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你,起念嫖你時,他只有十二歲。
還是在一切都沒開始的時候,一切亂糟糟的情、冤孽、戮殺都尚未開始。
我們來看一看你最初的模樣。現在很好,我們之間的遙遠和混沌已稀薄,我發現你驀然間離我這麼近。
最初你並不出色。你二十歲。比起幹你這行的女子們,你已太老;二十歲,該是去死的年齡。
扶桑你要叫啊。你十三、四歲的前輩教你。你賣不出去,晚飯是沒有的。再賣不出去,你就給剝光衣服,讓蘸了水的皮鞭抽。比你年輕的同行覺得你是一堆廢物,不會叫賣自己,不會對窗外的男人把眉眼弄得勾勾搭搭。
史書對這種肉體叫賣都有詳盡記述——
華裔妓女們的叫賣通常有三種:「中國妞兒好啦,先生裡頭看啦,您父親他剛剛出去啦!……」
「一毛錢看一看、兩毛錢摸一摸、三毛錢做一做啦!……」
「才到碼頭的中國妞,好人家的女兒,三毛錢啦!……」
偶有為如此直接坦率的言辭和低廉的價錢打動者,回首留步,在大同小異的半大女童中選定一位。
你是不叫的。有人往你看,你慢吞吞對人一笑。你笑得那麼真心誠意,讓人覺得你對這個世道滿足極了,你對這個看你的人中意極了。
恐怕就是你的沉默和你心甘情願的笑使識貨的人意識到你絕不是一般貨色。有人開始在你窗前慢下步伐。你就像此刻一樣,從咿咿呀呀的竹床上站起。你顯得高大、實惠,動作的稍微遲鈍使你幾乎是莊重的。
人們一時間忘了你是個籠中待售的妓女。
好了,我基本看清了你最初出現在金山碼頭的模樣,絕不會讓你混淆於來自中國的三千紅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