這個漏洞,王韞秀肯定也想不到,但隨著事情細節逐漸披露,早晚會有有心人提出這個疑問。元載可不允許自己的規劃,在這個小地方失手,所以剛才特意跟吉溫打了個招呼。
他準備的說辭是這樣的:御史臺很早就開始懷疑張小敬,殿中侍御史吉溫委託元載深入調查蚍蜉,發現了張小敬落腳的賊巢。元載甘冒風險,打入其中,無意中發現了王韞秀,及時組織救援。
吉御史會非常樂意承認,因為這證明了他有先見之明。
封大倫聽完講述,簡直驚佩無及。這個大理寺評事到底是何方神聖,幾件麻煩事被他輕輕撥轉,竟成了彼此助力,化為晉身之階。而且每個人都高高興興,覺得自己賺了——有這種手腕的人,以後在官場上還得了?
「得跟他好好結交一下。」封大倫心想,趕緊一揖到底。元載伸手來攙扶,封大倫趁機在對方袖子裡塞進幾條小金鋌。
元載也不客氣,袖子一抖直接收了。封大倫想了想,又問道:「張小敬的事,沒問題吧?」
張小敬給他留下的印象實在太深,沒真正伏誅,始終不踏實。元載卻渾不在意:「放心好了,吉御史已經發下了全城通緝令,他逃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