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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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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道理,這時京兆府應該釋出緊急命令,敲響街鼓中止觀燈,讓百姓各自歸坊,諸城門落鑰。可整個朝廷中樞也困在勤政務本樓裡,一時間連居中指揮的人都沒有。承平日久,整個長安城的警惕心和效率都被已被磨蝕一空。

只有興慶宮附近的諸多望樓,依然堅守崗位。武侯們瘋狂地發著救援訊號,可是缺少了大望樓的支撐,根本沒人留意這些訊息。那些紫色燈籠,只能一遍遍徒勞地閃動著。

李泌一口氣衝到光德坊門口,遠遠便看到坊中有餘煙嫋嫋,那是來自靖安司大殿的殘骸,至今未熄。他顧不得感慨,縱馬就要衝入坊內。

坊門口的衛兵一看驚馬突至,正要舉起叉杆阻攔,可聽到騎士一聲斷喝,動作戛然停止。這不是……這不是李司丞嗎?被賊人擄走的李司丞,居然自己回來了?

衛兵這一愣神,李泌一躍而入,直奔京兆府而去。

京兆府內外,仍在有條不紊地處理著靖安司被焚的善後事情,還沒人意識到遙遠的那一聲驚雷意味著什麼——靖安司居然遲鈍到了這地步。

李泌衝到府前,跳下馬來一甩韁繩,徑直闖入大門。一個捧著卷宗的小吏正要出門,抬頭一看,霎時驚呆,「啪」的一聲,十幾枚書卷滾落在地。他旁邊有一個燒傷的輕傷員,正拄著拐往門口挪。那傷員瞥到李泌,不由得失聲叫了一聲:「李司丞!」然後跪倒在地大哭起來。

對於旁人的反應,李泌置若罔聞。他擺動手臂,氣勢洶洶地往裡闖去。沿途從衛兵到官吏無不震驚,他們紛紛讓開一條路,對鋒芒避之不及。

李泌一直走到正廳,方才停下腳步,環顧四周,然後揪住一個小文吏的前襟:「現在主事的是誰?」

「是吉御史……啊,不對,是吉司丞。」小文吏戰戰兢兢地回答,然後指了指推事廳。

「吉溫?」李泌眉頭一揚。這人說起來和東宮還頗有淵源,他乃是宰相吉頊的從子,曾被太子文學薛嶷引薦到御前,結果天子說了一句:「是一不良,我不用。」從此仕途不暢。想不到這傢伙居然投靠了李林甫,甘為馬前卒跑來奪權。

想到這裡,李泌冷笑一聲,鬆開小文吏,走到推事廳門前。門前站著幾個吉溫帶來的護衛,他們並不認識李泌,可懾於他的強大氣場,都惶惶然不敢動。李泌飛起一腳,直接踹開內門。

此時吉溫正在屋裡自斟自飲,心中陶陶然。他的任務是奪權,至於靖安司的其他事情,反正有元載在外頭跑,不用他來操心。所以吉溫喚人弄來一斛葡萄酒,關起門來,一個人美美地品了起來。

李泌這麼猛然一闖進來,吉溫嚇得手腕一顫,杯中美酒嘩啦全灑在了地毯上。這葡萄酒是千里迢迢從西域運來,所費不菲。吉溫又是心疼又是惱怒,抬眼正要發作,卻驟然被一隻無形大手扼住咽喉,發不出聲音。

「吉副端真是好雅興。」李泌的聲音,如浸透了三九冰水。

吉溫一時頗有點惶惑。這傢伙不是被擄走了嗎?怎麼突然又回來了?如果是被救回來的,為何元載不先行通報?他回來找我是打算幹什麼?

一連串疑問在吉溫腦中迅速浮現,最終沉澱成了三個字:「吉副端」——副端是殿中侍御史的雅稱,他叫我副端,擺明了不承認我是靖安司丞,這是來奪權的呀!吉溫迅速判斷出最關鍵的矛盾,臉上肌肉迅速調整,堆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長源,你這是怎麼回來的?」

李泌直截了當道:「興慶宮前出了大事,閣下竟還在此安坐酌酒?」

「啊?」吉溫沒想到他一開口,問了這麼一個突兀的問題,「興慶宮前?不是正在拔燈和春宴嗎?」

李泌心中暗暗嘆息。這麼大的事,身為靖安司丞居然渾然不覺,這得無能到什麼地步?他上前一步,厲聲喝道:「蚍蜉伏猛火雷於燈樓,如今興慶宮一片狼藉,前後糜爛,長安局勢危殆至極!」

吉溫的鬍鬚猛地一抖,難怪剛才聽見西邊一聲巨響,本以為是春雷萌動,原來竟是這樣的慘事!勤政務本樓上可是天子和群臣,若是遭了猛火雷,豈不是……豈不是……他不敢再往下想。

「我、我儘快調集人手,去勤王……」吉溫聲音乾澀。李泌卻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話,步步緊逼:「來不及了!你若有心勤王,只有一件事可以做!」

「什麼?」

「李相,如今身在何處?」

吉溫迷惑地看了他一眼:「李相,不是正在勤政務本樓上參加春宴嗎?」李泌沉著臉道:「他在爆炸之前,就已經離開勤政務本樓了,他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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