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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蜀道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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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你先放手……哎喲。」

「再不說我廢了你這條膀子。」

「廢了……哎喲……我也不說……哎喲」文靖痛得眼淚都流下來了。

「沒出息的東西,要逞強就別哭!」梁天德寒著臉道。

「可是……哎喲……他捏得我好痛。」文靖噙著淚說。

「沒想到你們居然用上這種下作手段。」梁天德拂袖而起:「也罷,隨我來。」

「事出非常,還請見諒。」白樸以文靖為質,有些過意不去。

「哼!」梁天德大步流星,走出大門。

一行人匆匆而行,直到神仙度前,梁天德突然站住,長長吐了口氣,「就是這了。」他指著遠處,向身後呆若木雞的三個人說。懸崖邊上,草木屍首,一切依舊,似乎並無人來。死寂片刻,撲通一聲,嚴剛突然跪倒在地,伏著那年輕人的屍體,放聲痛哭,白樸與端木長歌也跟著跪下,淚水止不住地落下來。

「這個年輕人是他們什麼人?他們哭得很傷心呢!」文靖揉著紅腫的手腕說。

「大概是他們的主子吧!」梁天德說。

「爹爹怎麼知道?」

「嘿!」梁天德冷笑道:「你可知那塊玉牌上面的字是什麼意思?」

「朕……是皇帝的自稱,啊,就是和皇上駕到一樣的意思。」文靖恍然大悟。

「這塊玉牌乃是欽差大臣的信物,持牌者有生殺予奪的大權,如非大宋皇帝十分信任的人,絕對拿不到這塊牌子,這個死者的來歷很不簡單。」梁天德怒視文靖:「那人說‘還給你’,究竟怎麼回事?」文靖瞪直了眼,啞口無言,忽見白樸悠悠站起,灑淚歌道:「身既死兮魂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和著瑟瑟秋風,顯得分外淒涼。

「他在說什麼?」梁天德被他引開心神,隨口問道。

「唔,這是屈原《國殤》中的話,意思是:你雖然死去,但精神長存,你魂魄堅毅,堪稱鬼中英雄。」

「你如果練功有看書一半的用功,也不至於練一身半吊子功夫。」梁天德衝他瞪眼。正說話間,突見端木長歌躍起,雙掌捲起兩道狂飆,打了過來。

梁天德不及格擋,想也不想,一個懶驢打滾,向後翻滾,文靖卻傻了眼,一動不動,衣發被迎面而來的勁風激的向後飛起,這一掌來得好生凌厲。

眼見他非死即傷。突然斜裡一陣風急掠而至,與端木長歌的掌力一撞,波然作響,勁風四散,只颳得一旁的梁天德麵皮生痛。

端木長歌連退數步,看著白樸,神色驚疑不定。

「端木先生?你這是為何?」白樸站在文靖身前,緩緩道。

端木長歌恨聲道:「這二人明明知道千歲在此遇害,方才卻遲遲不肯吐露,分明心裡有鬼。」白樸眉頭微皺,注視梁氏父子。

梁天德憤怒之餘,也暗暗吃驚,這端木長歌的武功,已是不弱,誰料這白樸出手舉重若輕,更是了得,此時疑到自己頭上,若不說個明白,只怕不易脫身。正焦慮之際,忽見文靖還在發傻,心頭一驚:「莫非這小子被掌力傷了?」不禁叫了聲:「渾小子沒事麼?」

「你叫我?」渾小子如夢初醒。

「你……你……」梁天德見狀,有些明白,氣得語無倫次:「你又在犯什麼呆?」

「嘿,我剛才揣摩白先生話裡的意思,屈大夫寫這詩時,楚國連遭敗績,就要滅亡,這《國殤》是他祭祀楚國陣亡將士的祭歌,如果以此類比,這個年輕人也應該是為國捐軀才是!不知道對也不對?」

梁天德頓時雙拳緊握,渾身發抖。這文靖從小就喜文不好武,梁天德的生死之交玄音道士又是一個飽學之士,觀中藏書甚多,這小子天天都往那裡跑,明裡說是學武,其實只是看書。梁天德教他武功,他總是打馬虎眼,拿起書來卻是廢寢忘食,每每抱著一本書,望著天上發呆,老爹的耳刮子落到臉上都還不過神來。今日緊要關頭,他居然也能舊病復發,讓梁天德如何不氣。

那三個人聽了這話,六顆眼珠子也都瞪在文靖身上,只瞪得文靖渾身發毛,過了半晌,端木長歌搖頭道:「不像,這小子痴痴呆呆,實在不是裝出來的。」文靖被老爹罵慣了,還不覺什麼,梁天德聽在耳裡,卻老大不是滋味,不禁狠狠瞪了這小子一眼。

「其實,端木先生若仔細看看地上的痕跡,便知兇手只有一人。」白樸神色沉重:「嘿,但憑他二人,哪有這種能耐?」

文靖暗暗稱奇:「原來你也看出來了。」

端木長歌定睛細看,恍然有悟:「不錯,不過老夫活了大半輩子,從沒看到這麼厲害的高手,不知是什麼來頭?」白樸雙眉緊鎖,沉吟不語。

「再說。」端木長歌又道:「千歲此次為防意外,用的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之計,以大路人馬行走三峽水路,自己暗中取陸路入川,為何兇手如此清楚,堵個正著?」

白樸頷首道:「知道此事的人少之又少,只怕我們三個也脫不了干係,哎,早知如此,我真該留在王爺身邊才是……」言下懊悔萬分。

「白先生的功夫,我一向佩服。」嚴剛忽地冷冷道:「令師的武功想必更加厲害吧?」

白樸一愣,頓時面沉如水:「嚴兄想說什麼?」嚴剛冷笑不語

端木長歌也不禁微微蹙眉:「白先生,為何九龍玉令在令師手中?」

白樸一聲冷笑,突地身形一晃,剎那間向端木長歌欺進,右手抓出,端木長歌大吃一驚,隨手一招「鐵門閂」,橫著格出,哪料白樸抓勢鬥疾,快了十倍不止,倏地越過三尺之遙,端木長歌兩眼一花,胸口已被扣住。

嚴剛驚怒萬分,他號稱「八臂刀」,出刀奇快,沒看清他如何拔刀,只見白茫茫一片刀光,向白樸斜掠過去。白樸身子微側,大袖飄飄,搭在刀背上,一拖一帶。嚴剛虎口劇震,大刀就要脫手,正要運勁回奪,白樸右掌已從袖間疾吐而出,按在刀身。這一掌之力有如千斤重錘擊下,嚴剛一條胳膊頓時木了,眼睜睜看著白樸大袖一收,將大刀握在手中。

這擒人奪刀,宛如電光石火,快的不可思議。剎那間,人人窒息,場上靜默一片,只聞山風颳起眾人衣衫,獵獵作響。

「你們可以疑我白樸,但若辱及我師尊,休怪我不客氣。」白樸面冷如霜,緩緩放開端木長歌,袖袍一拂,大刀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山崖,「錚」得一聲,大半沒入石壁之中。

端木長歌與嚴剛雖知白樸武功厲害,卻不知他厲害到這個地步,不由對望一眼,心中一片冰涼。

「這……這個不怪白先生的師父!」文靖見狀實在忍不住,結結巴巴地把前情交代一遍,然後望著梁天德說:「原來那個小偷儒生不是鬼,是白先生的師父呢!」梁天德氣得幾乎吐血,狠狠給了他兩個暴栗,幾乎把那小子的腦袋敲破:「還用你說!混帳小子,就會沒事找事!」

嚴剛卻是一愣:「什麼沒事找事?這種事遇上,理所當然是要報官的。」

「報官?」梁天德兩眼一翻:「大宋那些尖嘴利牙的官兒,無事還要生非,這事可是天大的事情,若是找不到兇手,哼,我父子休想脫身!說不定還要當個替罪的,為這勞什子沾一身騷氣,老夫才沒這麼笨!」嚴剛大怒,正要呵斥,卻見梁天德斜眼瞟著那枚九龍玉令道:「若我看得不錯,這該是皇家至關緊要的信物吧!」嚴剛不由心頭一跳。

「不錯!」端木長歌頷首道:「閣下眼力不差,這枚九龍玉令正是皇上交給千歲的兵符,能夠調動川中兵馬。」

梁天德微微吃了一驚,皺眉道:「當真?竟如此重要?」他目光落到那年輕男子的屍首上:「他到底是誰?」

白樸苦笑道:「閣下在北方,可聽到過淮安王的大名麼?」

梁天德心頭一沉,臉色頓時變了,長長吸了口氣,還沒答話,卻聽文靖傻傻地問:「淮安王是誰?」

「小兄弟有所不知。」白樸耐著性子說:「淮安王文武雙全,雄才大略,是大宋難得一見的賢王。」他苦笑一下:「小兄弟,你可知大宋與外族交鋒,為何總處於下風?」文靖搖頭,心想:「這與我有什麼干係?」白樸這會兒卻是滿腹的話,不吐不快:

「大宋兵多糧廣,照說十個打一個,也未必輸給韃子。不過開國之初,太祖皇帝為了防範大將手握重兵,危及皇權,杯酒釋兵權,奪了武將統兵的權力。從此之後,大宋朝廷重文輕武,武官處處受制,文官勢力龐大,若文武相爭,吃虧的必然是武官。大將即使統兵在外,也時時被朝廷掣肘,無法盡展所長,故而以嶽武穆之才,也會被十二道金牌奪了兵權,慘遭秦檜的毒手。所以說,不是韃子厲害,而是大宋沒有一個能放手幹事的大將。」

白樸說到這兒,嘆了口氣道:「可惜當今除了淮安王,沒有人明白這個道理。」文靖聽得一臉茫然,白樸繼續道:

「這些年來,千歲在朝廷中苦苦支撐,戍邊將領大都得他保薦,韃子屢次犯邊,也是千歲力挽狂瀾,迫退強敵,這次蒙古大舉進犯,千歲不願坐守臨安,決意親臨蜀中督戰,哪知被朝中對頭糾纏,一時間無法得到統兵大權。故而命我三人攜他親筆書信先行入川,探察情勢,一決禦敵方略,二安將士之心,三……」他說到這裡,不禁語塞,心想:「其實千歲想乘此機會,挾兵自重,伺機奪取帝位,哎,這次若非他讓我們三人入川活動,軟硬兼施,促使川中大將連番上奏,催請千歲督戰,哪裡能將兵權弄到手,他由此處潛行,也是防對頭加害,哪知……」想到這裡陰謀算計,他不禁嘆了口氣,道:「你可知千歲的對頭是誰麼?」

文靖聽得摸不著頭腦,心想:「我怎麼知道。」白樸也不待他回答,自顧自地說道:「千歲的對頭可不是平常角色。」他說到這裡,面色微微一沉,嘿然道:「便是當今太子!」

「那不是將來的皇上麼?」文靖這下聽懂了,不由駭了一跳。

白樸冷笑道:「太子不滿皇上寵信千歲,更怕千歲把持兵權,奪了他的帝位,故而勾結一干佞臣,處處與千歲作對。千歲在世之時,手段高強,他們不是對手,不過若被他們知道這個噩耗,必然會大舉排除異己,前方將領都是千歲一手保薦,到時候難免人人自危,哪還會全心全意和韃子打仗?」

「難道他們就不管國家的死活?」文靖大奇。

「若他們有這份念頭,嶽武穆就不會屈死在風波亭了。」白樸喟嘆道:「小兄弟,這世上最無恥的,莫過於權力之爭了。」他咬咬牙:「這樁血案說不準便是那個豬狗太子的手筆!」

端木長歌乾咳一聲,道:「白先生,此話未免太過,這裡說說無妨,別處還是不說為妙。」

「怕個什麼?」白樸慘笑道:「朝廷中除了千歲,誰也不在我眼裡,千歲這一去,白某還有什麼牽掛,難道還要對這個扶不起的大宋朝低三下四麼?」

「這是什麼話?」嚴剛憤憤地說:「如今大難當頭,若不聽命於君,為國效力,豈不是眼睜睜看著韃子得逞?」

「大宋完了!」白樸搖搖頭,嘆了口氣道:「此地訊息傳出,前方必然不戰自亂,如此以亂易整,對著蒙古皇帝天下無敵的鐵騎,這一仗不用打就知道勝負。無論你們如何自處,我只待城破之日,豁出這條性命,多拼幾個韃子罷了?」

眾人聽了,無不洩氣。白樸俯下身子,抱起淮安王的屍體,道:「得千歲知遇之恩,白樸未嘗回報,唯有今日送你一程了。」想到國難將臨,不禁淚盈雙目。

文靖見他神色悽苦,心中不忍,說:「白先生何必這樣氣餒,大家好好想想,說不準能想出法子來。」

「什麼法子?」嚴剛冷笑:「你這乳臭未乾的小子,懂個什麼?」

文靖面紅耳赤,頂嘴道:「有志不在年高,這個王爺也比我大不了多少?」

「臭小子,你憑什麼和王爺相比?」嚴剛瞪著眼睛咆哮。

端木長歌擺擺手說:「嚴老弟,罷了,這位小哥也是好意。」

白樸點點頭,看了文靖一眼,又看了看淮安王的遺容,正要嘆氣。突然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直直盯著文靖,文靖被他盯得心驚肉跳,梁天德見他神情古怪,暗暗心驚,橫移一步,靠近文靖。

「端木先生,你還記得千歲五年前的模樣麼?」白樸盯著文靖,緩緩道。

「記得!」端木長歌點頭道:「怎麼?」

「五分相似!」白樸喃喃自語:「若是如此……」

端木長歌順著他的目光,凝視文靖,也微微一顫,詫道:「實在奇了,經你這麼一說……莫非……」他望向白樸,意似徵詢。白樸頷首:「不愧是端木先生……」

「魚目混珠麼?」端木長歌神色凝重。

「嗯!」白樸雙拳緊握,身子微微發抖:「以假亂真。」

端木長歌略一沉吟,道:「好!」

「你們在說什麼?」嚴剛聽得如墮五里雲裡,愣頭愣腦地問。

白樸吸一口氣,目視嚴剛道:「嚴兄,你我三人的身家性命與大宋天下相比,孰輕孰重?」

「自然是大宋天下。」

「千歲死訊傳出,有何後果,你可明白?」

「這個……自然明白。」

「那就是了,若是白某,與其眼睜睜看著國破家亡,寧願賭上一賭。」

「賭?」嚴剛不禁瞪圓了眼。

「不錯,就以你我三人身家性命,賭一賭大宋江山。」

「此話怎講?」嚴剛還是有些胡塗。

端木長歌接過話頭道:「如今蒙古大軍壓境,千歲死訊若是傳出,前方軍心動搖,大勢去也。不過,若有個假千歲供著,穩住軍心,或許能與蒙古一博,此事如是成功,可造福天下百姓,若是事敗,你我三人是難逃滅族之禍,結果卻也與此時傳出死訊沒什麼分別。故而權衡利害,不如寄成功於萬一,賭一賭咱們的運氣。」

嚴剛愣了老半天,道:「說得好聽,哪來假的千歲?」

白樸和端木長歌齊齊指著文靖,道:「他!」

文靖幾乎跌了個四腳朝天,

「開啥玩笑?」嚴剛幾乎是吼著說話:「千歲人中之龍,風華絕代,談吐所及,哪個不是如浴春風?這小子卻是傻得人間少有,地地道道一條鼻涕蟲,明眼人一看就知,讓他假扮王爺,與咱們送死有什麼分別?」

「誰想假扮這個死鬼了?」文靖也火冒三丈。

「你說誰是死鬼?」嚴剛對著他瞪眼晃拳頭,文靖頓時矮了半截,嘴硬道:「本來就死了嘛!」

嚴剛氣勢洶洶,踏上一步,叫道:「小子,有種再說一遍。」他自忖吃定了文靖。「今天非叫你知道厲害不可。」邊說邊挽袖子。

「算了算了,小兄弟也是一時失言。」白樸忙做和事老。

嚴剛冷哼道:「就算要假冒王爺,又豈能用這種膽小如鼠的傢伙。」白樸偷偷瞟了一眼噤若寒蟬的文靖,乾咳道:「但小兄弟與王爺的外貌倒有幾分相似,又是江南口音,只需裝扮一番,也並非不可。」

「但他一開口不就完蛋了。」嚴剛瞅著白樸,一臉狐疑。

白樸道:「只要不離他左右,我自有本事教他如何應對。」

「最好就是三緘其口。」端木長歌道:「做一尊不會開口的泥菩薩。」

嚴剛恍然有悟,拍著腦袋道:「是了,他不吱聲不就行了。」他瞅著文靖,惡狠狠地道:「你小子如果敢胡亂冒出聲響,看我不擰斷你的脖子。」

「放屁也不成麼?」文靖小聲頂了一句。

嚴剛練過暗器,耳力極好,聽得清楚,「當然不行。」他蠻橫地否決。

「喂,你們講不講道理。」文靖實在忍無可忍,衝著三人大吼。

「你不肯麼?」白樸有些意外。

「當然!」文靖回答的乾脆。

「這可是為國為民!」

「我和爹爹是回鄉種田的。再說我也不會假扮什麼千歲萬歲的。」文靖邊說邊想:「別說做了,就是聽著也嚇死人,這些人腦子有毛病麼?」

白樸也不理他,微微一哂:「我只想問問梁老壯士的意思。」

梁天德仰首望天,默然不語。

「爹爹平時膽小怕事,必然不肯的。」文靖心中篤定。

梁天德臉色一沉,望著暗沉沉的天空,長長吐了口氣,「二十年了呢!」他輕聲道:「千方百計,東躲西藏,終究還是沒能避過!」

「二十年?爹爹在說些什麼?」文靖心想:「不過管他呢,只要他不答應他們就好。」

「二十年?」端木長歌凝視他半晌,突地脫口道:「梁兄莫非就是當年刺殺丁相,株連滿門的梁慕唐麼?」

「你怎地知道?」梁天德大驚失色,隨即心生戒備,微微後退一步,氣貫全身。

「今日真是風雲百變,沒想到在此地遇上了‘賽由基’!」端木長歌不由得撫掌長嘆。梁天德聽他叫出自己當年綽號,驚詫之餘,一時間百感交集,拳頭不禁鬆了,只聽端木長歌道:「當年我在臨安,見過先生。」

他改了稱呼,從「壯士」變成了「先生」:「先生統領禁軍,精通兵法,騎射更是冠絕當時,端平年間,先生馳烈馬於五百步外貫穿金錢,技壓道訪的蒙古射鵰客,著實震驚天下。當時在下親睹神威,二十多年來記憶猶新。」白樸與嚴剛聽得吃驚,目視梁天德,皆想:「這人竟然如此了得?」

梁天德則大感錯愕,道:「閣下當真好記性了。」

「哪裡?」端木長歌道:「實在是先生當年名頭太響!」說到這裡,他微微一笑:「當年那蒙古箭手非比尋常,先生能勝,更是了得了!」

「爹爹,你真的那麼厲害麼?」文靖忍不住從旁冒出一句話來:「怎麼沒教給孩兒?」

眾人正遙想梁天德當年神采,聽到文靖叫喚,都是一個念頭:「虎父犬子,這小子真是浪費了一個好出生。」

「你什麼時候跟我好好學過?」梁天德氣不打一處來:「一身基本功夫練的一塌糊塗,瞧瞧你這兩條膀子,兩百斤的氣力都沒有,四石的弓也拉不開,叫我怎麼教你?」

「說得也是。」文靖心安理得,梁天德憑空裡冒出揍人的想法。

「不過,老爹,你一定不會讓我裝扮什麼淮安王吧!」文靖面帶微笑,滿有把握地說。

白樸抱拳道:「梁先生赤誠肝膽,白某以為先生萬萬不會拒絕的。」

梁天德默然片刻,緩緩道:「赤誠肝膽是不敢當,不過這種事不遇上則罷,既然遇上了,梁某實在難以袖手旁觀。」文靖聽得毛骨悚然,頭暈目眩,兩隻腳都軟了。

「可惜,我這兒子從小傻不兮兮,實在難以當此重任。」

文靖眉開眼笑、挺直腰板:「是呀,是呀,我早就說過了,這個淮安王我是萬萬假扮不來的。」

「然而。」文靖心子又提到了半空,梁天德凝視著他,忖道:「當年我恨佞臣當道,獻媚外族,一時奮起,刺殺當朝權相,以至妻兒老母紛紛遇難,僅得玄音襄助,救下這個幼子,本想讓他遠離是非,故而膽小如鼠,處處趨利避害,那知道還是撞到這種關係社稷百姓、避無可避的大事……真是劫數」想到這裡,不禁黯然,道:

「梁某也非沒血性的懦夫,當年刺殺佞臣,把身家性命置之度外,也是為大宋百姓。雖明知犬子無能,難當大任,但三位為天下黎民,敢將身家性命賭在這傻小子身上,梁某身為其父,又豈能畏首畏尾,效婦人所為。」他向著呆若木雞、欲哭無淚的文靖嘆了口氣,道:「只是難為你了!」

「白某的確沒看錯梁先生!」白樸嘆息著大拍馬屁。

「梁兄這個朋友我交定了。」嚴剛的大嗓門在空山中傳得老遠。

「是呀,是呀。」端木長歌捻鬚微笑。

「不幹,我不幹。」只有文靖頓足抗議:「我才不當這個死鬼千歲。」

「由得了你麼?」梁天德黑著臉說:「事情是你惹上身的,大丈夫敢作敢當!」

「我不要做大……」文靖話沒說完,一個暴栗狠狠落到頭上,痛得他眼冒金星、淚水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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