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
「小梅!」
怎麼回事?他註定了要跟叫小梅的人糾纏不清嗎?怎麼這世界上有這麼多漂亮、毫無戒心的、對男人不知道防範的女人叫做小梅?他不知道該向哪尊神禱告,別再讓那些邪惡的手去採摘世上的小梅了。
「在她被處決前,我去看過她。」老十的手停在他的腳上。
那是初秋的一個美好的午後,是那種讓你覺得既滿懷希望同時又感覺惆悵的天氣。小梅並不知道她第二天就要行刑了。她只被告知將有一個公審大會,許多犯人都將接受審判。她被帶進會客室與她的小妹見面,雙方都不知道這就是她們最後一次的相見。小梅話很多,嘰咕嘰咕笑個不停,臉上還化了淡淡的妝,一定是從牢房外「走私」進去的。姐姐問她妹妹,有沒有跟她提到的那位記者碰面。妹妹撒謊說,她見了個可能幫她的人。妹妹並沒有告訴姐姐,能求助的人她都求了,所有人都拒絕了她。她用她的身體,用她的服務作交換,那些人嚐了她的甜頭,就不見了。探監後第二天,老十在為客人做特別服務時,她姐姐被處決的新聞出現在電視螢幕上。那之後發生的事情她都不記得了。她只記得那個瞬間,螢幕上的小梅槁木死灰的一張臉,被兩個男人的拳頭揪扯住的頭髮,以及被五花大綁弄得變形的乳房。之後整整兩天,老十的記憶完全是一片空白。
董丹沒注意自己的手正在撫摸著她的頭髮,她的一張臉埋在他的膝頭上。
「哭,使勁哭,別憋著。」董丹道。
她卻沒有哭。這反倒可怕。就在處決後一週,她認識了一個在那個審判她姐姐的法院工作的人。他告訴老十,她姐姐被處決的經過。他們把她和其他犯人一起塞上一輛卡車。這些犯人並沒有像以往那樣遊街示眾,他們直接被送進了市裡某處位於地下好幾米深的神秘場所。那地方的隔音水泥也有一米厚,完全被密封起來。既聽不到槍聲,也聽不到尖叫。更聽不見小梅抽泣的哀求。
董丹的手在老十染燙過的頭髮間摩挲。他現在什麼也不能做了。即使是當時,他也做不了什麼。
「放開哭,哭了會好受些。」董丹道,輕撫著她的頭。
她把他抱得更緊了。
他托起她的臉來端詳著。她站起身,將她的嘴唇壓到董丹嘴上。還來不及反應,一具年輕的肉體己在他懷裡。她叫他別擔心,沒人會來打擾他們。她早就跟經理說了,這個客人的服務會很久。
她讓他在那一張躺椅變成的床上躺下。她的服務可真叫服務,任何可以想得出的身體部位所能使用的招數,統統都派上了用場,那些不可啟口的肉體快樂在他體內被調動出來。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身體能夠承受這樣巨大的滿足,每一寸肌膚都化成了釋放激情的器官。
她騎坐在他身上,柔滑微汗的身軀回應著他對她身體的每一個欲求。她對他慾望的渴求瞭如指掌,駕馭著他,順著一條他在此之前還無知的秘徑往極樂世界而去。快感成熟了,快感溢了出來。
她癱軟在董丹身上,一陣痙攣,她突然決堤般放聲大哭起
「哭得好,大聲哭,隨他們偷聽去!哭出來就沒事了。想發洩就拿我發洩。」董丹邊說邊抓起她的手,在自己的臉上、胸膛上捶打。他把自己的手指塞進她的牙齒間,給她去咬。他的手指被咬痛了,那也是剛剛摘了「小梅」的手。
一小時之後,老十翻身躺在一邊。她平躺著,眼睛盯著天花板,偶爾仍有間斷的啜泣。董丹每聽到她抽泣,便摸模她的肩膀。
「我……」她欲說還休。
「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說。」董丹道。
「那你……能不能把我姐姐的故事寫出來?就算不能讓她活過來,也算給她討回點公道。」
董丹對此完全沒有心理準備。轉而他悲哀起來,因為老十剛才對他的千般好萬般愛,不過是另一場利益交換,就像是她跟任何其他男人做的交換一樣。她也以為那些男人可以救她姐姐。
「你該多為自己想想。我想你姐姐在世上最後的心願,恐怕是希望你能好好照顧自己。」董丹邊說,邊把衣服穿上。
老十告訴他,那個男人的妻子買通了某個有權勢的人。他們是在處決名單決定的最後一分鐘,才把她姐姐的名字加上去的。她姐姐沒運氣,趕上了這一波打擊犯罪的運動。她語氣激烈,句句話都從嘴唇上爆出來,吐出的字把披散在她臉上的頭髮都掀動了。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董丹道,「你得活自己的人,走自己的路。」要不你就是下一個小梅,他在心裡結束最後這句話。
「只要你肯幫我,我天天幫你免費服務。我喜歡你,我信任你。如果我想嫁人,就嫁你這樣的。」
「你知道……」
「我知道……」
他看著她。
「你是有老婆的……」
「她的名字也叫小梅。」
她給他一個悲喜交集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