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眾趁火打劫,對她們說:「你們告李光頭把你們睡了,李光頭也可以告你們把他睡了;你們要他賠償處女膜,他還要你們還他童子身呢。」
法庭像個養雞場一樣亂鬨鬨,群眾都站在李光頭一邊,他們痛斥這些女騙子,要求法官把這些女騙子統統繩之以法。法官怎麼敲桌子,怎麼喊叫都沒用。後來是李光頭從被告席上站起來,他連連向群眾作揖,連連向群眾鞠躬,群眾才漸漸安靜下來,李光頭說話了,他說:
「父老鄉親們;謝謝你們,謝謝……」
李光頭感情衝動地擦了擦眼睛,繼續說:「我李光頭有今天這番事業,全仗父老鄉親們的支援提拔,我今天向你們說句心裡話,我李光頭確實睡了很多女人,可是我李光頭慘啊,我李光頭長這麼大了,沒見過一次處女膜……」
劉鎮的父老鄉親笑得前仰後合,他們捧著肚子亂聲叫好!李光頭擺著手讓他們安靜下來,繼續演講:
「我當初為什麼要結紮,就是因為我愛的女人跟別人結婚了……從此我自暴自棄,生活不檢點,睡了那麼多的女人,有屁用?不檢點的男人睡來睡去,睡到的也都是些不檢點的女人。我今天才明白一個道理,說句粗話,只有睡了一個有處女膜的女人,才真叫和女人睡覺了;說句文雅的話,只有和真正愛你的女人睡了,才真叫和女人睡覺了。可是沒有一個女人真正愛過我李光頭,所以我李光頭睡了再多的女人也等於沒睡,還不如自己跟自己睡……」
劉鎮的父老鄉親笑得喘不過氣來了,法庭裡喘息聲和大笑聲此起彼伏,李光頭不高興了,他揮著手大聲喊叫:
「我不是在講笑話……」
劉鎮的父老鄉親慢慢安靜下來後,李光頭真誠地指著自己的胸口說:「我說的是心裡話……」
李光頭擦了擦潮溼的眼睛,繼續他的真情表白:「實話告訴你們,我李光頭已經不會談戀愛了,我曾經和幾個好姑娘談過戀愛,都沒有成功,為什麼?因為我已經是個浪蕩子了……」
李光頭開始講道理了:「談戀愛嘛,人家姑娘總會有些小情緒,這時候我就火冒三丈,我就忍不住罵娘了,我就對人家姑娘吼叫起來,‘他媽的,你什麼態度?’幾次吼叫,好姑娘就跑掉啦!」
李光頭停頓一下,然後苦笑著說:「為什麼?因為我已經習慣付錢和女人睡覺了,拿了我的錢和我睡覺的女人當然態度好啊,我和女人睡覺跟做生意一樣,一點點的愛都沒有,我李光頭已經不會尊重女人了,不會尊重女人,也就不會談戀愛了,我李光頭慘啊!」
在父老鄉親的鬨堂大笑裡,李光頭結束了他的演講,他擦了擦眼睛,抹了抹口水,然後伸手指著那三十多個原告,大度地說:
「她們也不容易,她們在我公司門前鬧了一個月,就算她們在我這裡上了一個月的班吧……」
李光頭轉身對他手下一個人說:「通知財務總監,給她們每人發一千元錢,算是一個月的工資。」
父老鄉親是一片歡呼聲,那些原告也都紛紛放下懸著的心,鬆了憋在胸口的氣,心想雖然偷雞不成,可也沒有蝕把米,而且最終還是賺了一把米錢。李光頭在群眾的歡呼聲裡滿面春風地走出法院,鑽進他的桑塔納轎車前,還轉身向歡呼的群眾揮手致意,進了轎車後又搖下了車窗玻璃,轎車駛去時他仍然在向群眾揮手。
這次事件以後,李光頭格外珍惜自己的結紮手術病歷,多虧了當初一氣之下的結紮,才在今天給自己解除了這麼大的麻煩,心想這個世界上很多好事都是歪打正著。他將病歷上的這一頁小心撕了下來,請工匠精心裱了起來,掛在了他收藏的齊白石畫和張大幹畫的中間。
我們劉鎮的群眾紛紛覺得李光頭當初的結紮確是英明之舉,設想一下,假如這個李光頭當初不結紮的話,我們劉鎮的大街小巷不知道會有多少個小李光頭在竄來竄去,而且這中間還會有幾個金髮碧眼高鼻子的小李光頭。
然後群眾浮想聯翩,開始編造起了李光頭的結紮前傳。他們把當年李光頭失戀後的結紮說得神乎其神,說他拿了根草繩套住脖子,把自己吊在一根樹枝上,結果草繩靠不住斷了,樹枝靠不住也斷了,李光頭摔了個嘴啃泥;接著李光頭去投河自盡,跳進了河裡才想起來自己會游泳,又死不成了,李光頭從河裡爬上來說一聲:他媽的不死啦。回到家裡就脫下褲子,把屌掏出來擱在砧板上,舉起菜刀正要剁的時候,他突然想撒尿了,撒完尿回來就捨不得自己的屌了。他就去找來削筆刀,準備把自己的兩個蛋子削下來,結果兩個蛋子嚇得縮成一個了,李光頭看著它們實在是可憐,實在是不忍心下手,然後他才去醫院讓醫生動手把自己結紮了。
李光頭十多年前的結紮手術曝光以後,劉鎮的群眾再次關注起了林紅,他們對林紅指指點點,多少人為她惋惜,多少人為她搖頭。群眾裡的有些女性幸災樂禍,說林紅是聰明面孔笨肚腸,說這就叫紅顏薄命。群眾裡的有些男性為林紅辯護,他們說誰也沒有先見之明,就是算命先生,也只會算別人的命,算不了自己的命。他們說要是人人都有先見之明,從前的皇上就不會丟了江山,現在的林紅也不會丟了李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