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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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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彈指、兩個彈指、三個彈指……到了五個彈指,頂閣裡還是一片安靜。張小敬沒聽到意料中的爆炸聲,反而覺得臉龐有些灼熱,他睜開獨眼,看到一團熱烈的大火在轉機旁飛舞。

這一枚猛火雷,是臭彈。

張小敬很快就找到了原因所在。這根麒麟臂的尾部在剛才的爭鬥中被撞開了一條縫,有黑色黏稠的猛火油流瀉而出,灑在地板上。

猛火雷的製造要訣,就是內部須壓緊壓實,把油勁牢牢地蓄在一處,才能使其成功起爆。若是密封有破損,洩了勁力,便只會變成普通燃燒,徒有猛火之威而失雷霆之瞬擊。早些時候,突厥狼衛們攜帶的桶裝猛火雷裡,正是因為密封欠佳,導致數枚猛火雷變成臭彈。

顯然,張小敬運氣不夠好,這一根麒麟臂尾部破損,勁力外洩,讓它變成了一枚普通燃燒的猛火雷。燃燒起來固然兇猛,可對於金屬質地的轉機毫無影響。

它在熊熊烈火中依然冷漠地轉動著,驅使著天樞旋轉。張小敬無奈地閉上眼睛,他已經盡力了,這莫非就是天意嗎?

躲到樓下的那群士兵,看到沒有爆炸,又準備再次衝上來。這時外面的巨大聲浪撲面而來,廣場上舉起了無數雙手,無數個人聲匯成了一句話:「拔燈!拔燈!拔燈!」

作為拔燈之禮最高潮的一個環節,拔燈紅籌站在勤政務本樓上,天子會向他或她賜予一根今年宮苑內最早發芽的柳木枝,有樂班奏起《清平樂》。拔燈紅籌手持柳枝,將其點燃,再拋向燈樓,以引燃燭火——不是真的引燃,只是作為一個儀式存在,這邊丟擲,那邊燈樓的人會同時舉燭,取意春發在即。

「拔燈」的呼喊傳來之時,張小敬明白,這座太上玄元燈樓,即將進入它最後的使命。魚腸將點燃燈樓火頭,讓闕勒霍多吞噬掉所有人。

但不是現在!

為了確保最大效果,魚腸的操作會分為兩步。第一步,他會啟動正常的機關,讓二十四個燈屋依次亮起,把天子、群臣和諸國使節都吸引到勤政務本樓的邊緣;當全部燈屋都點燃之後,魚腸會點燃預先埋設的二十四枚猛火雷,讓它們一起爆發,然後催炸天樞中暗藏的闕勒霍多。

也就是說,只要二十四個燈屋還未完全亮起,尚還有一線生機。

張小敬的眼神射出危險的光芒,他從門板下掙扎著爬起來。士兵們已經戰戰兢兢地第二次衝上來,張小敬二話不說,雙手護住面孔,冒著大火再次衝進頂閣。

追兵們很驚訝,那裡明明是死路一條,又燃燒著大火,這人難道是自尋死路?元載卻不敢小覷這死囚犯,他催促著手下儘快衝過去,看個究竟。

幾名士兵衝到頂閣前,看到大火依舊燃燒,轉機依舊旋轉無礙,可人卻沒了。元載一聽,親自跑過來,抬頭一看,卻看到天花板上破了一個大大的洞。

剛才張小敬襲擊魚腸時已發現,這個天花板非常薄,只是做做樣子而已,他的弩箭,隨便就射穿了四個洞。他再一次進入頂閣後,用撿來的一把旅賁軍制式障刀,猛劈四個射洞之間的脆弱區域,很快劈出一個大洞,然後踩著滾燙的轉機爬上去,進入太上玄元燈樓的內部。

一個聲音從洞內傳來:「燈樓即將為猛火雷所炸,速發警報!」然後傳來一連串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士兵們抬腿要去追,卻被元載給攔住了。

「如果那傢伙說得不錯,現在燈樓裡頭全是猛火雷,太危險了。」元載眯起眼睛,看著上方黑漆漆的燈樓內部。他的預感越發強烈,斷然不能繼續前進了。「咱們得儘快對外頭髮出警報。」

「您剛才不是說,不要相信他的話嗎?」一個傻乎乎的大頭兵提出質疑。

元載瞪了他一眼,卻沒有過多解釋。事實上,連元載自己都莫名其妙,不知該如何對待張小敬。如果燈樓裡都是猛火雷,他不應該立刻逃走嗎?現在他連追兵都不顧,強行往裡鑽,難不成還想阻止?他到底是哪邊的?

「我們追捕的,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傻乎乎的大頭兵也仰望著臉,一臉糊塗。

這次元載沒有呵斥他:「我不知道。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這是個瘋子。」

拔燈紅籌丟擲燃燭的一瞬間,興慶宮前的廣場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彷彿有一位無形的武士奮起陌刀,一刀將所有的喧囂斬斷。無論是看熱鬧的百姓、拔燈車上的藝人還是站在露臺邊緣的官員、宗室以及諸國使節,都不約而同地閉上了嘴,等待著一個盛世奇景的誕生。

勤政務本樓距離太上玄元燈樓很近,那燃燭在半空畫過一個優雅的弧線,輕輕落在了燈樓預先準備好的燭龍仰首託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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