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頭如日中天的時候,宋鋼戴著口罩仍然在尋找他的代理工作,可憐巴巴地走在劉鎮梧桐樹下的街道上。林紅一次次被那個煙鬼劉廠長叫到辦公室,煙鬼劉廠長關上門以後不再是言語***了,開始手腳***了。他把自己的椅子搬到林紅身旁,假裝愛憐地撫摸起了林紅的手,林紅真想站起來狠狠地給他一巴掌,可是想到失業的宋鋼,她忍住了,只是甩開煙鬼劉廠長的手。煙鬼劉廠長得寸進尺,滿嘴黑牙的嘴親起了林紅的臉,林紅直想作嘔,她一把推開煙鬼劉廠長,起身走到門口。當她準備開門的時候、煙鬼劉廠長從後面抱住了她,一隻手在林紅胸口捏了起來,另一隻手伸進她的褲子,使勁把林紅往沙發那邊拉過去。林紅雙手緊緊抓住門的把手,她知道只有開啟屋門才能救出自己,她大聲喊叫,煙鬼劉廠長慌張了一下,林紅趁機開啟了屋門,外面有人走來,煙鬼劉廠長立刻鬆開了手,林紅一個箭步跨到門外,聽著煙鬼劉廠長在裡面罵罵咧咧,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頭髮,然後匆匆走去。這時候還沒有下班,林紅騎上她的腳踏車已經衝出了廠門,流著眼淚在我們劉鎮的大街上騎車回家。
宋鋼剛剛回家,剛剛在沙發裡坐下來,還沒有摘下口罩,看到林紅哭著推門進來了。宋鋼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緊張地站了起來。林紅看到宋鋼以後哭得更加傷心了。宋鋼急切地問她出了什麼事,林紅嘴巴張了張,看到宋鋼戴著口罩的可憐模樣,還是沒有把煙鬼劉廠長欺負她的事說出來,她心想宋鋼已經是不堪重負了。林紅之所以一直忍受著煙鬼劉廠長,就是因為宋鋼失業了,林紅心想要是宋鋼在李光頭那裡有一份很好的工作,她就不用去忍受那種屈辱了,林紅眼淚汪汪地對宋鋼說:
「你去找找李光頭吧……」
看到宋鋼遲疑了一下後,再次倔強地搖了搖頭,林紅忍不住喊叫了,她流著眼淚喊叫:
「當初李光頭髮財了,想著你這個兄弟,專門來找你,你一口就把人家回絕了。」
「當初你也在。」宋鋼喃喃地說。
「你和我商量了嗎?」林紅衝著宋鋼哭喊道,「這麼大的事,你不和我商量,就一口回絕人家了。」
宋鋼低下了頭,林紅看到宋鋼低下頭,氣得連連搖頭,「你就會低頭……」
林紅不斷地搖頭,她不明白宋鋼為什麼這麼倔強?人家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這個宋鋼是見了棺材也不掉淚。林紅決定親自去找李光頭,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宋鋼,她說別說是曾經相依為命的兄弟,就是一起長大的夥伴,李光頭也應該給一份工作。林紅擦乾眼淚,對宋鋼說:
「我不會說別的,我只說你的病,只問他願不願意給你一份工作。」
林紅說著開啟衣櫃,想穿上一身漂亮衣服去找李光頭。林紅把所有的衣服都拿出來,放在床上挑選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她一邊哭著一邊挑選,她發現像樣一點的衣服都是很多年前買的,而且這些衣服也早就過時了,她已經幾年沒有買衣服了。林紅流著眼淚,穿上一身雖然過時還算像樣的衣服,已經發胖的她穿上這身過時的衣服時,緊得像是繃帶裹在她的身上一樣。
宋鋼看在眼裡,難過在心裡,他覺得自己太對不起林紅了,他從沙發裡站了起來,堅定地說:
「我去。」
宋鋼走上了大街,走向了李光頭的公司,我們劉鎮最貧窮的人走向了最富有的人,他們曾經是兄弟,現在仍然是兄弟。宋鋼走進了李光頭的公司,他站在大堂裡張望了一會兒,看到李光頭坐在咖啡廳裡,正在和記者高談闊論,他走到李光頭身後輕輕叫了一聲:
「李光頭。」
已經很多年沒人這樣叫李光頭了,人們都是叫他「李總」,突然有人在後面叫他「李光頭」,李光頭心想是誰呀?回頭一看是戴著口罩的宋鋼,宋鋼的眼睛在口罩上面的鏡片裡微笑。李光頭趕緊站起來,對記者們說:
「我失陪一下。」
李光頭拉著宋鋼走進了電梯,又進了自己的辦公室,他關上門後對宋鋼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摘下你的口罩。」
宋鋼的嘴在口罩裡說:「我有肺病。」
「去你媽的肺病。」李光頭一把摘下了宋鋼的口罩,他說,「在自己兄弟面前用不著這一套。」
宋鋼說:「我怕傳染給你。」
李光頭說:「老子不怕。」
李光頭讓宋鋼在沙發裡坐下來,自己坐在他身邊,他對宋鋼說:「你他媽的終於來看我了。」
宋鋼張望著李光頭巨大氣派的辦公室,不由欣喜地說:「要是媽媽還活著,看到你的辦公室,不知道會有多麼高興!」
李光頭聽了這話,心裡一陣感動,他扶著宋鋼的肩膀說:「宋鋼,你的身體怎麼了?我這些年太忙,都顧不上你了。我聽說你傷了病了,一直想來看你,別的事一忙又忘記了。」
宋鋼苦笑一下,講述起了自己如何做搬運工扭傷了腰,後來去水泥廠又弄壞了肺。李光頭聽完後,從沙發裡跳起來指著宋鋼破口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