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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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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敬只覺一股鬱憤之情在胸口積蓄,他顧不得時機合適與否,開口道:「蕭規,你看到了嗎?那麼多人命,因為我們,全都沒了。」

蕭規正站在直脊上向某一個方向觀瞧,聽到張小敬忽然發問,渾不在意地答道:「做大事,總會有些許犧牲的。只要值得,不必太過介懷。」

張小敬怒道:「那可是數千條人命啊,他們是和我們一樣的普通百姓,就這麼沒有了。你就沒有一點點歉疚嗎?」

「可他們成功地拖住了龍武軍,不然哪兒能這麼容易把皇帝搞到手,也算死得其所呢。」

「人命豈能如此衡量!」

「人命就是如此衡量!」蕭規強硬地反撅了回去,「守住一座烽燧堡的價格是三百人,壓服一個草原部落的價格是一千人;讓整個大唐警醒的價格只有一萬人不到,這不是很划算嗎?」

張小敬一時語塞,這個演算法太過冷酷,冷酷到他都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你根本不是為了警醒大唐,這只是個藉口。你只是想發洩你的仇恨而已。」他說道。

蕭規冷冷道:「大頭,守烽燧堡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大家都鐵了心要死守,你偏勸聞無忌和我先撤。別看你狠勁十足,其實骨子裡是我們之中心腸最軟的一個。不過我沒想到,你會軟弱到這地步。」

「一手造出這麼多無辜的冤魂,你難道不怕死後落入地獄?」

蕭規轉過頭來,血跡斑斑的臉上滿是狠戾:「地獄?大頭,你以為這九年來,我是生活在哪裡?我早有準備,你呢?」張小敬一噎,正要說什麼。蕭規抬手強行阻止:「有什麼話,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說!」

張小敬這才想起來,他們現在還是挾持天子逃亡的小隊伍。他有心繼續與之爭論,可一想到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只得閉嘴轉過頭去,不去看地面上的慘狀。

天子站在另外一側,也在俯瞰著興慶宮的慘狀。他面沉如水,卻不動聲色,誰也不知道這位帝王是什麼心思。太真則瑟瑟發抖地蜷縮在旁邊,現在她只希望噩夢能儘快結束,好去華清池裡美美地泡上一湯。

蕭規打了個手勢,沿著飛簷上的直脊小心前行,不時還會踩翻幾片烏瓦。後面的人依次跟上,張小敬爬在蚍蜉的背上,搖搖晃晃,感覺隨時可能踩空掉下去,體驗極糟糕。太真的表現比他還差,這地方這麼高,又這麼陡,她兩腳痠軟,很多時候要靠兩個蚍蜉架住胳膊。她覺得自己一定會死,不禁抽抽噎噎起來。

天子忽然停下腳步道:「你們已經抓住了朕,她對你們沒有用了。」

蕭規頭也不回地說道:「不,有她在我們手裡,陛下你才會言聽計從。」

「這裡是勤政務本樓的廡頂,四面高空,你們已經窮途末路。」天子繼續鎮定地說道,「就此收手,朕可以保證你們活著離開京城。」

蕭規發出一陣輕蔑的笑聲。這一行人跌跌撞撞走了一段路,逐漸轉到一條飛簷的側角屋脊處。這裡安放著一尊陶製鴟吻,立在正脊末端,獸頭魚尾,以魘火取吉之用。

而在鴟吻旁邊,還擱著一件絕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東西。天子一看這物件,臉色登時變了。

「這就是我們的路。」蕭規對天子得意揚揚地說道。

第二十一章卯正

這兩個人畏畏縮縮地,滑在半空之中,朝著城牆而去。

看那親密的模樣,倒真好似比翼鳥翱翔天際一般。天寶三載元月十五日,卯正。

長安,興慶宮。

鴟吻旁邊的那一件東西,是一尊石雕的力士像。這位狀如金剛的力士,鬍髯虯結,身體半裸,只在肩上披著半張獅皮,頭戴一圈褶邊束冠,兩側飾以雙翼。它的右手高舉,五指戟張,左手握著一根巨棒,看起來正陶醉在殺戮之中,戰意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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