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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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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車開過來的時候,看見河那邊在動工?」周在鵬言歸正傳了。

「去年夏天就動工了。今年開春剛復工又停了。」補玉說道:「還什麼仿古雕花門窗呢!那個度假莊園一開門,我就得關門退休,誰都得關門!人家那是法國式的。」

周在鵬走到院子裡。太陽已經沒了熱力。他仗著身體份量倒是一點不覺得冷。補玉告訴他,工地停工的原因是有一家的宅基地在工地中間,那家的男人不在,到南方打工去了。女人寫信讓他回來跟地產商籤合同,可他到現在還沒回來。周在鵬奇怪了,說開發商沒有合同,去年怎麼就動起工來了?補玉告訴他,是設計師算錯了佔地面積。

補玉還在說那個開發商是個億萬富翁,他就是想把整個村子全買下來,也辦得到。但她發現周在鵬已經跑神了,兩眼空空,嘴也半張開,露出牙齒。這時補玉恍然大悟,她為什麼第一眼沒認出他來,除了他的發福,還有這一嘴又白又齊的牙,很亂真的。

「要跟這狗日的競爭!哪能讓他逼得關門退休啊?豈有此理!」周在鵬突然說道。

補玉心裡一動:這個沒正經的人剛才是為了她,她的山居悵然若失,兩眼空空。

「我給你出的主意準沒錯!你就按我說的,把這院子房子重新裝修一次,保證你能****他。」

他接下去告訴補玉,所有的瓦換成黑瓦,牆粉成白牆,窗子門都換成仿古式樣,床和傢俱換成樸素古老的——要麼去附近村裡收購,要麼就讓謝成梁自己製作,連床上的擺設都得變:一色民間「丹鳳朝陽」大紅花被,虎頭枕,本色窗簾,青花瓷檯燈,花瓶。外面質樸,裡面古雅,但裝置得換,要最現代化的。憑這些,補玉山居肯定會把那個不倫不類假洋鬼子的莊園打敗。

「不發你找我!」周在鵬拍拍沾滿斑跡的前胸。

「那得多少錢呀?」補玉發愁地說。她知道這句話一說,離周在鵬那句「我借給你」就不遠了。

「要是成梁能自己學著雕花,打傢俱,也花不了太多……」他邊心算邊說。

「你估摸呢?」

「有個七八十萬就差不多。」

「七八十萬?!這麼多?!」她細長眼瞪圓了,裡面全是警惕。

「你瞪眼乾嘛?好象是我要蒙你錢,」他笑起來,也緊張起來。「這筆投資是值得的。做什麼就往大做。做大了我保你能發……」

就是在這個時候,補玉說了那句將要影響兩人關係的話。她說:「我哪有那麼多錢?你借我呀?」

周在鵬似乎沒聽見,臉轉向西邊三間屋,又轉向東邊,心思都在全盤設計上。補玉趕緊替他圓場,說她得去搬電暖氣。

那次周在鵬在補玉山居住了一個月,補玉向他借錢那句話似乎是個急迫的追問,橫在兩人之間,他不可能一直裝聾作啞耍滑頭;他有義務給一個回覆。每次見到周在鵬,補玉就可憐他:他心病不輕,連平時那副「有賊心沒賊膽」的笑容都沒了。她想勸他「別往心上去,不願借錢也還是朋友。」但她怕挑明瞭說他的心病會惡化。

那一個月周在鵬不象過去那樣整天在電腦上寫字,他在屋裡常常一天一天地讀書,手機響了,看看號碼,讓它響去。有時候他「喂,喂喂!」地喊,說自己聽不清對方,因為在海南呢。還有一次他說自己在青海。有時他乾脆就狂呼:「喂!喂!……哪位?!大聲點!……」離了幾米遠的補玉都能聽見他手機裡的聲音。還有兩次,他讓補玉替他接聽手機,告訴對方:「老周不在,出差了,忘了帶手機。」對方問補玉:「你是誰?」補玉反問:「那我能是誰?!」

補玉山居為住宿客行的最大方便就是對他們的社會活動,真實身份不管不問。周在鵬這一次的突然投宿和投宿期間的奇怪行為,跟張亦武、「文婷」那對老鴛鴦相比,跟癱子馮煥以及他那群「雞」相比,也不更乖張。補玉開店這些年,接待了上千投宿客人,人面獸心獸麵人心,她都見多了。她不敢保證那上千個人心隔肚皮的客人們中沒有毒販子人柺子,北京大酒店裡住的人就個個是好的?有地位有身份造孽造的都是禍國殃民的大孽。有身份證說明什麼問題?身份證說他是誰他就是誰了?比如剛剛住進來的一個女人,頭上包著花絲巾,臉上帶著大口罩,她倒是主動出示了身份證,但補玉覺得身份證照片上那個大方明朗的女子根本就是另一個人。

周在鵬一看到那個女人,就忘了他和補玉之間的緊張尷尬,對補玉說:「吸毒的!」

補玉看看那女人拉緊的窗簾。

「你該盤問也得盤問盤問,」老周說:「這種人——渣子。」

「盤問什麼?能把這兒當個戒毒休養所,不挺好?」補玉說。

兩人聽見那女人把電視的音量開得很響。後來補玉發現這個女人總是把電視的音量開得很響。周在鵬認為她肯定是在屋裡打秘密電話。電視劇的哭哭笑笑形成了一座無形小炮樓,她的詭秘聲音可以安全地躲在裡面。那嬌喘微微的聲音在手機上指揮販毒的千軍萬馬,與緝毒警察的游擊大戰,別看她弱柳撫風,說不定是個害人不眨眼的女中梟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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