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迪斯剛進樹林,立即摘下自己的帽子,往前方砸去,那頂帽子就像被人工操控著一般,劃出一道美妙的弧線,擦過樹葉,帶出陣陣輕微的風聲,飛進叢林的深處之中,他本人幾乎同時就隱匿在一棵巨松之後。
阿倫聽到了貝里安喃喃的評價了一句:「這個傢伙真有膽色啊!」
阿倫不禁也默默的點了點頭,這個叫魯迪斯的傢伙又想故技重施了。眼看就能取得完勝的人們是最容不得半點失敗的,現在那幾個藍衣的身心狀態並不適宜於對決了。
果然,那幾個氣急敗壞的藍衣越過魯迪斯藏匿的那個位置了,徑直往魯迪斯那頂帽子丟擲的方向追去,魯迪斯又一次故技重施了,手中長劍厲芒一閃,跑在最後那個藍衣一聲不哼就倒了下去。
魯迪斯臉上無絲毫得色,一臉冷峻,腳下並沒有絲毫停留,身形如疾風一般衝了上去,跑在剛剛倒地那個藍衣前面的傢伙,察覺身後有異,猛然回過頭,恰好迎上了魯迪斯的劍刃,想必他還不搞懂是怎麼一回事,人已經倒在了綠草地上。
剩餘的兩個藍衣駭然回頭,察覺到形勢正急劇轉變時,魯迪斯已悠然轉身,又再往河流的方向跑去。
急怒攻心的兩個藍衣慌忙掉過了身形,怒吼著去追趕這個神出鬼沒的敵人。
他們輸了!阿倫在觀眾席中默默下了結論。不過如果魯迪斯一開始就採取這種偷襲戰術,肯定不能奏效,場上都是第一流的高手,一開始步步為營,那容得你輕易就偷襲到,魯迪斯是利用上了對方勝券在握的心理,也就是在他們心理上最弱的時刻,取得了翻盤的效果。
形勢轉換得實在太快,全場停止了所有的聲音,甚至連掌聲和歡呼都忘了,人人屏息看著魯迪斯的一舉一動,彷彿這一刻他成了神奇的化身。
轉眼間,魯迪斯已踏上了那座藤橋,心細如阿倫等人才能發現,他在踏出第二步的時候是特別用力的,神志已經變得有點激憤的兩名藍衣不容有疑,想也沒想就緊追了過去。
跑在前面的那個藍衣「哎呀」一聲,在橋中央的騰板上踏出了一個洞,腳立即被騰板下鐵絲網勒住了,魯迪斯像是早已計算好了一般,同時閃電轉身,一劍就砍在連線兩岸的鋼絲上,整座小藤橋立時有大半都塌進了水裡,包括那個腳卡進了鐵支網裡的藍衣,魯迪斯幾乎是在砍斷鐵絲的同時,飛身躍進水裡,水面上飄起了幾個大大小小的水泡。
那名倒霉藍衣的同伴顯然缺乏應變力,他起碼猶豫了三秒鐘,才跟著飛身跳進河裡搭救同伴。看得阿倫暗歎一口氣,這傢伙在這樣的時刻還猶豫,三秒鐘就可以決定最後的結果,他錯過最後的機會了。
果然,水面上翻過了幾個小浪花後,漸漸又再恢復了平靜,魯迪斯緩緩浮出了水面,施施然以自由式慢慢遊回岸邊。
場上的太古擴音筒發出了裁定:「帝王學院代表隊對決物理攻擊學院代表隊的友誼賽完滿結束,恭喜帝王學院勝出!」
這時,全場觀眾才懂得發出如雷般的掌聲和歡呼聲,全場的人都情不自禁的站了起來,對眼前這個男子致上自己的敬意。魔法結界製作出來的保護層慢慢褪去,場上的魯迪斯終於聽清了轟然的掌聲和看到了瘋狂叫喚他名字的人們,他謙虛的向各個方向的人們鞠躬。
阿倫也由衷的站了起來,為眼前這個厲害角色鼓掌。
掌聲歷久不息,阿倫默默觀察著周圍眾人的神情,有興奮的,有崇慕的,也有嫉妒的……但他看到鳳雅玲的神情時,心中暗叫不妙,鳳雅玲此時的眼睛裡正蕩起絲絲漣漪,那是一個女子遇見自己心上人時才會出現的眼神。
唉,查理士先生,你離失敗又走近一步了。阿倫這樣想的時候,不知為何,自己也為鳳雅玲這種眼神而感到一陣酸溜溜的。
「娜娜小姐,請相信,如果是我,我也能做到像他那樣的!」貝里安一邊鼓掌一邊堅定的說,像是提醒阿倫自己的存在。
「哦,我也相信是這樣的!」阿倫無精打采的應了一句。
這場競賽完滿的降下了帷幕,人們化做潮水,湧出了競技場,幾乎每個人都在討論著剛才比賽中那些驚心動魄的畫面。
這樣的討論,一直延續回到了五零二宿舍。
鳳雅玲固然不斷的邀請同伴和她一起回味著每一個細節,連明顯鍾情於貝里安的白露在談到魯迪斯時,雙眼也閃過光芒,甚至艾波琳這位疑為同性戀者的小姐也對魯迪斯充滿了興趣,相對她們來說,阿倫的反應就冷淡多了,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這是崇尚武力的時代,擁有力壓群雄的武技、過人智慧的男子將得到世人的尊重和美女們的青睞,何況魯迪斯還長著一張相當有男子氣概的臉蛋……
「……娜娜,你是這麼認為的嗎?」鳳雅玲美目深注著阿倫,熱切期待著這位見識不凡的女伴能說出一番不同的見解。
無奈阿倫叫她失望了,他愕然反問:「什麼?」
艾波琳哈哈的笑了:「娜娜,你走神走得還不是一般的離譜呀!」
鳳雅玲注視著阿倫,也淡淡的笑了:「我們剛才說,如果魯迪斯……」
「咚——,咚——」敲門聲為阿倫解困了。
「我去開門。」阿倫立即離座。
門外是瑪雅,她已經換上一套星雲的校服,看起來精神抖擻,身體發出淡淡的沐浴後的香氣,落在阿倫眼裡,感到瑪雅此刻可愛了許多,因為他正想退出身後那個沒完沒了的話題。
他向女伴們招呼一聲,便隨著瑪雅走了出去。
看著阿倫的離去,鳳雅玲和艾波琳的眼中難掩失望之色,在她們心中,雖然與這位娜娜小姐相處的時間並不多,但已視她為自己的一個重要夥伴,或許是因為她溫文爾雅的舉止,也或許是因為她那精闢的見解,少了她,接下來的討論將會無趣很多。
鋪著大理石的道路上,阿倫與瑪雅漫步而行,大道的兩旁是紅彤彤的楓林,在西邊夕陽的餘輝映襯下,這條楓林大道顯得格外的詩意。
兩人很有默契,默默前行,彷彿害怕對方一哼聲就將這種意境破壞掉。一直走到道路的盡頭,瑪雅才輕輕的嘆了一口氣,看著西方慢慢隱退的紅霞,感嘆的說:「很久沒試過這麼寧靜的感覺了。」
「我也是!」阿倫的目光慢慢變得深邃起來,他蔚藍色的瞳孔在夕陽的映照下,變幻成一種奇異的色彩。
當瑪雅轉過頭接觸到這樣的眼神時,心神一陣莫名的顫動,她忙將頭又轉了回去,深吸了一口氣,輕聲說:「阿倫,傳說中,你是個好色無恥的無賴……」
「我本來就是!」阿倫淡淡的笑了,夕陽為他迷人的笑容帶上了少許的落寞。
瑪雅輕輕接著說:「但根據我這幾天的觀察,你並不是這麼膚淺的人!」
「小姐,你也會說是幾天,幾天時間不足以讓一個人瞭解另一個人的!」阿倫微笑看著瑪雅,但瑪雅的目光始終不去接觸他的眼睛。
她仍繼續說:「你是不是在逃避什麼?所以你渴望變成另一個人,將自己偽裝成一個下流無恥的男人,藉此來掩蓋真實的自我!」
「你是不是在逃避什麼?」,「你是不是在逃避什麼!」,這句話彷彿一個驚雷轟在阿倫的腦海中,並且不斷的重複,自從七年前飛龍沙漠的那個晚上之後,自己是否真的在逃避什麼,我是在逃避嗎?七年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的刺進阿倫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