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呢?」女孩輕聲說:「我不知道。」
男孩繼續說:「怎麼辦呢?
女孩安慰他:「別去想這些了,我們去那些商店看看吧。」
男孩搖搖頭,說:「我不想去。」
女孩不再說話,她看著大街上來回的車輛,幾個行人過來時發出嘻嘻笑聲。他們過去以後,女孩再次說:
「去商店看看吧。」男孩還是說:「我不想去。」
他們一直站在那裡,很久以後男孩才有氣無力地說:「我們回去吧。」女孩點點頭。
然後他們往回走去。走不多遠,在一家商店前,女孩站住了腳,她拉住男孩的衣袖,說道:
「我們進去看看吧。」男孩遲疑了一會兒就和她一起走入商店。他們在一條白色的學生裙前站了很久,女孩一直看著這條裙子,她告訴男孩:「我很喜歡這條裙子。」
女孩的嗓音在十六歲時已經固定下來。在此後的十多年裡,她的聲音幾乎每日都要在我的耳邊盤旋。這種過於熟悉的聲音,已將我的激情清掃。因此在此刻的黃昏裡,我看著坐在對面的妻子,只會感到越來越疲倦。她還在織著那條天藍色的圍巾。她的臉依然還是過去的臉。只是此刻的臉已失去昔日的彈性。她臉上的皺紋是在我的目光下成長起來的,我熟悉它們猶如熟悉自己的手掌。現在她開始注意我的話了。
「在你還沒有說話的時候,我就知道你要說什麼;在每天中午十一點半和傍晚五點的時候,我知道你要回家了。我可以在一百個女人的腳步聲裡,聽出你的聲音。而我對你來說,不也同樣如此?」她停止了織毛衣的動作,她開始認真地望著我。
我繼續說:「因此我們互相都不可能使對方感到驚喜。我們最多隻能給對方一點高興,而這種高興在大街上到處都有。」這時她開口說話了,她說: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是嗎?」我不知道該如何對付她這句話。所以我只能這麼說。她又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我看到她的眼淚流了出來。
她說:「你是想把我一腳踢開。」
我沒有否認,而是說:「這話多難聽。」
她又重複道:「你想把我一腳踢開。」她的眼淚在繼續流。
「這話太難聽了。」我說。然後我建議道:
「讓我們共同來回憶一下往事吧。」
「是最後一次嗎?」她問。
我回避她的問話,繼續說:「我們的回憶從什麼時候開始呢?」「是最後一次吧?」
她仍然這樣問。
「從一九七七年的秋天開始吧。」我說,「我們坐上那輛嘎吱作響的汽車,去四十里以外的那個地方,去檢查你是否已經懷孕。那個時候我可真是喪魂落魄。」
「你沒有喪魂落魄。」她說。
「你不用安慰我,我確實喪魂落魄了。」
「不,你沒有喪魂落魄。」她再次這樣說,「我從認識你到現在,你只有一次喪魂落魄。」
我問:「什麼時候?」「現在。」她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