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補玉盯在彩彩背上的目光太火辣了,所以被盯的人便感到了那份殺傷力。彩彩回過頭,見是補玉,是那火辣辣的目光的發源地,臉上有些不解地站住了腳。
「補玉姐。」
「來啦?」
一向跟人自來熟的曾補玉冷起來是冰。馮癱子曾經是蝶亂蜂狂花花草草,可連補玉都看得出他多麼另眼看待孫彩彩。這位彩彩小姐以為自己是誰呢?真是名門大戶的小姐?她不過也是跟那些大小妖精差不了多少的女人。老周和補玉談到馮煥和彩彩的事,把癱子身邊的女人叫作「青春借貸人」——拿自己的花樣年華放高利貸。憑她孫彩彩怎樣面相單純,外表樸素,氣質不俗,她不也就是在拿自己的青春換大額利息,換十倍百倍千倍的利息嗎?孫彩彩和馮哥曾經那些女郎們的區別在於,她不塗脂抹粉,不紅頭髮黃頭髮,她更懂得以單純的假象去收買人心。
「怎麼一個人回來的?馮總呢?」補玉笑著說。你可別想在我這兒收買人心。我曾補玉開了十多年客棧,什麼人面獸心、衣冠禽獸沒見過?
「馮總不是住在您這兒嗎?」
「是啊。不過現在不住了。」
「什麼時候走的?」
「走了又一陣了。」
「我今天還跟他打了電話的!」
「你這姑娘!馮總來了住店,走了付錢,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走,我還能給他掐表看時間呀?
「那他去哪兒了?」
「他能去的地方可太多啦。聽他說,想去外國轉轉,散散心。」
補玉她希望自己幫了馮哥一個大忙,幫他斷了對這女孩的念想,省得把拋棄——絕食——發燒再來一遍。這個女孩比其他的大小妖精更厲害;那些可憐的妖精只會做狗皮膏藥,化在馮哥身上,粘得撕不下來。這位裝起傻乎乎來裝得真好,其實是深知男女之間戰略戰術的。她玩得是「敵進我退、敵困我擾、敵疲我打」。現在玩砸了吧?「敵退我進」,時間把握得不準,真讓「敵人」退了,你看她大圓臉盤子上失算懊悔的表情!
「馮哥一直住著沒走,就為了等你。他說他一走,你不知該去哪個地址找他。住我這兒,萬一你改主意了,又回來找他,還能找著。」補玉說這些不是為了讓她知道馮癱子多稀罕她,多麼多情;她是要讓這大塊頭彪形姑娘更加地悔,讓她明白她手腕子使過了頭,放走了一個大錢櫃子,而那大錢櫃子差點把鑰匙交給她。你就悔青了腸子吧。
彩彩讓補玉從身後超過她,進了山居的大門,突然又趕上來,幾乎和補玉肩擠著肩進門的。補玉乜她一眼,意思是:怎麼,我還能把個癱子藏沒了不成?老大個男人,癱那兒也一大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