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麗,看在我和你二十年前有場情分,別逼我。關於阿尕,我一個字也不會對你講。
真怪,這女人還是這樣乖巧秀氣,像只小貓。她說她還那樣愛我,想不愛也不行。好哇好哇,你這撒謊的貓,找死來啦?
我對我的前任未婚妻說:「行啦,你來看我,我就夠高興了,有什麼哭頭?」這是我半晌來講得頂像樣的一句話。「你沒變老,還挺漂亮。走在馬路上,你丈夫大概特別得意吧?」我突然嬉皮笑臉起來。
明麗一下就止住了淚,猛抬頭看我,不知我出了什麼毛病。我又說:「你真沒變。你孩子多大了?」
「大女兒九歲了。」她無精打采地說。軟綿綿的目光在我醜怪的臉上摸來拂去,弄得我怪舒服。「你的鼻樑怎麼搞的?」
我按按它,說:「像個樹瘤吧?我兒子今年也不小了,七歲,該上學了。」
她大吃一驚,肯定大吃一驚。但臉上還好,神情大致還正常。她心亂如麻,肯定是心亂如麻。
「你兒子叫什麼名字?漢族的還是……」
她在試探,看看我是不是跟哪個她概念裡的女人搞到一塊了。她還抱一線希望,認為我不至於那麼瘋。依她的觀點,要真那樣,我就毀了。
「他有倆名字,一個漢族的,一個……」
她聽到這裡就不往下聽了,夠了。
可我還接著往下說,瞎話連篇過扯謊的癮:「我那小子有這麼高。」七歲的男孩,我從來不曉得他們一般該多高。我的手在空中上下調整一會兒。「長得特棒,踢不死打不死沒病沒災,頭髮是卷的,眼睛又圓又黑!」我描繪一個我從未見過的天使。
杜明麗知道自己在硬撐著微笑,作出為他幸福的樣子。一會兒,她就一個人到馬路上去哭,去捶胸頓足,想到他那個混雜著兩個種族血液的兒子,她就怕起來。他是他父親的後盾,是他的靠山。他正在發育,飛快地成長,剎那間就會像堵牆一樣擋住她的視線。他將把這門堵得嚴嚴實實,截止了她要跨進來的企圖和可憐巴巴的顧盼。無論她怎樣伸頭探腦,也不可能再看見他身後的他的父親。何夏,別把你兒子拿出來鎮壓我,我可是膽兒小。我並沒對你幹下太大的壞事。一個女人,還要她怎樣呢?我愛你你不信,我等你你不在意,我來看你,你抬出你兒子。一個女人,你要想過癮解恨,就上來把她掐死算了。
「何夏,」杜明麗壓住一肚子陰鬱,說:「你爸死前給我一個手鐲,是很貴重的玉。」
「那你好好收著吧。那是我媽的,我媽死的時候,臨埋了,他都沒放過,把它櫓下來了。」何夏齜牙咧嘴地笑笑,「我爸可真叫‘人為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