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老周說,看來宅基地的事且有一陣談不下來,馮煥根本不是做交易的狀態。老周卻說太好了太好了,一個人在感傷時心靈是美麗的,會發現億萬產業的最終價值是為了換取一份真實愛情,換不來什麼都沒了價值。他說服補玉抓緊時間找馮癱子談,在一個人心靈美麗時不讓他乾點善事是不對的,對不住他那在愛情的憂傷中純化了的靈魂。萬一他的失戀結束,那個心狠手辣的馮總又回來了,補玉可就錯過了一個好機會。這可是對雙方而言的大好機會,它讓馮煥發展一個溫良的自我,它同時讓曾補玉充實資金,在這小山村裡經營最後一個民俗山居,維護最後一份原汁原味的鄉情,堅守最後一個民風純樸的「原住民保留地」,以對抗一切都市人的庸俗夢想,比如他馮煥的「法式度假莊園」。這個曾經色彩沉著,跟周圍綠色植被,淺褐色石頭和諧交融的山村現在還能看嗎?城裡有點錢的人都來投資客棧,他都不敢放眼眺望,不然那些桔紅色、天藍色的瓦屋頂一定會把他的視覺刺得流血。那些想當然的西班牙式、義大利式的門窗拱廊,比大紅大綠的土地奶奶廟還土,這種不倫不類,簡直就在殺他。不為她補玉自己,單單為了愛護她的老周這的視覺健康,她也該利用馮煥失戀所造成的良機。補玉被他說動了,從他的屋子出來,又停下腳步,轉身對一隻腳外八字,一隻腳內八字站立的周在鵬說,她怎麼覺著這象是乘人之危,乘火打劫呀?老周的一半臉平和超然,另一半臉又是焦急又是唆使,兩根手指狠狠朝馮煥的屋甩了甩。
十點鐘左右,補玉覺得這是個合乎時宜的鐘點。她敲了敲馮煥虛掩的門。沒人應聲。值白班的女村鄰在中間的屋打草帽辮,手裡的悉嗦聲又響又急,沒聽見補玉敲門、進門。
馮煥跟早晨一模一樣,仍然躺在帳子裡,對著帳頂的細密紗網眼眨眼睛。
「馮哥?」
馮煥嘖了一下嘴巴。
「您這是何苦?為這種女人值嗎?」補玉還是第一次說彩彩的壞話。
嘖嘴聲很響。慢說補玉這種擅長讀人家心思的人,就是謝成梁那種「二」透了的傢伙,此刻也聽得出他嘖嘴的意思。那一聲「嘖」是求饒!求求你別提那名字,疼得慌啊……
補玉更加憤恨那個憨臉雞賊的彪形女孩:她憑什麼折磨馮癱子?人家癱著建立豐功偉業還不耽誤戀愛,那是容易的嗎?她還不就是貪圖馮哥的億萬身價,一看他暗中眷養了一群女人,她們都在惦記他的身份,她就氣跑了。其實就是做做姿態,她會真跑?憑她那麼五大三粗,她值億萬嗎?若不是她把馮哥搬上搬下搬舒服了,馮哥也不會為她絕食。
「要不,我想法去給您找找她?」補玉說。「她倒是跟我提過她父母,老家在哪兒什麼的」。
馮煥的消極被動馬上蕩然無存。隔著帳紗補玉也看出他一動不動地振作起來。
「黑龍江……虎頭鎮。她跟我說,她們老家的榛子比這兒的山裡紅還大。」補玉心想,好了,振作起來就好。「一個黑龍江會有幾個虎頭鎮?一個鎮會有幾個叫‘彩彩’、‘不點兒’的?一打聽就打聽出來了。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誰跑到天邊也不能不和自己父母聯絡。」
她覺著癱子此刻不止振作,他幾乎狂喜了。看來他並不知道彩彩的老家,補玉為他提供了一條致命的線索。
「這種跑到大城市混事由的年輕姑娘,一般都有個老鄉網路……」
馮煥馬上反駁:「她不是那種出來瞎混的女孩子!」
這癱子痴迷太深,起碼的事實也想改。彩彩五大三粗,什麼功夫把他迷成這樣?
「我跟她,也不是你想的那回事。」馮煥不知道補玉想的是什麼「事」,卻已經被那「事」狠狠惡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