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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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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張小敬左右為難的窘境,蕭規十分享受。

他努力把身子挪過去,貼著耳朵低聲說出了一句話。天寶三載元月十五日,辰初。

長安,長安縣,安業坊。

在街鼓急促的鼓點聲中,李泌一撩袍角,疾走數步,徑直來到自雨亭下。他抬起頭來,毫不畏懼地盯著亭中那位大唐除了天子之外最有權勢的人,也是自己最大的敵人。對方也同時在凝視著他,只是自矜身份,沒有開口。

李泌身後傳來紛亂的腳步聲,旅賁軍計程車兵們也一起擁過來。他們迅速站成一個弧形,把整個自雨亭嚴密地包圍起來。李林甫身邊的護衛眉頭一挑,拔刀就要上前,卻被主人輕輕攔下。

李泌雙手恭謹一抱,朗聲說道:「拜見李相。」

「李司丞有禮。」李林甫淡淡回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他身材瘦高,面相清癯,頭頂白髮梳得一絲不苟,活像是一隻高挑的鶴鸛。

李泌注意到,對方用的稱呼是他的使職「靖安司丞」,而非本官「待詔翰林」,可見李林甫已然判斷出吉溫奪權失敗,並且接受了這個結果。

今天這位李相一直在跟靖安司作對,現在終於示弱認輸了。想到這裡,李泌不由得精神一振。李林甫為相這麼多年,示弱的時候可不常見——他如此退讓,果然是因為被自己擊中了要害?

想想也是,這個幕後黑手在最接近勝利之時,在自己最隱秘的宅邸被靖安司堵了一個正著,心旌動搖也是應該的。一念及此,李泌含笑道:「這自雨亭兼有精緻大氣,若非李相這等胸有丘壑之人,不能為之。」

李林甫捋著頜下的三縷長髯,眼神一抬:「亭子樣式確實不錯,老夫致仕之後,也該學學才是。」

從回應裡,李泌感覺到了對方的虛弱,他搖搖頭,從懷裡掏出一份手實,遞過去:「李相說笑了。下官已查得清楚,這裡難道不是您的隱寄宅邸嗎?」

蚍蜉曾在這座宅子裡停留,那麼只要咬定宅主身份,無論如何他也逃不脫干係。此時興慶宮情況未明,李泌必須敲釘轉角,把最大的隱患死死咬住,才能為太子謀求最大利益。

李林甫接過手實略掃了一眼,抖了抖冷笑道:「不過寫了隴西二字,就成了老夫的產業?長源你未免太武斷了。」李泌早料到他會矢口否認:「若非李相外宅,那就請解釋一下,勤政務本樓春宴未完,為何您要中途離席,躲來這一處?」

他本以為李林甫會繼續找藉口狡辯,可對方的反應,卻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難道不是長源你叫老夫過來,說有要事相商嗎?」

李泌一怔,旋即臉色一沉:「在下一直在靖安司忙碌,何曾驚動過李相?再者說,以在下之身份,豈能一言就能把您從春宴上叫走,李相未免太高看我了。」

「若在平時,自然不會。可今日先有突厥狼衛,後有蚍蜉,長安城內驚擾不安,若關係到聖人安危,老夫不得不謹慎。」李林甫從懷裡亮出一卷字條,上頭有一行墨字,大致意思是天子有不測之禍,速來安業坊某處宅邸相見,毋與人言云雲。落款是靖安司。

李泌道:「李相在靖安司安插了那麼多耳目,豈會不知當時賀監昏迷不醒,我亦被蚍蜉擄走,怎麼可能有人以靖安司的名義送信過來?」

「正是不知何人所寫,才不能怠慢。」李林甫點了點字條背面,上頭留有一個圓形的洇跡,「這字條並非通傳所送,而是壓在老夫酒杯之下。」

李泌一驚,因為太子在春宴現場接到的兩封信,也是不知被誰壓在酒杯之下。原本他推測,這是李相故意調開太子,好讓他成為弒殺父皇的嫌疑,可現在李相居然也接到了同樣的信,這頓時讓事情變得撲朔迷離。

同時把太子和李林甫都調開春宴,這到底為什麼?

不對!李泌在心裡提醒自己。不可能有這種事,太子和李林甫之間,一定有一個在撒謊。他捏緊了拳頭,放棄虛與委蛇的盤問,直截了當道:

「李相可知道,適才太上玄元燈樓發生爆炸?」

李林甫面色一凜,急忙朝著興慶宮方向看去。可惜暗夜沉沉,晨曦方起,看不清那邊的情形。他們剛才聽見了爆炸聲,可還沒往那邊聯想。現在李泌一說,李林甫立刻意識到其中的嚴重性。

「怎麼回事?」這位大唐中書令沉聲問道,眉頭緊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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