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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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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敬觀察了一會兒,開口道:「好了,停在這裡。」

馬車在距離入口幾十步的一個拐角處住了腳,還未停穩,張小敬便跳下車去。他正要走,許合子的聲音從身後軟軟傳來:「靖安司的軍爺,好好加油吧。」

張小敬停下腳步,叮囑了一句:「你們最好現在離開,離興慶宮越遠越好。」說完這句,他匆匆離去。

待他走遠了,車伕才敢摸著脖子恨恨罵了一句:「這個痴纏貨!」許合子放下梨羹,兩道黛眉輕輕皺起:「我覺得我們應該聽他的。」婆子從地上爬起來道:「姑娘你糊塗啦,這個挨刀鬼的胡話也信?」

許合子望著遠處那背影,輕聲嘆道:「我相信。我從未見一個人的眼神,有那麼絕望。」

張小敬並不知道他走後的這些插曲,也沒興趣。他已經混在排隊的民眾中,慢慢接近廣場。

在不算太遠的地方,勤政務本樓上傳來音樂聲,上元春宴仍在繼續。很多老百姓跑來廣場,就是想聽聽這聲音,聞聞珍饈的味道,那會讓他們感覺自己也被邀請參加了宴會。

只有張小敬的注意力,是放在了龍武軍身上。如他所預料的那樣,廣場的戒備外鬆內緊,極為森嚴,明暗哨密佈,等閒人不得入內。蚍蜉們一定是弄到了匠牒,冒充工匠混進去的。

直接闖關是絕不可能的,會被當場格殺。張小敬考慮過去找龍武軍高層示警,可他的手裡並沒有證據。大唐官員對一個被全城通緝——張小敬此時還不知道情況有變——的死囚犯是什麼態度,沒人比他更清楚。

一聲嘆息從張小敬口中滑出,李、姚、徐、檀棋、伊斯等人全都不在了,望樓體系已告崩潰。現在的他,是真正的孤家寡人。沒人支援,沒人相信,甚至沒人知道他在做什麼,陪伴他到這一步的,只有腰間的那一枚靖安司的銅牌。

張小敬伸出手來,撣了撣眼窩。

他又看了一眼勤政務本樓,悄無聲息地從隊伍中離開,朝反方向走去,很快閃身鑽進道政坊的坊門之內。

道政坊位於興慶宮南廣場的南側。當初興慶坊擴為宮殿時,侵佔了一部分道政坊區,所以兩者距離很近。正因為這個,龍武軍在這裡也駐紮了一批士兵,防止有奸人佔據高點。不過他們對地勢比較低的地方不那麼上心,也沒有封閉整個區域。

張小敬入坊之後,避開所有的龍武軍巡邏,徑直向東,穿過富戶所住府邸,來到一處槐樹成林的窪地。窪地中央有一個砌了散水的魚池。坊中街道兩側的雨水溝,都是流至這裡,然後再通過一條羊溝排入龍首渠。

此時剛是初春,魚池乾涸見底。張小敬小心地摸著池壁下到池底,然後沿羊溝往前摸索前行。在即將抵達龍首渠主流時,他蹲下身子,在排放口的邊緣摸到一條長長的排水陶管。陶管很長,與龍首渠平行而走,最後把張小敬指引到了渠堤下一個黑漆漆的入口,四截龍鱗分水柱豎在其間。

這是他臨走前,晁分告訴他的大秘密。

太上玄元燈樓雖是毛順設計,但萬變不離其宗。晁分指出,如果要樓內燈俑自動,非得引入水力不可。龍首渠就在興慶宮以南幾十步外,毛順不可能不利用。最可能的方式,就是從龍首渠下挖一條垂直於渠道的暗溝,把水引到燈樓之下,推動樞輪,提供動力。

晁分計算過,以太上玄元燈樓的體積,引水量勢必巨大,再加上還得方便工匠檢修淤塞,這條暗溝會挖得很寬闊,足以勉強容一人通行。

這樣一來,張小敬便不必穿過廣場,可以從地道直通燈樓腹心。

這龍鱗分水柱的表面,是一層層鱗片狀的凸起。如果有人試圖從兩柱之間的空隙擠過去,就會被鱗片卡住,動彈不得,連退都沒法退,就算在身上塗油也沒用。

不過晁分早做了準備,他送了一根直柄馬牙銼給張小敬。張小敬很快便銼斷一根龍鱗分水柱,然後擠了進去。果然,裡面是一個足容一人彎腰行進的磚制管道,從龍首渠分過來的渠水流入洞中,發出嘩嘩的響動。

張小敬把身子都泡在水裡,仰起頭,把腰間的一柄弩機緊貼著管道上緣,向前一步步蹚去。那把弩機也是晁分給的,他見張小敬不接受那刀,便送了這麼一把特製連弩,可以連射四次。晁分滿心希望,張小敬能再創造一次用弩的「美」。

走了幾十步,管道突然開闊起來,前方變成了一個狀如地宮的地下空間。水渠在地宮正中流過,兩側渠旁各有三個碩大的木輪,被水推動著不停轉動,在黑暗中嘎吱作響。這應該就是太上玄元燈樓的最底層,也是為數以百計的燈俑提供動力的地方。在穹頂之上,還有一片造型奇特的馬口,不知有何功用。

大唐天子為了一個只在上元節點亮三日的燈樓,可真是花費了不少血本。

張小敬從水裡爬上來,簡單地擰了擰衣角的水,循著微光仔細朝前方看去。他看到在地宮盡頭是一個簡陋的木門,裡面似乎連線著一段樓梯——這應該是出入地宮的通道了。門頂懸著一支火炬,給整個地宮提供有限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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