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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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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父母和一切親朋好友都謊稱做老闆的丈夫太忙,所以不能陪她回家省親。

父母用她陸續寄回的錢蓋了新房子,雖然不是村裡最好的房,也足夠他們「比下有餘」了。躺在竹床上,她一次次回想幾天前那個星期日的「警匪片」片段。叫趙曉益的女人怎麼可能那麼愛憎混亂?吃早餐之前,她幾乎要向那個年輕警察靠攏,要向他坦白一切。而幾十分鐘之後,她就成了個女好漢,一股「我頂著,你快撤」的無畏氣慨,掩護了洪偉,跟年輕警察反目成仇,永遠地做了他正義捍衛者心目中的猙獰敵人。

躺在竹床上的她叫趙益芹。但真正迴歸為趙益芹怎麼可能?在珠寶店的那一刻,她把路走絕了,把迴歸成本份清白的趙益芹的路切斷了。趙益芹可不是現在這位為了滿足毒癮什麼都幹得出來的女人。她從母親手裡接過存摺,取出的第一筆錢不是去買禮品,還父母欠的人情債,而是買還魂草那樣急切地給自己買了毒品。

她發現只要你吸毒,你就會很快找到供給來源,並以此建立起真正的社會關係。和她隨身所帶的不多的一點貨品相比,這個內地縣份的地下網路所提供的貨色相當蹩腳。這使她不由地懷念起洪偉來:那是個多麼科學、多麼學者化的製毒大家!

一天她突然接到一個快遞包裹。寄件人叫夏之林,寄件地址是湖北某縣。她拆開包裹時,心跳得又快又重。她並不認識洪偉的筆跡,因為洪偉幾乎不用筆寫東西,他是個早早進入了電子時代,依賴電子手段做一切事的人。

包裹裡裝的是一套高檔護膚品。她當然明白世上不會有誰莫名其妙替她的臉部保養操心。她把各個瓶子盒子翻過來調過去地研究,又舉起它們來對著光線打量。什麼名堂也沒有。她只好開啟一瓶護膚霜,用一雙筷子插進去翻攪。名堂出來了;一個小塑膠袋。還用開啟它麼?她太熟悉它了!

以同樣的方式,她在日霜、晚霜、底彩,……每一個瓶子裡都發現了一個小塑膠袋。她還是不甘心,覺得寄件人不會不寄幾句問候的。但她沒有找到片言隻語。

她按照寄件地址寄回一件男式汗衫,裡面夾了一條小條,說禮物收到,不過沒有說明書,請儘快把說明書寄來。

叫夏之林的寄件者在四天之後又寄了一個快遞包裹。裡面還是一套護膚品。這次每瓶日霜,晚霜都只是兩毫米的掩蓋,下面才是真正的貨品。

按快遞信封上的電話打回去,那邊說機主已停機。她無法確定寄件人是不是再次逃脫法網的洪偉(或林偉宏)。也無法確定,洪偉是否已投胎成夏之林了。

從此包裹源源不斷地來了。她在鎮上和縣城開始打聽,如何建立一個化妝品推銷網路,而她真正在經營的,卻是一個毒品供銷線路。每週一次到達的快遞包裹成了她養活自己,養活父母和女兒,養活毒癮的唯一經濟來源。回到故鄉的第二個月,她再次遷移,因為縣城人少市場小,利潤和風險相比,顯得微不足道。

她搬遷的地方是長江邊上的一座中型城市,她在碼頭附近租了一個單元,和女兒住了下來。在此之前她以快件把新地址告訴了她神秘的「老闆」夏之林。快遞包裹隨即到達了她的新居。曾經在縣城認識的一個吸毒社會成員給她介紹了在這座城市的關係。不久她開始有所進賬。又過了不久,她以誠信和貨品質量富裕起來。離開廈門一共三、四個月,她獨撐門庭,一雙柔弱的肩擔當的殺頭的風險,把一份份毒品從各大酒店的快遞櫃檯寄出去。利潤在父母的銀行賬戶中日夜增長。她一直渴望從美麗的寄生蟲進化成獨立自主的人,幾個月時間,畸型的進化完成了,她渾身是邪惡的本事。

長江邊上這個中型城市有若干星級大酒店,如果某酒店的某個職員注意,他會留心到一對令人賞心悅目的母女,常常出入大堂,在一側的甜點茶座吃兩客點心,或到禮品店買一塊巧克力或一罐七喜,然後便去快遞櫃檯辦事情。非得要十分在行的眼睛,才能看出這位年輕的母親一副病態,淡妝下皮膚蒼白乾枯。行家才能看出她的病態來自過量的用毒。

這天下午,她剛從一場自我縱容中大獲滿足地醒來,門鈴被捺響。她趕緊咬咬牙,讓自己收緊骨架和渾身肌肉,把渙散的神志也歸攏一番,才問道:「誰呀?」

沒人回答。

她從門上的窺視孔往外看,看到的是一個穿米色夾克的背影。幾乎每個中年男人都有這樣一件米色夾克,它可以讓任何長相氣質不同的人隨大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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