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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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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掛著鐐銬的封大倫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吼聲:「就算張小敬沒叛變,和我有什麼關係!」元載緩緩轉過臉去,面上掛著冷笑,全不似兩人第一次見面時的親切。

「虞部主事張洛,你可認識?」元載忽然問。

封大倫愣了一下,點了點頭。這是他的同事,兩個人都是虞部主事,只不過張洛沒什麼手段,地位比他可低多了。所以這次燈會值守,才會推到了他頭上。

元載道:「就在燈樓舉燈之前數個時辰,他被莫名其妙擠下拱橋,生死不知。我問過值守的龍武軍,那些進入燈樓的工匠,用的竹籍都是你簽發的。」

封大倫一聽就急了。虞部主事不多,文書繁重,所以平級主事有時候互相幫忙簽發,再平常不過。封大倫敢打賭,如果仔細檢查那些進入燈樓的工匠竹籍,幾個主事的名字肯定都有,甚至還有虞部員外郎的簽註,又不只是他一個。

可是元載現在說話的方式,任何人聽了,都會覺得是封大倫殺了張洛,然後給蚍蜉簽發竹籍以便其混入燈樓。沒等封大倫開口辯解,元載又劈口道:「若無虞部中人配合,賊人怎麼會搞出這麼大的事來?」這一句反問並無什麼實質內容,可眾人聽來,封大倫儼然成了隱藏官府中的賊人內奸。

「你這是汙衊我!」

「你剛才那麼賣力指認張小敬是賊人,難道不是要陷害忠良?」元載別有深意地反問了一句。封大倫脫口而出:「我要他死,那是因為……」說到這裡,他一下頓住了。

「那是因為什麼?」元載眯著眼睛,好整以暇地追問了一句,封大倫卻不敢說了。

再往下說,勢必要牽扯出去年聞記香鋪的案子,以及昨天永王指使元載過來陷害張小敬的小動作。封大倫看了一眼永王,發現對方面色不善,他知道如果把這事挑出來,只怕結局更慘。

封大倫簡直要瘋了,怎麼永王和元載一下子就成了敵人?把張小敬弄死,不是符合所有人的利益嗎?三個人明明都是站在同一條船上,怎麼說翻就翻了呢?

他突然跑到陳玄禮面前,咕咚跪下,號啕大哭:「陳將軍,您都看得清楚,明明是張小敬那惡賊矇蔽永王,您可不能輕信於人啊!」

陳玄禮將信將疑。從感情上來說,他恨不得張小敬立刻死去;可從理性上說,元載分析得很有道理。他沉思片刻,開口對元載道:「你可有其他證據?」

元載微微一笑,側身讓開,他身後那位戴著面紗的女子走到了眾人面前。她緩緩摘下面紗,露出一張俏麗面容——正是王忠嗣之女,王韞秀。陳玄禮對她的遭遇略有耳聞,知道她剛被突厥狼衛綁架過,是被元載所救,才僥倖逃回。

元載恭敬地對她說道:「王小姐,在下知道您今日為賊人唐突,心神不堪深擾。但此事關乎朝廷安危,只好勉強您重臨舊地,指認賊兇。如有思慮不周之處,在下先再次告罪。」

王韞秀的臉頰微微浮起紅暈,輕聲道:「韞秀雖是女子,也知要以國事為重。一切聽憑安排便是。」

周圍的人莫名其妙,不知道王韞秀這麼突兀地冒出來,到底是什麼意思。只有封大倫的臉色越來越悽慘,嘴唇抖動,身子動彈不得。

元載帶著王韞秀來到移香閣旁邊的柴房,推開門,請她進去看了一圈。王韞秀進去不久,便渾身顫抖著走出來,低聲道:「沒錯,就是這裡,我被綁架後就是被扔在這裡……」

陳玄禮一聽這話,眼神立刻變了,再看向封大倫時,已是一臉嫌惡。

王韞秀是被突厥狼衛綁架,居然被放在移香閣旁邊的柴房裡。這到底意味著什麼,不必多說。突厥狼衛和蚍蜉之間,本來就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絡,再聯想起虞部主事張洛的遭遇和竹籍簽發,真相呼之欲出,證據確鑿。

封大倫瞪圓了眼睛,簡直要被氣炸了。綁架王韞秀,根本是個誤會,你元載還幫我遮掩過,沒想到這傢伙反手一轉,就把它說成了與突厥勾結的鐵證。

封大倫還要爭辯,可竟不知如何開口。

元載列舉的那幾件事,其實不是誤會就是模稜兩可,彼此之間並無關聯。可他偏偏有辦法讓所有人都相信,這是一條嚴謹的鏈條,完美地證明了封大倫是個奸細,先幫突厥人綁架重臣家眷,再暗助蚍蜉工匠潛入燈樓,所有的壞事,幾乎都是他一個人乾的。

他還記得,當初元載構陷張小敬時,幾條證據擺出來,板上釘釘,讓他佩服不已。沒想到數個時辰之後,他又擺出幾條證據,卻得出一個完全相反,但同樣令人信服的結論。

封大倫開始是滿心怒意,越想越覺得心驚,最終被無邊的寒意所籠罩。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證據在元載手裡,簡直就是一坨黃泥,想捏成什麼就捏成什麼。莫非來俊臣的《羅織經》,是落在了他的手裡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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