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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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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去檢查呀……」

「馮總您怎麼還不明白?我不是在得不得病這件事上跟您矯情,您口口聲聲說信任我,您就扯謊不斷地信任我?我怎麼保護您?!我都不知道您到底是誰!」

彩彩一邊提高聲音指控和辯解,一邊聽自己在勸自己:得了,何苦呢?你又不打算回到他身邊,費那個勁較那份真幹嘛?

「好了,我不告而別是不對的,我向您道歉,」自己還是把自己勸住了,彩彩準備交待一下如何交接那些卡片,就掛電話。「飯還是要吃,孫彩彩哪兒值得您不吃不睡呢?天下好人還是有的……」

「你別掛電話;你聽我說完行不行?」

「我不聽您的解釋。我也不接受您的道歉。違反聘用合同的是我。打這個電話就是想跟您道一聲歉。」

「別,別……」他說著,大聲地就哽咽起來。

「您就說個地點吧,咱們可以見一面,我把該交待的東西都交待了。」

「你願意在哪兒見都行!」突然他連丹田氣都有了。「你想吃什麼?」

彩彩被他這句話弄得喉嚨發梗。他一定把下次見面當成了她的一個退讓,甚至當成了一個承諾。得多無望的人,多痴心的人才會這樣!

「過兩天再說吧。我剛剛上班,對現在工作還不太熟。過兩天您打個電話,再約見面地址。」沒容他再說什麼,她一口氣地說完「多保重等你電話再見」就硬把那個五十多歲的老小朋友甩下了。

走出那家方便店,彩彩就被逛隆福寺的人群夾帶走了。走了五分鐘,她發現自己周圍的人越來越多,左右看看,看不出東南西北。她在打電話之前怎麼沒注意到這裡有這麼多的人?她個頭高,更加不幸,因為一眼看出去視野裡一片攢動的頭和臉,好難看的一片視野,哪裡象走出鎮子,一望無際的紅高粱綠大豆金黃小麥?她突然找到了馮煥的感覺…….曾經那個四十來歲的馮煥,坐在轎車裡,笑迎老遠跑來的七歲的瑩瑩。女兒請父親不必下車來參加她的學校授獎大會,因為她太心疼父親工作勞累,睡眠不足,身體殘疾了。瑩瑩才七歲呀,那麼體諒父親,讓馮煥心都化了。父親堅持去參加大會,女兒要被授於榮譽學生啊。再說父親也想彌補一下他從來沒盡過的父親職責,比如送女兒上學、接女兒下課……而七歲的女兒也堅持她的體諒:快回去忙工作吧,能到校門口就很領情了。一大一小兩個人,再堅持下去就要吵架了。前馮太太突然冒了出來,擠到車窗邊,小聲央求馮煥給女兒留點面子,女孩子誰不虛榮好面子呢?剛剛入學不到一年,同學中沒有不知道馮之瑩的父親是坐輪椅的。父親看著在馬路牙子上踢著水泥裂縫的七歲小姑娘,只說了一句:「別踢了,這麼好的皮鞋。」他讓司機掉頭。他的背和車子的背轉向學校的大門,越來越遠了。一個會讓女兒丟面子失虛榮的父親,儘管這父親一年給她的學校贊助十多萬。錢和他,錢是女兒更親更好更體面更稱職的爸爸。

彩彩並不是聽馮煥講的這件往事。她是聽前馮太太抱怨時,從中聽出了這個故事。馮煥過強的自尊和自卑都不會讓他正視和承認這件事。前馮太太的原話怎麼說的?……「我們瑩瑩沒有爸——她爸什麼時候去過學校接過她、送過她?七歲那年,在學校得了榮譽學生大獎,她爸到是到場了,遲到了十多分鐘!人家家長都在禮堂裡坐好了,捐款多的家長——象瑩瑩爸爸這樣一年捐十萬以上的,都得主席臺上列席。你想大會都開始了,全禮堂大人小孩都要看著瑩瑩爸爸從禮堂最後面給人推到臺下,再讓人給抱上臺,要不是連輪椅帶人一塊給抬上去,瑩瑩怎麼受得了?我們孩子要面子啊,本來人家在同學裡樣樣都是最優越的,誰都不知道她的父親是個癱子,這下好了,父親讓人太上臺去。他不遲到還好點,早早在主席臺上坐定了,至少不會當眾讓瑩瑩下不了臺!」前馮太太的理由是充足的,是為女兒著想的。女兒和她以及其他人對於馮煥都是沒錯的。那麼馮大老闆的孤苦伶仃是誰的錯?那麼馮大老闆孤苦伶仃起來隨便找個陪伴是誰的錯?……人要不是孤苦伶仃到了極點,可能那麼隨便嗎?拽進筐裡都是菜?不挑不揀,只要是有血有肉有體溫的一份生命在身邊繞著,吐著比吐瓜籽皮兒還省力的甜言蜜語,好歹能給他自己一個錯覺:我被命運糟踐成這樣了,還能有能供我糟踐的東西。彩彩驀然站在渾渾濁濁的頭和臉中,一動不動,完全懂了作為馮總馮大老闆馮煥的感覺。

她給自己的單位領導打了個電話,說臨時出了點兒事,必須請半天假。她得到了個音調難聽的允許,以及強壓惱怒的警告:以後可不準再出事兒,再出了事兒也不必請假,直接捲鋪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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