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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我愛你」是個大詞(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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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你在哪兒?!」聽出是誰,作者焦急地問。

「在馬路上,丟掉了!」陳沖答:「我在車上給你打電話呢!」她新近買了一部手提電話。雖然她素來對高科技不以為然,常常懷念「小橋流水人家」的舊時生活,但她終於迫不得已用起象徵某種生活方式的手提電話來。原因是不久前她去洛杉磯錄音,當夜搭飛機回舊金山,彼得恰被緊急門診叫了去。她在機場給家裡三次留言,沒有迴音;向彼得的beeper呼叫,也沒有迴音。(因為在手術中的彼得不可能中斷手術去應答任何電話。)等彼得回到家,聽了陳沖在留言機上的留言,卻怎麼也無法找到她。一來二去的聯絡失誤,倆人都損失了一夜睡眠和歷經了一夜擔憂。此後的第二天,陳沖便上街買了部手提電話。

「丟在哪兒了?」作者問。

「往你家的路我挺熟的呀,怎麼找不著了呢?」陳沖說。

迷路是陳沖的駕駛風格之一。其他還有:停完車忘了停在哪條街,忘了帶地圖而大聲叫喊向路人問方向等等。有次作者乘她的車去同看一部電影,她正開車突然發現方向反了,一順手就在舊金山最忙的市場街上打了個一百八十度。路上所有車馬上亂了一瞬,還是給她得逞了。作者問:「道路上開車的都像你怎麼辦?」

陳沖答:「不會都像我的。」

「噢,你就指望別人好好開?」

「指望不了自己還不指望別人。」

「遇上警察就完蛋了。」

「一般來說,犯規一百次會被抓住一次。」

在弄清陳沖當下迷途的方位之後,作者給她做了番指點。十分鐘後,陳沖到。

倆人說好今天的非正式採訪在作者家進行。這類問答往往是「無主題變奏」,作者意在引出陳沖的談興,從而在她「忘形」時做更感性的觀察。

陳沖仍是一隻晃裡晃盪的大包在肩上。包裡裝著一本大厚書。她到哪裡,有書她就踏實。她讀書很雜,從文學到科學,從美術到心理學。有時作者妒嫉她讀書的速度和廣度,問她:「是不是你每分每秒都得學點什麼?」

陳沖說:「那是你看見的。我傻坐發呆的時候你沒看見。傻坐發呆其實挺幸福的。那麼一剎那的不負責任,對自己對別人都沒有責任了。」

作者又問:「這種時候多嗎?」

陳沖笑道:「反正不少。我媽說:如果你覺得自己不是太舒服,那就對了,那是因為你處於學的狀態。學總是比你本身的狀態要緊張,所以你感到不舒服:有時候我奇怪,為什麼老讓自己不舒服就是對的、好的?」

她挑了張沙發半臥進去。她總給人印象:有朝一日她要心寬體胖起來。想到《大班》引起的對她的非議,到眼下尚未平息。她能挺過,不是易事。這和她廣博的閱覽,以知識強化自己性格有關。她往往給人稀裡糊塗的假相,而實質的她,是最覺醒的!她的知覺無時無刻不是緊張地開啟著;她知覺著世界,知覺著自己,以求自我改善。她卻向來不承認這點:也許她真的沒有對一個嚴謹、恭整、微微緊張的陳沖正視過:作者感覺她不願正視.甚至有些輕視.也許那個陳沖提醒了她日子的艱辛,或扼制了她由渾然中得出的快樂。

坐定了,作者說:「感情問題。你有什麼見解、看法,就隨口談。」

陳沖大眼一瞪,意思是:這要說的可太多了,或者,這有什麼可說的。

作者:讀了你和thanspacific雜誌的記者談到你對婚姻、同居之類的事的看法,有點青年愛情指南的味道。你說:如果跟一個相愛的男人在一塊,三個月之內,他不跟你討論未來,那就沒有什麼未來。那就趁早不跟他瞎耽誤工夫。(譯文大意。反正英文被翻譯過來也指望不了太原本。)

陳沖:嗯,我說過這話。有的人什麼都好,就是不想做起碼的承諾。就是不想結婚。這種人再好我也沒有興趣。如果他不是本著結婚的初衷來接近我,那我和他根本不是一條起跑線。不管這關係最終能不能發展成為婚姻,但是否有結婚的意圖決定這愛情中有多少莊嚴的成分。我很在乎這份莊嚴。也許太古董,但我就是這樣的人。有些男人條件非常好,對我也j非常好,可一開始沒有婚姻的意向,我就會盡快中止和他的感情發展。過一陣子,他倒又想到結婚了,鄭重地再來開始和我接觸,我會告訴他:已經晚了。因為這一點,我大概也錯過不少好的人選。

作者:你還在同一次採訪中,帶倡導性地說;不到結婚,千萬別和那傢伙住到一塊去。你反對同居囉?

陳沖:這完全是個人好惡問題,談不上反對、倡導。我反正不跟人同居。談戀愛可以,同居女人容易被動。

作者:你什麼時候跟柳青離婚的?

陳沖:一九八八年。

作者:後來開始約會的是誰?

陳沖:剛離婚已經不怎麼會約會了,技巧生疏了。

(作者這時憶想陳沖自己寫的一篇文章,形容了重新做單身女子的感覺:「我如同又投入只有女性游泳的池子一樣。你不能停,你得拼命地遊,直到離開這裡。結婚三年半,我都忘了怎樣同人約會。」「你倒了一碗水進了大海,再盛一碗水回來時,怎麼會不失去你原來的;要盛回你原來的一碗是不可能的了。」)

作者:那個男演員……

陳沖:(知道作者說的是誰)對呀。我在離婚後跟他來往過一段。我們相愛過。

作者:我可不可以在書裡提他的名字?

陳沖:(默想一刻)最好不。他名氣比較大,提了他的名字對我對他多少是會有影響的。只有很近的朋友才知道我和他的關係。

作者: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富有?

陳沖:嗯,很富有。(想著說著)他是個很會愛人的人。很有激情的一個人,很懂感情,很懂得做一些讓我感動的事情。迎接我從外景地回來,他會把我的房間裡弄得到處是汽球、鮮花。不管我走多遠,他都有首為我寫的詩等在我要住的旅館裡。他寫詩寫得真誠,浪漫,有些不可思議的形象比喻……是個有才華的人。

作者:他也住在洛杉磯?

陳沖:不。他住在別的城市。最多是住在外景地的旅館裡,所以他一孤獨了就想起在另一個旅館住著的我,怕我也會孤獨,就給我寫詩,fax給我。

作者:最後怎麼不成了呢?

陳沖:是我提出不要見面了。我告訴他我有了男朋友。你知道吧?他是有妻子的人。

作者:知道。你的信裡談到。不是從來不和他妻子在一塊嗎?

陳沖:很多方面的原因,他是不可能離婚的。他的家是不可能拆散的。我也不願意他拆。他不是從我才背叛他妻子的,在我之前他就不斷有女朋友。倒是從我這裡,他從此收住了。我們分手的時候,他買了一隻戒指送給我,說他從我這裡看到心地單純的幸福。他說這個戒指象徵忠實,他從此會忠實於他的妻子。忠實他的妻子也就是忠實於我——很遙遠地以心來忠實。

作者:(感動地)現在你們不來往了?

陳沖:(搖頭)最後一次他到好萊塢,想見我,怎麼請求,我都沒答應。結束了就結束了。

作者:假如他沒有妻子,你會和他結婚嗎?

陳沖:不知道。他是個以自己感覺為世界中心的人。自私。做他妻子一定很苦。每次我跟他告別,他就非常感傷,說:說一次再見,他就死了一點點。有時我笑他:死到現在還有這麼一大塊?

作者:當時你在拍什麼戲?

陳沖:從這個外景地到那個外景地,一個地方少說也得待一兩個月,他就每天一個電話。

作者:跟他斷的時候難不難?

陳沖:還是挺痛苦的。不過沒有前途的事,早晚都得斷。知道得斷就早早下決心,不能有太多的自我縱容。他的出現還是給了我很多安慰。不過從一開始他就不符合我選男友的原則。我是希望成家的人,我一向主張相愛的人結婚,結婚是生活的最美方式。婚姻中的責任、諾言都是美的。

作者:你指的男朋友是不是那個香港人?別人給你介紹的那個?

陳沖:是的。

作者:也是個失敗?

陳沖:我想他不夠愛我。也不太懂得我的感情。但他是個很有美感的人,風度非常好。也是個長途關係,我在美國,他在香港,不是有足夠的時間來加深瞭解的。有時我心情不好,打電話給他,傾訴一大堆,全是各種各樣的感覺.你知道一個獨處的女人時常會有一堆感覺的(從積極意義上來理解,便是靈感),可他聽完之後對我說:「多睡睡覺,少胡思亂想。」不胡思亂想,就不是我了。我常對他無奈透頂。但是他也沒錯,他是那種只有簡單的幾種感覺的人。對了,我一個人的時候喜歡做布娃娃,我好多朋友都有我做的娃娃。他特別喜歡我做的娃娃。碰到我情緒不高,他在電話裡會說:「多做幾個娃娃吧。」就算安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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