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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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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永王的運氣可真不錯,居然從張小敬的毒手裡活了下來。雖然陳玄禮對他如何逃生這件事,心中不無疑惑,可既然他還活著,就不必節外生枝——眼下天子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張小敬,你已經被包圍了,還不快快說出,你的同黨把天子挾持到了何處?!」陳玄禮中氣十足地喝道。

聞染和岑參一聽,臉色同時一變。他們可沒想到,張小敬居然挾持了天子?這可真是潑天一般的大案了。可驚歸驚,聞染抓著張小敬的手,反而更緊了一些。她悄聲對岑參道:「岑小哥,你快過去吧,我們不能再連累你了。」岑參這次沒再說什麼豪言,只是沉沉地「嗯」了一聲。

挾持天子,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不止會延禍到他一人。岑參就算自己不怕死,也得為家族考慮。

可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什麼反應,封大倫已經一馬當先,怨毒地一指他們兩個,大聲喝道:「他們兩個是張小敬的幫兇!所有的事,都是他們搞出來的!」

封大倫並不清楚興慶宮到底發生了什麼,可他知道事涉天子,一定是驚天大案,必須得趁這個機會把這些傢伙死死咬死!有多少髒水都儘量潑過去。

封大倫這一指控,讓隊伍裡一陣騷動。陳玄禮抬起手厲聲呵斥了一下,轉頭再次喝道:「張小敬,快快說出天子下落,你還可留一個全屍!」永王站在一旁,雙手垂在袖子裡,眯著眼睛一言不發。

聞染咬著嘴唇,決定陪恩公走完這最後一段路。她忽然發覺臂彎一動,張小敬已經抬起了脖子,嘶啞著嗓子說道:「你先放他們兩個人走,我再說。」

陳玄禮大怒:「你這狗奴,還想討價還價?!」

「是。」

張小敬知道這一回決計逃不脫了,即使他現在表明身份解釋,也無濟於事。無論是陳玄禮、永王還是封大倫,都絕不會相信,也絕不會放過自己——但聞染和岑參是無辜的。

陳玄禮捏緊劍柄,怒氣勃發。封大倫生怕他妥協,連忙提醒道:「陳將軍,這個死囚犯之前犯下累累血案,異常狡黠兇殘,給他一絲機會,都可能釀成大禍。」他又轉頭對永王恭敬道:「這一點,殿下可以佐證。」

永王冷哼了一聲,既沒反對,也未附和。封大倫覺得挺奇怪,永王對張小敬恨之入骨,為何不趁這個絕佳的機會落井下石?他轉念一想,立刻明白了,反正眼下這局面張小敬死定了,永王自矜身份,不必再出手。不過永王不願出手,不代表他不願意見別人出手,這時可是送人情的最好時機。

封大倫計議已定,一步踏前:「張小敬,你如今犯了不赦大罪,身陷大軍重圍,還敢抱持這等痴心妄想?我告訴你,如果你不說出天子下落,今天會死得很慘!不只是你,你身邊的人會更慘!那個叫聞染的小娼婦,咱熊火幫每人輪她一遍,起碼三天三夜,她身上每一個洞都別想閒著!」

說到後來,封大倫越說越得意,越說越難聽。他對天子下落並不關心,只想徹底激怒張小敬,好讓龍武軍有動手的理由。不看到五尊閻羅的屍體,封大倫的內心便始終無法真正平靜下來。

陳玄禮聽封大倫越說越粗俗,不由得皺緊了眉頭,不過也沒出言阻止。他也想知道,這種話到底能不能逼出張小敬的底線。

封大倫唾沫橫飛,說得正高興。張小敬突然掙脫了聞染和岑參的攙扶,整個人向前三步挺立起了身體,獨眼重新亮起了鋒銳的殺意。封大倫猝不及防,嚇得往後一跌,一屁股癱坐到了地上,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重新彌散在四肢百骸。

張小敬身體搖搖欲墜,剛才那一下只是他強撐著一口氣。聞染衝上來要扶他,卻被他輕輕推開,他向對面開口道:

「陳將軍,昨天的這個時辰,李司丞把我從死囚牢裡撈出來,要求我解決突厥狼衛。你猜他用了什麼理由來說服我?」張小敬的聲帶剛剛恢復,嘶啞無比,就像是西域的熱風吹過沙子滾動。

陳玄禮一愣,不知道他為何突然說起這麼一個無關話題。張小敬沒指望他回答,自嘲地笑了笑,繼續道:

「他先丟擲君臣大義,說要赦免我的死罪,給我授予上府別將的實職,又問我恨不恨突厥人,給我一個報仇的機會。但這些東西,都沒有打動我。真正讓我下決定幫他的,是他說的一句話——今日這事,無關天子顏面,也不是為了我李泌的仕途,是為了闔城百姓的安危!這是幾十萬條人命。」

移香閣前一片安靜,無論是將領還是龍武軍士兵,似乎都被張小敬的話吸引住了。他們都有家人住在城中,都與這個話題密切相關。

「我做了十年西域兵、九年不良帥,所為不過兩個字:平安。我孤身一人,只希望這座朝夕與共的城市能夠平安,希望在這城裡的每一個人,都能繼續過著他們幸福而平凡的生活。所以我答應了李司丞,盡我全力阻止這一次襲擊,哪怕犧牲我自己也在所不惜。」

說到這時,張小敬伸出右拳,在左肩輕輕一擊。這個手勢別人不知就裡,陳玄禮卻看得懂。他出身軍中,知道這是西域軍團的呼號禮,意即九死無悔。

可是這又能代表什麼呢?陳玄禮毫不客氣地反駁道:「炸燬太上玄元燈樓,火燒勤政務本樓,戕殺親王,挾持天子,這就是你所謂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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