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近戰的蚍蜉趁機躍入,一刀一個,把那些守衛殺光。就在這時,一夥胡人樂師驚慌地從旁邊跑來。他們是宴會的御用樂班,正在樓底的休息室內待著,聽到爆炸聲便懷抱著樂器,想要逃出來。
蚍蜉自然不會放過他們。無論箜篌還是琵琶,面對刀鋒的犀利,都顯得孱弱無比。不過數個彈指的光景,這些可憐的樂師便倒在屠刀之下,絃斷管折。幹掉他們之後,蕭規意識到,勤政務本樓上的倖存者們,會源源不斷地從樓上跑下來。他迅速把弩箭重新上箭,躍過門檻,來到一層的勤政廳之中。
這一個大廳極為空曠,有十六根紅漆大柱矗立其間,上蟠虯龍。柱子之間擺滿了各種奇花異草,或濃豔,或幽香,鬱鬱蔥蔥,造型各異,把這大廳裝點成「道法自然」之景。
在大廳正中,斜垂下來一道寬闊的通天梯,通向二層——其實就是一道寬約五尺的木製樓梯,梯面烏黑髮亮,狀如雲邊,樓梯扶手皆用檀木雕成彎曲龍形。登高者扶此梯而上,如步青雲,如驂龍翔,反覆折返,可通至頂層的宴會大廳。天子和諸多賓客登樓,即是沿這裡上去。
不過這通天梯如今卻變了個模樣。它原本結構是主體懸空,只在每一層轉折處靠樓柱吊起,不佔據樓內空間,但代價是根基不牢。剛才的劇烈震動,讓樓梯一層層坍塌下來,梯木半毀。蕭規沿天井向上望去,看到甚至有數截樓梯互相疊傾,攪成一團亂麻。
這裡每一層的層高都在三丈以上,人若強行跳下,只怕死得更快。也就是說,勤政務本樓的上層,已暫時與外界隔絕開來。
蕭規略微回想了一下這棟樓的構造,一指右邊:「這邊走!」
這邊有一條雜役用的通道,下接庖房,上通樓內諸層,為傳菜走酒之用。正路不通,只能嘗試著走這邊。
雜役樓梯設在樓角,以兩道轉彎遮掩其出入口,以避免干擾貴人們的視線。蚍蜉們迅速穿過去,來到樓梯口。這裡的樓梯自然不如通天梯那麼華貴,幾無裝飾,但為了搬運重物,梯底造得很紮實,所以完好無損。
蕭規二話不說,登樓疾上。中途不斷有僕役和宮女驚慌地往下逃,都被幹淨利落地解決掉。偶爾有幸運的傢伙躲過攻擊,尖叫著掉頭逃離,蚍蜉們也沒興趣追擊。
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天子。
燈樓爆炸的瞬間,陳玄禮和元載剛剛走過興慶宮進門處的馳道,勤政務本樓已遙遙在目。
突如其來的巨大轟鳴,以及隨即而至的烈焰與濃煙,讓兩個人停下腳步,臉色煞白。他們的視線同時投向樓頂的宴會廳,可惜在燈樓爆裂的驚天威勢遮掩之下,根本看不清那裡發生了什麼。
一直等到太上玄元燈樓轟然倒塌,重重砸在勤政務本樓的正面,兩人才如夢初醒——可他們寧願這是一場幻覺。
堂堂大唐天子,居然在都城的腹心被人襲擊,宮城被毀,這簡直就是一場最可怕的噩夢。
「救駕!」陳玄禮最先反應過來,大喝一聲,往前跑去。
元載跟在他身後,動作卻有些猶豫。看剛才那威勢,天子搞不好已經駕崩了,這時候再冒險闖入,表現出一番忠勤護駕的舉動,到底值不值得?
他一邊想著,一邊腳步緩了下來。不料陳玄禮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裡滿是狠戾:「興慶宮已全面封閉,擅離者格殺勿論!」元載面色一僵,昂起頭道:「元載身負靖安之責,又豈是貪生怕死之輩?此非常之時,救駕為重!靖安司願為將軍前驅!」
他話裡話外,暗示靖安司已通報過敵情,龍武軍得負起更多責任。陳玄禮冷哼一聲,眼下不是扯皮的時候,得先把天子從樓上撤下來——如果他還活著的話。
他們身邊本來就帶著三四個護衛,在途中又收攏了十幾名內巡的衛兵,形成了一支頗有戰鬥力的小隊伍。陳玄禮心急如焚,不斷催促著隊伍,很快趕到了勤政務本樓的入口處。
在樓門口,他們首先看到的是橫七豎八的龍武軍士兵屍體,以及升高的門檻。陳玄禮的臉色鐵青到了極點,眼前這番慘狀,說明事情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蚍蜉不光引爆了燈樓,甚至還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興慶宮,人數不明。
作為禁軍將領,這已經不能被稱為恥辱,而是嚴重瀆職,百死莫贖。
元載也看出了事態的嚴重性。很顯然,蚍蜉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御座。他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勤政務本樓內的警衛力量,在剛才的襲擊中估計死傷慘重;而現在廣場上一定也亂成一團,把龍武軍的主力死死拖住;至於把守興慶宮諸門的監門衛,第一反應是嚴守城門,越是大亂,他們越不敢擅離崗位。
陳玄禮直屬的龍武親衛倒是可以動用,可是他們駐紮在金明門外,而金明門剛剛應陳玄禮的要求,落鑰封閉。重新開啟,也得花上不少時間。
也就是說,在陰錯陽差之下,短時間內能趕到勤政務本樓救駕的,只有目前這十來個人。至於敵人來了多少,手裡有什麼武器,他們對此完全茫然無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