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麼醜惡的語言!
看上帝的份上,我們要拯救的,不是語言,瑪麗!小白鬼找來一塊石頭!
再最後問他們一句,有沒有鑰匙?克里斯,別這麼粗魯!
砸鎖了砸鎖了!
多爾西,他們身上有武器的……克里斯,再用力!
要出亂子的,多爾西,這裡是黃面孔的地盤!
黃面孔地盤?永、遠、不、可能。克里斯,你歇歇,我來。
還是叫警察吧,多爾西!他們是四個男人!
聖弗朗西斯科的警察宣告過,他們不會再管華人之間的事!
不準砸!這是我們的房產。你們不是沒英文吆?
不準砸!……再砸我們要叫警察了!
聽見沒有,他們要叫警察了!克里斯,接著,砸!快了!
不得了,快開了!還不上?再蹲把痔瘡蹲裂了。
這時坡下有嚼嚅的馬蹄聲近來。所有人都偏臉看去。地上刷地投下一個黑影,像一攤泥水突然潑來。那人在影子到達良久才出現。
人們看見他的馬肚子下的夕陽。
門上的鎖落地,門烏鴉一樣啊啊地叫,往後退,伏臥的女人形狀一點點浮出黑暗。
我的上帝,我的主!克里斯,快捂上鼻子!你們中國人不準進去!這是中國人的醫院!我們是外國人?!
請你把手從我身上拿開!這是醫院?!羞恥,這樣的醫院會在我們的國土上存在,連我們也羞死了!……
你們要再往裡進一步,我們……就喊警察了!請!請喊警察吧……
不準進!……
克里斯,這是手帕,快捂上鼻子!
讓他們進去。在馬背上的那個人說道,站一邊去,讓他們捂著鼻子拯救我們。
四個中國人見他下了馬。他面目一時還在那頂牛皮寬沿禮帽下面。什麼東西閃閃的,不是眼珠,是他呲出來笑的牙齒。他手上戴著四隻戒指,褲腿一塊夾一個黃金夾子。四個人奇怪,這麼個油光水滑、珠光寶氣的東西來的。
走得足夠近了,四個人想起那個早消失了的阿丁和風傳中新近冒出的大勇。
他們中一人說:我們當你死了呢。他說:我也當我死了呢。
這時白鬼們已抬了扶桑走去。你們要把她帶哪裡去?
帶出地獄。
大勇饒有興味地看兩個洋尼姑在扶桑四周忙得如一對撲飛的天使,又看那小白鬼拿淺藍眼珠瞪著醫院,瞪著四條漢子,最後來瞪他。他笑眯眯掏出一塊煙,放在嘴裡慢慢嚼。
那輛拯救會的寒傖馬車嘁哩喀喳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