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勇沉吟一會:灑我老母墳上。他笑笑說:燒成灰老母也認得我。
擠在人群中的克里斯看見船動了。
他撞著人的背、肩,踩著腳下坑窪的碼頭石階,到了最前面。
船上著紅色盛裝的扶桑在克里斯的視野裡小下去。他看見手裡捧著大勇的骨灰罐子,也是用紅綢包裹,上面頂著中國新郎的禮帽。
克里斯是從報上看到扶桑那天清晨棄下他之後去做了什麼。她把那截黑髮留在他手心,就那樣剪開了她自己和他。
報上登出刑場婚禮的照片,還說為妻的扶桑將於六月三十日乘船護送夫婿的骨灰回鄉。
克里斯認識到他從來、從來也沒懂過扶桑。
大約在半年後,克里斯偶然經過扶桑的那幢小樓,發現它相當一段時間的冷清又被打破:門口又有一隊男人。
克里斯愣怔了許久,走到隊伍末端。所有在隊伍裡的男人都瞅他。他撐住,隨他們去瞅。並不去想他們瞅的理由。
捱到克里斯了,守門人(一個克里斯從未見過的守門人)對他客氣地說:先生,這裡不接待白人。
果然,他見隊伍中沒一個白麵孔。難怪他被那樣瞅著。
他說:我是她的朋友。她約我來的。
他扭打一般推開守門人,衝到樓上。屋門半掩,他轟地推開。
一個女子猛扭過臉。她不是扶桑。她是一個十五六歲的苗條少女。
但他把扶桑這名字已吐出口。
守門人已追上來,好聲好氣地說:這裡早就沒扶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