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我在未來等你》小說信息

第三章 高手(第2頁,共2頁)

字體:

湘南五中附近的遊戲廳裡,劉大志練習得昏天黑地。陳小武在一邊勸道:「大哥,算了吧。你媽、微笑、郝老師,你忘記他們的態度了嗎?」

劉大志頭都不抬地說:「要是不贏回來,誰會看得起我?」螢幕上顯示劉大志贏了。劉大志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小武:「怎麼樣?我帥不帥?」

小武沒有回應。

「你怎麼不吭聲呀……郝、郝老師!」

郝迴歸站在劉大志的面前。

遊戲廳外面,行人漸少。郝迴歸來回走了幾步:「你有沒有想過,你遊戲打得好是因為大部分比你聰明的人從來不打遊戲,比你笨的又沒有花時間和心思在這上面,碰上個腦子正常的,你就掛了。不是說玩電子遊戲沒有出路,而是你玩電子遊戲沒有出路,你的技術太渣了。」

「郝老師,那個……渣是什麼意思?」

「渣的意思就是……很差勁兒!」

「郝老師……我打遊戲是有技術含量的,外行很難看得懂的。唉,我很難解釋。不過你是老師,你說什麼都是對的。」

「我的話你是不是不聽?」

「聽,我聽,我再也不打了。」劉大志一臉無奈,但又很想為自己挽回一點兒顏面,「不過,郝老師你是沒打過。你不知道,遊戲是個很強大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唉,說了你也不懂。」

「你說,我當然懂。」

「一般玩過這個遊戲的人都不會這麼說。」

「那應該怎麼說?」

「要不郝老師和我玩一局,只要你贏了,你說什麼我都聽。」劉大志迫不得已又使出對付王帥的這一招,一方面是想證明自己,另一方面萬一讓郝老師掉坑裡了呢。

郝迴歸沉默了一會兒。

「郝老師?」劉大志試探地問。

「好,我答應你。我們打一局。」

中招了!劉大志想象著自己在陷阱口探頭,看到郝迴歸灰頭土臉求救的樣子。

「真的?」劉大志和陳小武異口同聲地說。

「我跟你打一場,我贏了,從此你安心讀書,再不能打遊戲。」

「郝老師你可不能開玩笑啊!」

「我要是輸了,從此以後你隨便玩。」

「一言為定!」

郝迴歸和劉大志打賭的訊息飛快地傳遍學校。

「郝老師要跟劉大志在遊戲廳決戰!時間是明天下午放學後,地點在五四路第三個轉角第二家遊戲廳!」

「當你真的很瞭解自己的時候,

你就能解決掉那個更差勁兒的自己。」

決戰當天,遊戲廳早早擠滿了人。

「微笑,你是哪邊的?」叮噹在人群中悄悄問微笑。微笑是被叮噹硬拖來的。一個身為老師喝醉了胡言亂語,一個不瞭解自己的同學各種衝動行事,兩個人用格鬥遊戲打賭。微笑沒有回答叮噹的問題,在她看來,這兩個人都是小孩。

叮噹正側著頭和微笑說話,卻看見陳桐走過來。

「陳桐!」

「你也來了?」微笑朝陳桐點頭。

「難得一見。」陳桐也點點頭。

另一邊,王帥擺了個攤子,大喊著「壓一賠十,壓一賠十」,導致本就不寬敞的廳子更加擁擠。

外面突然一陣騷動:「來了,來了!」

劉大志跟在郝迴歸的後面,一臉的自信。他環顧四周,叮噹來了,微笑和陳桐居然也來了,還有好多不認識的同學。劉大志特別得意,如果今天一戰成名,自己在學校就真的是一個人物了。經過微笑時,他比了一個「耶」的手勢:「你怎麼也來了?」

微笑回道:「挺有本事啊,把班主任拉下水了。」

劉大志害羞道:「哎呀,我就是隨便那麼一說,誰知郝老師特爺們兒,立刻答應了。」劉大志知道自己沒別的本事,唯獨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遊戲,今天和班主任決鬥,就是讓自己有一個證明自我的機會。

微笑!讓我給你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劉大志在心裡吶喊。

兩個人在遊戲機前坐下,然後開始選角色。劉大志最擅長操作的是春麗,選好之後,笑嘿嘿地看著郝迴歸。郝迴歸面無表情,選擇了ken。劉大志心頭一驚,郝老師怎麼會選擇這個角色?不不不,這一定是個巧合。眾人覺得好戲來了。對《街頭霸王》有任何瞭解的人都知道,直接選擇ken的人要麼是新手,要麼是老師傅。從握搖桿的力度到右手按鍵的姿勢看,郝迴歸並不是一個新手。

開局。

劉大志瞄了郝迴歸的右手一眼,心裡咯噔一下。玩遊戲和彈吉他一樣,看一個人手指在什麼弦上分佈,大概就能猜到對方的水平。郝迴歸用大拇指管下方三個鍵,食指和中指管上面三個鍵,正是行家手法。劉大志不敢再輕敵,他沒有主動進攻,而是想先找到郝迴歸的漏洞。

郝迴歸的戰略和雅南霸王的一模一樣。十秒之後,劉大志的臉色開始變化,他知道自己遇見真的對手了。他不敢看郝迴歸,說害怕可能不太合適,更準確一點兒說,他覺得郝迴歸深不可測。他不知道這個班主任從哪裡來,也不知道他為什麼一直針對自己,今天自己給他挖了坑,可最後被埋的還是自己。不行!我不能被影響!我也不能輸,那麼多人都在!微笑也在!我輸了,以後我還能做什麼?!

劉大志的額頭開始冒汗。

其實,直到開局前,郝迴歸的內心還是有些忐忑的。自從上大學後,他就再也沒有碰過這個遊戲。不過,雖然手生了,但看到熟悉的畫面,聽到熟悉的音樂,以前的感覺全都回來了。

郝迴歸完全剋制住了劉大志的進攻,他已經漸漸進入狀態。畫面上,急於求勝的春麗冒險進攻,但都被ken輕而易舉地化解。群眾譁然。大家倒不是為劉大志惋惜,而是沒想到一個班主任居然這麼會玩格鬥遊戲。郝迴歸的臉上開始露出笑容,而劉大志的臉漸漸憋得通紅。越是著急,越容易失誤,劉大志一點兒辦法都沒有。叮噹興奮地拽著微笑的手,語無倫次地說:「天哪天哪,老郝那麼厲害?!天哪,我要愛上他了!」

微笑讓叮噹剋制一點兒,但也難以掩飾自己的驚訝。這個郝老師,原來真有兩把刷子,並不是滿嘴跑火車的人。

螢幕上亮起gameover。劉大志輸了。不可一世的湘南五中格鬥王劉大志輸了,還是連輸兩局,而且是輸給自己的班主任。十幾年的努力,本以為會一戰成名,沒想到被一個老師給摧毀了。劉大志不知道如何面對周圍的人,不知道如何在微笑面前抬頭,不知道如何面對自己。

有人鼓起了掌。劉大志面如死灰地站起來,眼神有些放空,自己果然一無是處,在唯一擅長的事情上輸得那麼難看。郝迴歸拍著劉大志的肩膀說:「怎麼樣?」

一看劉大志的表情,郝迴歸心想壞了,自己並不是想讓他難堪的。此刻劉大志也許認識到了自己的不足,但這個做法可能太過分了。郝迴歸冒出了冷汗,他本想幫助劉大志,卻當眾把他毀了。他不知道劉大志此刻的心情,但如果換作自己的話,必定萬念俱灰,不想再見任何人。雖然大家會對自己刮目相看,尤其是微笑,可他更清楚,和自己做對比的人是劉大志,贏了17歲的自己,踩著17歲的自己被人肯定,這才是致命的。他要做的是讓劉大志變得更好,而不是用這種方法讓他更難堪。郝迴歸的腦子迅速轉著,他要幫劉大志把面子扳回來。

大家依然圍著看熱鬧。劉大志一步一步慢慢走出了遊戲廳,他的世界似乎崩塌了。十分鐘前,他還是自信心滿滿;十分鐘後,卻在自己絕對佔優勢的比賽中失敗了。他腦子一片空白,感覺自己是在做夢。我怎麼可能輸給郝老師呢?是郝老師給我下了藥,還是郝老師作弊了?不可能啊,我怎麼會在格鬥遊戲裡輸給郝老師?劉大志人生唯一的信仰就這麼被摧毀了,這可是他花了好多年時間才建立起來的自信,怎麼說失敗就失敗了呢?郝迴歸看著劉大志,心裡特別愧疚。突然間,劉大志回過身來,「撲通」一聲,單膝下跪,雙手抱拳,對郝迴歸說:「師父,請受徒兒一拜!」所有人都驚了,郝迴歸也驚呆了。

眾人譁然,本想看劉大志慘敗後痛心疾首、悔不當初的樣子,沒想到……大家覺得雖然劉大志不至於號啕大哭,但至少應該表現出起碼的羞恥心吧。

果然有種,瞬間就讓尷尬的氣氛變得更詭異了。郝迴歸還來不及說什麼,微笑走過來,拉了一把劉大志:「劉大志,輸了就是輸了。承認自己輸了,跟郝老師說你以後再也不玩遊戲了。下跪這種事情還是儘量少做吧,如果你還是個男人的話。」她從未對劉大志這麼說過話。現場瞬間安靜了。劉大志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但依然單膝跪著不願意起來:「這是我們男人之間的事。」

「行,那你繼續跪吧。」微笑說完轉身往學校走。叮噹在後面追。劉大志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他想讓自己有個臺階下,而且不覺得這麼半跪有失男人尊嚴。郝迴歸看出了劉大志的窘迫:「其實,大志,你能打成這樣已經很厲害了。以你的智商和情商,稍微再練習一下,要打敗我沒有問題。但如果你把這精力花在學習上,考上重點大學肯定沒問題。」

「郝老師,你怎麼會那麼厲害?」劉大志完全沒有意識到郝迴歸在暗示自己是能考上重點大學的。郝迴歸一巴掌拍上他的後腦勺:「劉大志,我的意思是讓你別再玩遊戲了!你把精力花在學習上,考上重點大學肯定沒問題。」

劉大志非常認真地說:「好!我一定……做到!」

「嘀嘀!嘀嘀!」一輛救護車從學校裡開出來。

「郝老師,你們這是……」

「沒事,沒事。張老師,這是……」

「周校工刷牆時從樓梯上摔下來昏迷了。我要送他去醫院。」

「啊?」郝迴歸想起周校工神經兮兮的樣子。他一直都是很小心的人,怎麼會這樣?

眾人把路讓出來,救護車絕塵而去。

「我和我的關係好了,

可我和我喜歡的人的關係卻越來越遠了。」

郝迴歸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自己一件好事都沒辦成,反倒把事情越辦越糟。喝醉了酒說錯話,讓微笑討厭自己;和劉大志打遊戲,讓劉大志下跪,又讓微笑討厭劉大志。可在郝迴歸的記憶中,微笑從未討厭過自己。是不是因為自己的出現,讓劉大志暴露了更多的問題?當晚,郝迴歸輾轉反側,無法入睡。

當晚,劉大志也輾轉反側,無法入睡。他覺得很奇怪,今天玩遊戲輸了,他應該哭得死去活來,懊惱個大半年。但他此刻卻沒有這樣的感受,想到郝迴歸,他臉上反而浮現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這個老師神神道道的,卻總能在一些事情上讓自己心悅誠服,而在這些神神道道之後,劉大志也感受到這個老師是真的想讓自己變好。類似於「你那麼會玩遊戲,學習肯定也不會差」的話,這多像哄小孩子。畢竟自己成績差也不是一天兩天,曾經的自己也想認真學習,可就是沒興趣。這次他居然想相信郝老師一次。這個郝老師為了不讓自己玩遊戲繞了那麼大個圈,那自己也應該相應地把剩下的那小部分圈給連起來。劉大志覺得生活突然有了一些盼頭。他爬起來把七點半的鬧鐘改成六點半,然後繼續躺下看著天花板。想到自己跟微笑說的那句話,他又後悔又懊惱,還略微有些委屈。如果微笑真瞭解自己,她一定會知道,自己所有嬉皮笑臉的反應都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方式。他每天面對父母的爭吵,已經夠壓抑了,如果還不笑著面對這個世界,他都沒有勇氣撐下去。他也知道微笑是為自己好,只是自己沒有做好這樣的準備,也沒有勇氣在外人面前承認自己的不堪。

「得意忘形的郝迴歸,

陷入了重重困局。」

郝迴歸站在何世福的辦公室裡。

何世福一隻手敲著桌子,另一隻手指著郝迴歸的鼻子吼道:「太不像話了!」

看何世福那麼嚴肅,郝迴歸強忍著不笑。

「你知道外面現在怎麼傳嗎?知道話說得有多難聽嗎?」

郝迴歸無所謂地說:「不就是打了場遊戲嗎?」

「打遊戲就對嗎?」

「主任,我也是沒轍了。如果不跟他單挑,我想不出什麼別的辦法能讓他不進遊戲廳。你之前也說了,他是個聰明的孩子。」

「胡鬧,簡直是胡鬧。跟學生打擂臺,你還像個老師嗎?」看郝迴歸不能理解,何世福越來越生氣,「郝老師,你不要忘記了,你們八個實習老師是我們從教育局檔案裡選出來的。我們將文科班交到你的手上,是希望你能知道你肩上的責任。湘南中學文科班從來沒有人考上過重點大學你是知道的。現在你這麼做對得起他們的家長嗎?你讓家長怎麼想我們學校?!如果你依然執迷不悟,兩個多月後,你會為你今天的執拗付出代價的!」

郝迴歸一愣,心想:「這就是明擺著說我不能轉正,是嗎?」

如果前段時間說這個,郝迴歸根本不會在意,反正這也不是他喜歡的工作。可現在,他和劉大志越走越近,和大家也越來越熟悉,如果自己不能繼續當班主任,哪兒還有機會去接近微笑,去改變劉大志和微笑的關係?更別提其他朋友了。郝迴歸有些服軟,但還是希望能說服何主任:「何主任,您說的我都認同,但我覺得教育是可以用不同方法的,雖然我的方法有點兒另類,但結果是好的。劉大志已經表了決心,他再也不會打遊戲了。他挺聰明的,就是沒用到正道上。」

「我看你的腦子就沒用在正道上!結果好?你有沒有想過這樣做的後果……」

郝迴歸打斷道:「我想過!」

何世福更氣了:「你想過?憑什麼保證你一定贏?你萬一輸了呢?你跟他賭之前有沒有想過,沒有人能保證百分之百贏!」

郝迴歸語塞了:「我……我不可能輸。」

「你怎麼不可能輸?你只是幸好贏了,如果輸了呢?學生會怎麼說?劉大志會怎麼說?傳出去家長怎麼說?其他人怎麼看我們學校?你以為我是老古董,是教條主義,不能理解你用新的方法教學生?以為我看不慣你們年輕人?誰沒有年輕過?你跟學生單挑,讓全校都去看你們打遊戲,那是教學生嗎?你贏了?你那是出風頭!你看現在傳得沸沸揚揚的,說老師打學生。你知道我從昨晚上到現在接了多少個電話嗎?」

「打學生?我沒打啊,那是和學生打遊戲……」

何世福拍了一下桌子:「遊戲什麼遊戲!現在學校正在評優,一旦家長去教育局鬧,整個學校就會因為你和學生打遊戲這事給毀了。你代表的不是你一個人,是整個學校!待會兒,劉大志的家長會來,你自己跟她解釋!我告訴你,一旦這件事傳到校長耳朵裡,你連線下來兩個月的時間都不會有了,立刻給我走人!」

郝迴歸一臉沮喪,不管在夢裡,還是在現實裡,自己都不太懂職場規矩。等到郝鐵梅站在辦公室時,何世福完全變了臉,和顏悅色地說:「大志媽媽,這件事,我們郝老師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雖然方法偏激了點兒,但他的出發點也是為了教育大志。」說著,何世福瞪了郝迴歸一眼。

郝迴歸立刻接著說:「何主任說得沒錯。我沒有考慮到這件事的後果,完全從我自己的想法出發,現在造成了不好的影響。」

郝鐵梅看著何世福:「你們把我叫過來,就為這件事啊?」

「啊?我們學校做得不妥當,誠摯地向您道歉。」

「何主任,昨天大志已經在家裡表了態,再也不去遊戲廳了。這是好事呀!雖然方法有點兒極端,但總比我打斷他的腿強吧……」

郝迴歸:「其實我也應該考慮其他辦法。」

「郝老師,你不用想了,我自己的兒子我知道。以後大志交給你好好教,不聽話你就往死裡打,打死算我的。」

何世福愣住了。郝迴歸連忙說:「大志媽媽,我送您。」

兩人一起走出何世福的辦公室。郝迴歸摸著頭道:「讓您見笑了,我挺沒老師樣子的,何主任他也是擔心。」郝鐵梅看著郝迴歸,認真地說:「我相信你會是個好老師。」「總是讓您看見我很狼狽的樣子。那天晚上多虧您了。」「你說那天呀,我也是正好遇上。我看見沒什麼,讓微笑看見總是不好,難為她還想辦法送你們回來。」

郝迴歸腦中閃現出醉酒那天的事情,他突然想起了那天自己說過的話,心裡一驚:「糟了!」郝鐵梅驚慌地看著郝迴歸:「怎麼了,郝老師?是不是我哪裡說錯話了?」「不是不是,我想起一件特著急的事。大志媽媽,我就不送您了啊。」

郝鐵梅看著郝迴歸跑掉的背影,自言自語道:「郝老師……倒也像個小孩子。」

「知道自己哪裡不好只是10%的成功,

知道自己怎樣才會好才是剩下的90%。」

放學後,郝迴歸經過教室時,發現劉大志還在,便走了進去。劉大志愁眉苦臉,一看見郝迴歸,就像見到了救命恩人。

「郝老師,上次你不是說微笑覺得我特別不爺們兒嗎?我昨天那麼爺們兒,可是她……」劉大志分不清「真爺們兒」和「大男子主義」。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我要是知道如何能解決這個問題,也不會這麼煩了。」

「如果我能幫你解決,你願意聽我的辦法嗎?」

「願意!願意!什麼都聽!」劉大志一下興奮起來,「郝老師,我要怎麼做?」

「微笑跟著她爸長大,她爸又是生意人,見的人多了。她如果對你做出了一個判斷,那你僅僅做一件事是沒法改變她對你的印象的。接下來我們要從很多地方著手。從明天起我讓你幹嗎你就幹嗎。相信我,不出三個月,保證你們的關係會變好。」

「沒問題!」十幾年都過來了,三個月算什麼。

「那我現在能做啥?」

「微笑不是一個愛計較的女孩,你該幹嗎就幹嗎,假裝昨天什麼都沒發生過,但明天就要真正開始改變了。」

「啊,廣播結束了,那我跟他們一起走?」

「去吧。」

劉大志雖然有點兒忐忑,但覺得郝老師肯定有自己的道理,於是立刻收拾好書包。郝迴歸心裡也很忐忑,他並不知道微笑是否真的不再計較。但他知道曾經的自己總是擔心這個,害怕那個。現在回頭看,自己的小心翼翼讓自己錯過了很多,他決心在劉大志每一個怯懦的路口都推他一把。郝迴歸偷偷地跟在劉大志的身後。劉大志在小賣部買了四個冰激凌,和陳小武兩個人追上叮噹和微笑,鼓起勇氣說:「為了慶祝我放棄遊戲,開始新生。」

叮噹看著微笑。微笑想都沒想就把冰激凌接過來開始吃。陳小武看傻眼了。什麼樣的女孩可以昨天翻臉,今天就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吃啊,愣著幹嗎?不能跟好吃的過不去。」叮噹也拿了一個。

劉大志看微笑接過了冰激凌,心裡想:「郝老師真的神了,他怎麼知道微笑會當昨天的事情沒有發生過?」

四個人舉起冰激凌,碰了一下:「乾杯!」

接著,劉大志高舉冰激凌道:「敬老郝!老郝真是個好老師!」

微笑淡淡說了一句:「別被帶壞了就好。」劉大志接著道:「他那麼神,帶壞我我也情願。你是不知道我媽那麼挑剔的人,現在只要是老郝說什麼,她都沒二話。」叮噹看著微笑道:「你爸不也挺喜歡郝老師嗎?這麼帥的老師突然出現在我們的生活中,簡直跟偶像劇一樣,你們說我像不像女一號?」叮噹一副自我陶醉的樣子。

劉大志把冰激凌塗到叮噹的臉上:「你要不要臉?」

叮噹慘叫道:「劉大志,你要死了!」

陳小武:「郝老師……」

「哪有那麼邪乎。」劉大志一轉身,看到了郝迴歸,馬上嬉皮笑臉道,「郝老師……你吃冰激凌不?」

叮噹覺得臉上被塗了冰激凌見不得人,特別憤恨地瞪著劉大志。

微笑拉著叮噹道:「走,去擦擦。」叮噹被微笑拉著一步三回頭:「郝老師,我先走了。拜拜,明天見。」微笑用力地拉著叮噹趕快走。郝迴歸突然追上去:「微笑,你等等!」微笑停下腳步。叮噹用袖子趕緊擦了一把臉。劉大志和陳小武也幾步跟了上來。

郝迴歸特別自然地說道:「本來跟你爸說好今晚一起吃飯,我臨時有個朋友來,不能去了。」

微笑敷衍道:「哦。」

「我不能喝酒的,上次喝醉了,真是失態。你也勸勸你爸,少喝酒,對身體不好。」

微笑低著頭不說話。

叮噹笑道:「郝老師,王叔叔不喝酒是做不到的。」

劉大志:「男人不喝酒像什麼男人嘛!」

郝迴歸板起臉訓劉大志:「男人就是要下跪,不停下跪,下的跪越多,就越像男人,是吧?」

陳小武和叮噹笑了起來,微笑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劉大志很尷尬地說:「郝老師,別說了。我都解釋過了啊,以後再也不跪了。」

「真明白了?」

「真明白了。」

微笑又恢復一副波瀾不驚的表情:「郝老師,我會跟我爸說的。」郝迴歸點點頭,朝另一個方向走了。他心裡納悶,自己鼓勵後劉大志可以破冰成功,怎麼自己的破冰似乎遇到了障礙?難道自己無論和多少歲的微笑相遇都是這種坎坷命運嗎?

「微笑,你有沒有覺得郝老師有一股特別不一樣的魅力?」叮噹看著郝迴歸的背影犯起了花痴。

「你心裡喜歡的不是陳桐嗎?」微笑看著叮噹露出無奈的笑。

「我只是在客觀分析他們各自的優點。我覺得郝老師才是男人,其他人都是男孩,只不過陳桐是一個優秀的男孩。」叮噹把自己感興趣的男性很準確地進行了分類。

事情被何世福說中了。

教育局要來學校進行考查,學校安排的是理科班特級教師張老師的公開課,但因為郝迴歸和劉大志那一場遊戲廳戰役,有人給教育局寫了信,教育局點名要聽郝迴歸的作文公開課。按教育局領導的話來說:想看看這個和學生打遊戲機的老師到底在教學上有什麼不同之處。

郝迴歸皺著眉頭,這意味著什麼?何世福一動不動地盯著郝迴歸。郝迴歸被盯得發毛。看郝迴歸無動於衷,何世福爆發了:「你知不知道現在是學校評優的最後階段?!你知不知道理科班張老師的課上得有多好?!你知不知道教育局之所以要來聽你的課就是因為你被抓到了把柄,害得整個學校都要被連累了?!你上不好課,拍拍屁股就走了!我們呢?你知不知道學校今年評不到優意味著什麼?高考加分的指標、三好學生的指標、老師的待遇,全都沒了!唉!我們怎麼會把你這樣的老師給招進來……」何世福的語氣從生氣到無奈。

郝迴歸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像說什麼都沒用。何世福擺擺手道:「去吧去吧,你這幾天就別上課了,我找人代你課。這堂作文公開課是教大家寫父子情,你給我好好準備吧,死也要死得不留遺憾。」郝迴歸有點兒心疼何世福了,畢竟如果自己闖了禍,何主任的位子也難保。

郝迴歸嘆了口氣,回到宿舍,想了半天,翻開了何世福給他的作文公開課教案。他無論如何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坐在桌子前備這種課。郝迴歸和爸爸劉建國的關係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淡了,彼此之間無話可說。郝迴歸在桌前沉思了老半天后,翻出朱自清的文章《背影》,尋找一些父子情的靈感。看到文中的兩處「聰明」時,郝迴歸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以前覺得這短短的散文不過是篇優秀文章,今日看起來卻字字戳心,無論是自責自己過於聰明,還是三言兩語寫盡父子生活的困境。還沒看到父親爬過鐵道去買橘子,郝迴歸的眼眶就溼潤了。也許是過了30歲,才能理解這些文字。小時候常常騎在爸爸的脖子上,後來再大一點兒,父母的關係越來越僵,自己跟爸爸的交流也越來越少,印象中似乎只有爸爸給人看病或獨自看報的側影。

如果非要找個深刻的印象,可能就是自己從湘南去省會讀大學的那一天。郝鐵梅怕自己忍不住會哭,就讓劉建國一個人送郝迴歸。父子倆一路上一句話都沒說。直到郝迴歸進了站,才聽見爸爸在後面扯著嗓子喊了一句「注意安全」。以至於後來每每路過建築工地或橋洞隧道,只要看見「注意安全」四個字,就好像能聽到爸爸帶著哽咽喊出的那句話,郝迴歸覺得格外溫暖。其他人每每看他在「注意安全」的路牌下感慨萬千,都覺得莫名其妙。想到這些,郝迴歸對自己和父親的情感有些遺憾。

郝迴歸突然想起了很多。爸爸在車站送自己的那一天,自己兩步並作一步往火車站趕著,而爸爸慢吞吞地,好像怎麼也走不快。見爸爸落在後面,自己還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不斷催促著「快一點兒、快一點兒」,埋怨他怎麼走得那麼慢。爸爸當時的表情很複雜。現在想起來,爸爸是急診醫生,平日裡行走如風,怎麼會走得慢?他也許只是想在這最後一段旅程裡多陪陪自己的兒子,多說說話。也許自己根本就沒有理解過爸爸的意思,自己那時真是「太聰明」了。

上次去家訪,聽到爸爸的聲音,好像還不覺得什麼。此刻,他很想見見現在的爸爸。就像有些歌,剛開始聽覺得一般,多年後再聽,卻能頓悟,懂了旋律,懂了歌者的情感。

郝迴歸合上教案,他已經知道如何上這堂課了。

這一日晚些時候,何世福來看他,帶來了不好的訊息。教育局要提前三天來聽公開課,留給郝迴歸的準備時間只有兩天了。何世福離開後,郝迴歸翻開日曆,準備標記一下時間。沒想到,日曆上公開課後兩天被畫了個紅圈,上面寫著「小心」。怎麼

又出現了一個小心?難道也是周校工標的?他把日曆翻回上週,就在周校工說要小心的那一天——20日,自己和劉大志打了比賽,周校工則從高空摔了下來。

郝迴歸瞬間毛骨悚然。難道周校工是在預測他自己會發生的事情?但如果他真能預測,怎麼避免不了受傷呢?還是說,這只是一個巧合?郝迴歸蹙著眉研究日曆上的那個圈,難道這個「小心」意味著又會出事?已經躺在醫院的周校工還會出事?郝迴歸百思不得其解,他一會兒把教案開啟,一會兒又合上,再開啟,最後決定還是先把課備好,然後去看看周校工。

日曆上的「小心」究竟意味著什麼?

「最打動人的不是優秀,

而是真誠。」

高三文科(1)班的同學也在積極準備。

馮美麗走上講臺:「後天我們的語文課是一堂公開課,教育局領導要來旁聽,請大家積極配合。」說完走了下來。

劉大志:「說完了?你這語文課代表也太不負責任了吧。」

「說完了!」

「你還沒說我們怎麼配合呢!」

「啊?還要配合?」

劉大志站起來,面向全班說:「起碼,我們要對對詞,不能讓郝老師丟臉。」

陳小武插嘴道:「你不是最不喜歡形式主義嗎?」

「什麼是形式?沒有內容能叫形式嗎?我都不知道你政治怎麼學的。我就問你吧,要是郝老師點你,你打算怎麼說?」

「什麼怎麼說?」

「陳小武,今天我們說父子情,你讀過什麼關於父子情的文章嗎?比如《背影》。」

「《背影》是什麼?」

叮噹在座位上嘲笑陳小武。微笑笑著說:「是講父子感情的故事。」陳小武對著微笑說:「我爸一個賣豆芽的,有啥好說的?」劉大志不耐煩地揮手道:「行行行,那天你別開口了。班長,你表個態,咱是不是該好好配合?」

微笑想想,這是郝迴歸的第一次公開課,太難堪了也不好:「這樣吧,郝老師提問的時候,希望大家都踴躍舉手。」

劉大志:「不行,不行,萬一舉手被點名了呢?」

叮噹:「那怎麼辦?」

劉大志想了想:「有了!舉右手是真的會回答的,舉左手是不會回答的。這樣的話,我們班就顯得特別踴躍,氣氛特別好。老郝也有面子,也不會出問題。」

叮噹:「你說的是郝老師的右手還是我們的右手呀?」

劉大志思考了一會兒:「那這樣,郝老師的右手。」

放學後,劉大志直接跑到郝迴歸的宿舍,輕輕推開門:「郝老師,你不要愁眉苦臉了,我搞定了。」郝迴歸正在很認真地備課,抬頭看見劉大志嚇了一跳:「你在搞什麼?」劉大志低聲道:「上公開課的時候,我們全班都會踴躍舉手的。這樣的話,氣氛熱烈。我們還有暗號。」

「什麼暗號?」郝迴歸在書上做筆記,沒有抬頭,也沒認真聽。

「所有舉左手的都是不會回答問題的,舉右手的都是會的。」

郝迴歸這才明白過來,笑道:「真有你的!」

劉大志嘿嘿一笑:「你是我師父嘛!兩肋插刀,應該的!」

「行吧,你去吧!」

劉大志走到門口突然回頭,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再次提醒郝迴歸:「記得噢,一切都以你的左手和右手為準!」郝迴歸揮揮手示意他快走:「什麼你的我的他的?」他沉思了一會兒,自嘲地笑著搖搖頭。本來自己的第一任務是要改變劉大志的人生,後來突然變成要緩和劉大志和微笑的關係,現在又變成要上好一堂公開課保住自己的實習老師崗位。好像自己的人生永遠都在不停地走上歧途,但這一次郝迴歸提醒自己,無論如何要回到正軌上,而不是走遠了卻忘記為何出發。

公開課上,大家胸有成竹,從未如此有過信心。郝迴歸正在深情地朗讀:「我看見他戴著黑布小帽,穿著黑布大馬褂,深青布棉袍,蹣跚地走到鐵道邊,慢慢探身下去……」這篇文章剛讀幾句,郝迴歸就哽咽了。何世福都呆了,哪有老師念文章從一開頭就哭的,他特別緊張地留意著教育局領導們的臉,但大家好像都沉浸在郝迴歸的感情裡。劉大志根本就沒有在聽郝迴歸唸的,他只等著參與舉手的表演環節。他看見微笑異常認真地注視著郝迴歸的臉,有點兒發呆。

「剛才我們有說過作者寫這篇文章的中心思想,可能現在的你們很難理解。那現在我們合上課本,先從自己的父親是怎樣的人開始說起。」

劉大志踴躍舉起了右手。很多同學也都紛紛舉手,有人舉右手,有人舉左手。馮美麗和王胖子都舉起了左手。作為班長,微笑理應要回答這個問題,更何況她從小就是由爸爸帶大的,對於父愛的理解可比其他同學更深刻。也正因為更深刻,此時的微笑反而沉默了。因為是女兒,所以微笑的爸爸在各種細節上都很照顧她的情緒,而隨著微笑慢慢長大,她不想爸爸擔心,不想爸爸把更多的精力花在自己身上,她學會了隱藏情緒。一切都很好,一切都能靠自己解決,不想讓爸爸有任何的擔心。她的心裡有很多話想對爸爸說,但一句都說不出口。在她看來,只有自己過得開心,才是對爸爸最好的回饋。

劉大志看陳小武沒動,拼命暗示他舉手。陳小武只能硬著頭皮怯弱地舉起了自己的右手。雖然劉大志說舉自己的右手是不會回答,但他還是擔心萬一被叫到怎麼辦。這時,坐在最後一排的教育局女領導輕輕地拍了拍陳小武的肩膀,小聲說:「同學,想回答問題是一件特別了不起的事。但是,如果你想要在眾人中被看見,就一定要更有信心。請你把手舉高,讓全世界都能看得見你的願望。」陳小武的臉都被嚇白了,卻又沒有辦法,只能把右手又舉高了一點兒。他回過頭看女領導,女領導點了點頭,微笑著鼓勵陳小武再舉高一點兒。陳小武硬著頭皮把手舉到最高,成為全場的焦點。他心裡一直祈禱著:「千萬不要叫我,舉右手的都是不會回答的。」

劉大志扭頭一看:「媽呀,雖然是製造氣氛,也不用這麼誇張吧。」

何世福見狀,立刻給郝迴歸使眼色,讓他叫陳小武回答問題。郝迴歸也呆住了,腦子裡迅速回想:陳小武應該是不會回答問題的吧。但何世福不停地給他使眼色,郝迴歸也無法假裝看不見。

「陳小武!」

陳小武內心是崩潰的。全班都傻了,有人偷看郝迴歸,有人偷看劉大志,有人偷看陳小武。劉大志一臉絕望。陳小武也絕望地望著劉大志,不是說好舉右手不點名嗎?

全班鴉雀無聲,只有教育局領導的咳嗽聲。陳小武沒轍,扭捏著站起來:「我、我爸死了……」叮噹一聽,差點兒被唾沫噎到,心想:夠狠呀!

郝迴歸也呆住了,想說點兒什麼,嘴皮子動了動,又停了一會兒,說:「節哀。不好意思,老師剛來,不是特別瞭解情況。」

郝迴歸示意陳小武坐下。陳小武大噓了一口氣。其他同學的表情也從緊張到鬆弛。教育局的女領導突然站了起來,朝陳小武走過去。女領導拍了拍陳小武的肩膀,用溫柔的語氣說:「孩子,別難過。你的父親雖然離開了,但他的音容笑貌一定留在你的心裡,對不對?想想父親曾經的樣子,是不是很高大?是不是家裡的頂樑柱?是不是你最尊敬的人?」

陳小武傻傻地配合著女領導的每一個問題點頭。同學們極力控制自己想笑卻又不敢笑的表情。女領導安慰完陳小武,說:「郝老師,我們應該鼓勵他、幫助他,讓他講出心裡話。」

郝迴歸一臉蒙。女領導看著陳小武溫柔地說:「來,孩子,給我們講講你和爸爸的故事吧。別害怕,老師支援你,我們和你一起分擔!」女領導示意陳小武勇敢地站起來。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陳小武的身上。陳小武的臉有點兒發燙,硬著頭皮站了起來,嚥了口唾沫,定了定神。

「我爸是賣豆芽的,他……個兒不高,我媽身體不好,全靠我爸一人養家。天不亮,他就出攤。大半夜,他還在發豆芽,給豆芽換水。好多次,我想退學幫他,可他……可他堅決不同意。他要我好好讀書,將來做個有文化、有出息的人,不要像他一樣出苦力,被人看不起。我不爭氣!從小學習差,但我爸從來沒有批評過我,總是鼓勵我不要放棄。可是……一場車禍無情地奪走了他的生命……」

陳小武越說越激動。教室一片寂靜。女領導面露慈祥之色,眼含淚光。陳小武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繼續說:「當爸爸離開後,我第一次早上起來給豆芽換水,我才知道天氣那麼冷,彎著腰再直立時,腰都沒有知覺了。我把豆芽抬上推車,才知道原來那麼重。重的不是豆芽,不是臉盆,而是爸爸肩上的責任。那時我才知道爸爸有多難。雖然爸爸很矮,但是在我心裡,他很高大,我也想成為像他那樣的人,撐起我們的家。我知道,爸爸一定在天上看著我。我要告訴他,我不害怕。」說著說著,陳小武開始眼含熱淚,邊說邊哭,同學中也有人開始默默地擦眼淚。劉大志強忍著笑,臉都憋紫了。

女領導率先鼓掌,感動地看著周圍的其他領導,唸唸有詞道:「真是男子漢,真是好孩子。」

雷鳴般的掌聲爆發了。

劉大志豎起了大拇指。陳小武一甩頭髮,一抹眼淚,一臉的得意。有了陳小武的鋪墊,後面同學的發言都情真意切,句句真心,任何一個故事都帶著《背影》的韻味。

聽著聽著,郝迴歸決定下了課就去醫院找爸爸,雖然不知道說什麼,但就是很想見一見。他十分感慨地做了最後的總結:「以前我們說到母子情,更多的是愛,是寬容。而今天我們說到父子情,更多的是隱忍,是理解。如果說懂得了母親的愛,是因為我們感恩,那麼懂得了父親的愛,就是因為學會了成長。謝謝大家,今天的課就到這裡,下課!」

同學們一齊回道:「謝謝老師!」

微笑若有所思。大家開心地走出教室。

女領導走到郝迴歸面前,緊緊地握住他的手:「郝老師!充滿真情實感!」「領導啟發得好!如果沒有您的啟發,今天的課肯定不會如此生動。」何世福連忙補充道:「郝老師是我們湘南中學的文科新星!我們希望他能讓湘南中學的文科大放異彩!」郝迴歸還沒來得及回味,一抬眼,看見陳桐揹著書包站在辦公室門口,他身後站著理科班班主任——數學老師趙老師,趙老師禿頭上僅有的幾根頭髮因為發怒而顫抖著。

「做有些事,我不想說理由。

如果一定要說,那就是我想自己試著做個選擇。」

大家放學往校門口走。劉大志突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真有你的,演得真好!」陳小武還在自我陶醉:「我也不知道怎麼了,說著說著就覺得是真的。」「呸呸呸,不吉利!趕緊去拍一塊木頭,快啊!」

陳小武特別慌張,一個縱身就跳進灌木叢,趕緊拍了十幾下樹。

「為什麼要拍木頭啊?」

「說了不吉利的話就要拍木頭啊!」

灌木叢裡有什麼聲音。陳小武好奇地扒開灌木叢,露出半截水泥筒,看到一條奄奄一息的小狗。狗媽媽不知道哪裡去了。陳小武朝小狗伸出手。小狗下意識地猛舔他的手。

「你幹嗎?走啊。」

陳小武沒理劉大志,關切地看著小狗:「你媽媽呢?」

劉大志插著兜在一邊看著他,眼角餘光看見陳桐的父母一臉嚴肅地朝教學樓走去。他拍了陳小武一下:「我有種預感,出大事了!」

辦公室內,理科班幾大班主任、郝迴歸、陳桐很嚴肅地站著。

何世福不敢相信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鏡:「你再說一遍?」

陳桐面無表情地說:「我要轉到文科班。」

所有老師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趙老師:「陳桐呀,這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這是你的人生。」

陳桐板著臉說:「這就是我自己選擇的人生。」

何世福看趙老師一說話,陳桐就逆反,趕緊接過話來說:「今天你和趙老師有些不愉快,這事已經過去了。你現在在全年級最好的理科班,教你的大部分老師也都是你姐姐當年的老師。你看你姐,全區理科狀元,考上了清華大學,現在又去香港大學了。你現在也是第一名,還是班長。大家都很看好你。你和你姐一樣,完全有希望考上清華大學啊。」

趙老師完全不顧郝迴歸在場的心情說:「就是呀,你說你轉到文科班有什麼前途呢?」

郝迴歸實在忍不住了:「話也不能這麼說……」

何世福暗示郝迴歸也參與做工作:「郝老師,現在不是顧面子的時候,文科班就是這麼個情況——你要顧全大局!」趙老師根本不理郝迴歸:「你數理化那麼好,學文科太浪費了,你有沒有想過?」

郝迴歸轉換了思路:「總得問問他為什麼要轉文科吧。」

全場安靜下來,大家都看著陳桐。陳桐的父母正好推門進來。陳桐轉過頭對郝迴歸說:「郝老師,明天開始我去文科班上課……」說完轉身就走了。劉大志和陳小武兩個人鬼鬼祟祟地站在外面,互相瞟了一眼。

辦公室裡的人都目瞪口呆。

湘南五中的理科第一名要轉文科,所有老師都覺得天要塌了。

陳桐爸爸:「什麼,轉文科?他肯定是開玩笑的!」

陳桐媽媽:「趙老師,他受什麼刺激了?」

趙老師:「郝迴歸,你不能收陳桐。理科第一名絕對不能去文科班!你敢收他,我就跟你拼了!」

郝迴歸百口莫辯。

劉大志立刻跑到廣播室,把訊息告訴微笑和叮噹。叮噹驚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真的?」

「剛剛得到的第一手訊息——他們現在還在辦公室。我跟你說,趙光頭僅有的幾根頭髮全都豎起來了,還威脅郝老師不許接收陳桐。我從沒見過他那麼生氣,真是過癮。」

叮噹緩過來說:「你的意思是,陳桐明天就會來我們班了?」

「我們年級又沒有第二個文科班。」

叮噹激動起來:「他會跟我們一起上課下課,一起做操嗎?」

劉大志白了叮噹一眼:「還會跟我們一起上廁所……」

微笑很疑惑地說:「他到底為什麼要轉到我們文科班來呀?」

劉大志神秘地說:「據說,他跟數學趙老師幹上了!」

微笑突然笑了起來。劉大志心裡咯噔了一下。

「如果陳桐真的來文科班了,對文科班也好。起碼,文科班不會不受重視了。」

「微笑,你不會也喜歡陳桐吧?」叮噹湊近微笑問。

劉大志的臉都石化了,自己光顧著八卦,居然忘記防範這個了。

「怎麼可能?陳桐是你的。」微笑邊笑邊把點歌的紙條整理好。

劉大志心裡有股氣竄來竄去,這陳桐人還沒來,就已經讓自己心神不寧了。辦公室裡,陳桐父母、何世福、趙老師正在爭論不休。郝迴歸坐在一邊,靜靜地看著他們。他從來不知道當年陳桐轉到文科班這件事背後有如此大的爭吵。每個人都對這件事賦予了自己的意義。郝迴歸有點兒走神,如果陳桐當年不轉到文科班,是不是就能考上清華大學?如果自己這時阻攔陳桐的話,會不會對陳桐更好?他正想著……

「郝老師。」何世福叫他。

「嗯。」郝迴歸回過神來。

「你的意見呢?」

「要不,明天就讓他來文科班……」郝迴歸試探性地答了一句。

「去兩天包他後悔!」趙老師冷笑一聲道。

「那就再轉回去唄。」郝迴歸心想,只要讓他踏進文科班就肯定回不去了,到時急死你們。

大家也都沉默了。

何世福說道:「是,一味強壓反而讓他更加逆反,不如順其自然。家長也不要太擔心,他肯定是壓力太大了。」

「我們理科班隨時歡迎他回來。」

「那就這樣?」郝迴歸準備走了。何世福拉住郝迴歸:「郝老師,這件事很重要,我看你也是個很懂教育的人。陳桐明天轉班,務必要做好安撫工作。」

這件事瞬間成了全校討論的話題。大家都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陳桐在家裡打電話:「嗯,我已經決定了。」電話那頭是他的姐姐陳程:「既然決定了,我支援你,要不我幫你再跟爸媽說說?」

「不用,掛了。」陳桐回到飯桌上,「國慶節,姐姐不回來了。」

陳桐媽媽:「還說什麼了?」

「沒了。」

陳桐爸爸板著臉說:「你的選擇決定了你未來的人生。我絕對不允許你這麼草率地做決定。」

陳桐媽媽:「那麼多理科班,你要是不開心,咱們換一個呀。」

陳桐看看他們,不再說話。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