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總是奇妙的,
一旦你努力去做一件事,
如果結果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那麼老天一定會給你一個更好的結果。
「知道未來的結果,人生便不再有期待,
只有死一般的等待。」
郝迴歸站在周校工的宿舍四下環顧。
宿舍已被重新粉刷,一些完好的雜誌和書本整齊地堆在牆角。他從裡面把所有的《科幻世界》都翻了出來。周校工從3月開始訂閱《科幻世界》,難道這和那個未來的人有關?郝迴歸翻開其中一本,看了起來。一則廣告引起了他的注意——第五屆科幻故事徵文大賽。徵文的截止日期是10月,11月公佈獲獎名單以及刊登優秀作品。11月的雜誌並沒有到。他覺得周校工一定給這個徵文大賽投稿了,於是抄下了編輯部的電話。
郝迴歸把門帶上準備離開。突然,他踩到了一件東西。宿舍門口的地上放著一個大信封。剛來的時候還沒有,怎麼突然出現在地上?郝迴歸彎腰撿起,仔細看了看,是《科幻世界》寄來的雜誌。
看看周圍,一個人都沒有。郝迴歸拆開信封,正是11月這一期,翻開目錄,第三頁便是獲獎作品名單。他快速掃了一眼作者姓名,十篇獲獎作品中有兩位姓周的。
周曙光和周建民。
獲獎的文章分別是《消失的23個小時》和《遇見未來的自己》。
郝迴歸脊背發涼,他幾乎能肯定,《遇見未來的自己》的作者周建民就是周校工的名字,而文章裡的內容一定就是他那段不為人知的經歷。他把雜誌捲起來,揣在外套裡,匆忙回到宿舍。
遇見未來的自己
周建民
「10年之後我會怎樣?在哪裡?幹什麼?是否變得有錢?是否過上了想要的生活?……」相信絕大多數人都在心底想象過自己未來的模樣。但也只是偶爾想想而已,未來畢竟太虛幻、太縹緲。
我是個孤兒,從小在福利院長大,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從來不會對誰有任何念想。可是有一天,我在打掃衛生時,撿到一個寫著「與時間對話」的海藍色的日記本。本來想還給失主,但整本日記裡沒有任何資訊,只有扉頁上印著三個問題:
想象一下,10年之後你是一個怎樣的人?
如果10年後的自己突然出現在你的面前,你想問他什麼?
你會利用他改變自己現在的命運嗎?
每個問題後面都用括號標註了「請回答,你敢嗎?」的字樣。
起初,我覺得這很幼稚。可是,也許是那天太無聊,或是太累了想放鬆,我竟坐了下來,把回答寫在了橫線上。
…………
不知道為什麼,之後的每天凌晨,我都忍不住要翻開這本日記,看看自己寫上的回答,想象10年後的自己。一個星期過去了,有一天,有人在傳達室找我,說是我的遠房親戚。
我是個孤兒,哪有什麼親戚?雖然我們的身材、面容和裝扮都有差別,但當我見到那個人的瞬間,我便本能地意識到,他就是10年後的我。那是一種奇怪而強烈的直覺,恐怕只有一個人遇到另一個自己的時候才會有。
我不害怕,也不質疑。
我長時間一個人待著,想象過更多更離譜的場景。我問他我的未來,以及那些可供利用的未來資訊,根本沒考慮過後果。他告訴我未來要經受的災難,告訴我未來做什麼最掙錢,告訴我某個領導會坐牢,哪個同事會死。他告訴我周圍所有人的未來。我特意把他說的那些會出事的日子在日曆上一一圈出來。
他說,我可以利用這些資訊,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人。本來我們都有些擔心,如果改變了現在的我,會影響到未來的我嗎?這點我和他都不知道。但能知道的是,無論這個世界的我如何改變,都不會影響到這個世界的他。比如,我在手腕上劃一道傷口,他的手腕卻沒有任何異樣。
因為他的出現,我以為我會成為這個世界的先知,通曉一切,強大無比。
但是我錯了。
當他離開後,我才發現,我的生活已經完全被打亂,我的神經一點兒一點兒地崩潰。
我根本無法繼續生活。
現在,我剛吃了鎮靜劑,抓住僅有的一點兒理智,拼命寫下這個故事。從知道未來的那一刻開始,我每天都提心吊膽,害怕那些日子的到來;我想去拯救每一個認識的人,害怕自己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失去什麼。憧憬、希望、刺激、等待、害怕、緊張、內疚……我的每一個感官都被已知的未來放大。我睡不著,平靜不了,永遠醒著,等待著每一件事情的發生,等待每一個結果的揭曉。
我寫下這個故事,只是想說:我錯了。
我想告訴每一個讀到這篇文章的讀者:千萬不要試圖去了解自己的未來,否則你會失去整個人生。
最後,我還想說: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遇見未來的自己,但是未來的世界會流行算命、星座、塔羅牌。
當所有人都沉迷於預知未來,人生註定走向崩盤。
文章底下有雜誌社編輯的評語:「該文章採用自述式寫作,原稿兩萬字,雖被刪節,但字裡行間依然使讀者身臨其境……組委會一致認為,本文為本屆科幻故事徵文大賽的金獎作品。」
諷刺,真是天大的諷刺。郝迴歸合上雜誌。
周校工用最後的理智給所有人提的醒,卻被認為是虛構創作。
為什麼只有我們相信的、見過的、經歷過的才叫真實?
為什麼那些超過我們預想的、別人身上的都叫「傳說」或「科幻」?
一個人只願意相信普通的世界,所以這個人就一直普通。
一個人願意相信所有可能,所以這個人不平凡。
郝迴歸第一次正視自己所處的環境。這不是夢,這就是事實。
郝迴歸也留意到一句話:
如果改變了現在的我,會影響到未來的我嗎?這點我和他都不知道。但能知道的是,無論這個世界的我如何改變,都不會影響到這個世界的他。比如,我在手腕上劃一道傷口,他的手腕卻沒有任何異樣。
這就意味著在這個世界裡,無論劉大志發生怎樣的事情,對郝迴歸都沒有影響,但回去之後,生活會不會改變卻不得而知。但萬一自己在這個世界做錯了一件事,也許就會改變自己回去之後的生活。如果他引導錯了一個人,也許在十幾年之後的世界裡,這個人的命運也會徹底地被改變。
郝迴歸腦子裡閃過這段時間他干預的很多事,突然覺得害怕。
他改變不了曾經發生過的事情的結果,但能改變每個人面對未來的態度。但這種態度卻直接決定了每個人未來的生活。人生就是那麼好笑。剛來的時候,什麼事都想插手,反正和自己無關,等到發現自己要對一切負責時,反而害怕了。郝迴歸終於知道自己和周校工能夠穿越到這個世界的原因——那本日記。那本日記現在並沒有出現在劉大志的生活中。也許……當它出現的時候,自己就可以穿越回去了。
他把雜誌社的聯絡方式記下來,立刻跑去了傳達室。
「如果總是因為害怕失去而不敢改變,
那麼永遠都不會得到。」
「各位聽眾,下週六就是《將愛情進行到底》劇組的湘南演唱會了!我們的節目已經送出四張門票!廣告之後,趕緊撥打我們的熱線電話,最後一張門票等你來搶!」
陳小武正在給豆芽換水,聽到這個訊息,立刻放下手中的活,急匆匆跑到街口的小賣鋪。
「又給電臺打電話?」店主問陳小武。
陳小武點點頭。
「算了,你哪次打通過?」
陳小武很焦慮。叮噹最近老在哼《將愛情進行到底》的主題曲,如果他能為叮噹搞到一張門票,他能想象到叮噹會有多開心。
忙線。
忙線。
忙線。
每次撥到最後一個號碼,陳小武都在嘴裡祈禱一次。
「如果這一次電話接通,我寧願再泡十桶豆芽!」
「十桶夠嗎?起碼要一百桶啊!」老闆哈哈大笑。
「一百桶就一百桶!」
聽筒中傳出了電臺的廣告聲。
「謝哥,你能不能把你的收音機關掉,聲音太大了,聽筒裡全是廣告聲。」
「你聽筒裡有廣告和我的收音機有什麼關係?我這聲音再大也進不到你電話裡啊。」謝哥大聲應道。
廣告結束,聽筒裡傳來陌生的聲音:「您好,您是我們今天的最後一名幸運聽眾,一會兒我們會把您接進直播間,您直接跟主持人對話就好。」
「我?」陳小武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話筒裡說:「恭喜最後一位聽眾,請問你得到這張門票是自己去,還是送人呢?」一秒之後,謝哥的收音機傳出了相同的話。
陳小武沒敢說話,表情特別緊張,他覺得好像是自己,但又不敢肯定。
「喂,你好。」
「你、你好……是我嗎?」陳小武跟所有不相信自己被接通的聽眾一樣。
「對!恭喜你!就是你!請問你打算怎麼處理這張票?」
「真是我啊?」陳小武還是不敢相信,「打了大半年,第一次打通。」
「功夫不負有心人!請問你打算怎麼處理這張票呢?」主持人似乎有點兒不耐煩。
「我……我想送給我喜歡的女孩。」陳小武在店老闆面前很不好意思地說。
「你把這張票送給自己喜歡的人?你自己不去?」
「可是你們只有一張票啊,我當然要給自己喜歡的人啦。」
「如果我告訴你,我們能送你兩張呢?」
「啊?兩張?」陳小武呆住了。你給我兩張也沒用啊,叮噹要是知道跟我一起去,她才不會去呢。
「我不需要兩張!我只要一張!」陳小武非常快速地拒絕。
主持人呆住了,這種聽眾真是百年難遇。
「啊,為什麼呢?」
「不為什麼啊!一張才更珍貴啊!」他也不明白自己說了什麼。
「哦……真的是很奇特的聽眾呢,那好的,那我們就送你一張吧,謝謝你撥打電話。導播同事會跟你聯絡的。」
陳小武激動萬分!他真的成功了!
《將愛情進行到底》是1998年超紅的偶像劇,每播出一集,第二天學校裡所有人都在討論。它的劇組一般只去大城市宣傳,但這次居然會來湘南。訊息傳出,整個湘南都沸騰起來。這樣的活動,有錢都買不到票。
第二天,陳小武來到學校,大家全在討論週末的演唱會,聽說誰有票,大家都羨慕得要死。陳小武心裡特別得意,他感覺自己有了一種特權,哪怕這種特權是打電話中獎得的。
微笑開心地走了進來。
叮噹見狀,走過去問:「是不是有什麼好事?」
「你猜?」
「啊?你不會弄到了週末的……」
「噓!剛好這場見面會的電視臺導演是我爸的朋友,給了我五張票,讓我帶朋友坐前幾排。因為要直播,找一些自己人比較好控制。」
「天哪,五張!」幾分鐘之前,叮噹還在羨慕別人有一張後排票,幾分鐘之後自己竟已是vip。
「那……你打算叫誰去啊?」
「不就是你、我、大志、陳桐、小武嘍?」微笑一笑。
「你不叫郝老師啊?」
「郝老師?他會對這感興趣嗎?」微笑很尷尬,自從知道叮噹向郝老師告白了,她就覺得大家待在一起很不自在。「那,我也問問吧……」微笑不忍叮噹失望。當微笑問郝迴歸去不去的時候,勾起了郝迴歸的很多回憶。郝迴歸拿著門票,若有所思地對微笑說:「當時你可能覺得它只是一部偶像劇,可過了好多年你才發現那是你的青春。就像很多人,你當時可能覺得他只是個過客,過了很多年你才發現其實他是你的唯一。」
「想不到郝老師居然把一部偶像劇說得如此清新脫俗。」
郝迴歸指著門票上的幾個人:「你看,這個女孩叫徐靜蕾。」
「我最喜歡的就是她。你看,就是跟她學的。」微笑把頭側過來,上面用手絹綁著一個馬尾。
「這女孩一看就不僅僅是個演員,她以後可能會做導演,很有才氣。」郝迴歸告訴微笑。
「這個男主角叫李亞鵬,聽說他正在和徐靜蕾談戀愛,我們都很喜歡他。」微笑說。
「嗯,他倆一看就走不到一起。李亞鵬這個樣子可能會和歌手結婚,不過看起來也蠻容易離婚就是了。」
「郝老師,看不出來,你還會算命。」
「很多事都是註定的,不用算。」
郝迴歸很想告訴微笑,這部劇之後,他再也沒看到一部真正的、能影響那麼多人的青春愛情偶像劇。每個擁有共同時代回憶的人都是幸運的,歌曲、電視劇、服裝、遊戲、書籍,或是其他。
我們在不同的地方,幹著同樣一件事,那種回憶極其美好。
從郝迴歸辦公室回來,微笑有點兒犯難了,這麼算起來,還少了一張票。
「我去問問陳小武,他去,我再問陳桐,如果也去,那就我不去了。」這個時候的劉大志必須表現出一點兒捨己為人的精神,才能讓微笑覺得自己是個真正的男子漢。
陳小武剛好走進教室,劉大志招招手讓他過來。
「週末不是有個演唱會嗎?」劉大志特別神秘地說。
「糟了……劉大志不會是知道我有演唱會的門票了吧?這個可是給叮噹的啊。不行,絕對不能承認,打死也不能承認!不做兄弟也不能承認!」陳小武心裡默默唸著。
「你想去看嗎?」劉大志問。
「嗯?」陳小武心想,原來不是問我要票,太好了!
陳小武猛搖頭,一顆碩大的腦袋從來沒有搖得如此迅速過。像裝兩把蒲扇在他耳朵上,這種速度都能讓陳小武飛起來。
「你不去就不去,幹嗎一副要和我們劃清界限的樣子?」劉大志無法理解陳小武的反應。
「叮噹,我有事想跟你說,你出來一下。」陳小武朝劉大志笑了笑,然後把叮噹叫出教室。
「你是不是想去看這個週末的演唱會?」陳小武特別嘚瑟,臉得意地微微揚起,感覺擺好了姿勢等著叮噹來親吻自己。
叮噹瞟了陳小武一眼,說:「是啊。」
「那你怎麼去呢?」陳小武一臉嘚瑟。
「微笑有五張vip的票,剛好你不去,所以就郝老師、微笑、我、大志和陳桐去嘍。」
「啊?」陳小武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整個人就像被雷劈過一樣,裡外都焦透了。
「怎麼了?你不是不去嗎?為什麼問這個?」叮噹不解道。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希望,都被自己的嘚瑟給弄沒了!早知道這樣,就應該一上來就說自己有票給叮噹留著!這樣的話,不管叮噹要不要,好歹算是自己的心意,可是現在再說自己有票,就是自掘墳墓。
陳小武把一切都嚥了下去,耷拉著腦袋回了教室。放學後,陳小武磨蹭了一會兒,跟在微笑他們後面,突然把票往地上一扔,然後立刻撿起,匆匆忙忙追上微笑他們,開心地說:「你們看,這是什麼?」他手裡拿著一張演唱會的門票。
「陳小武,你怎麼有票?」
「我剛剛撿到的!我們可以一起去看啦!」陳小武臉不紅、心不跳地說。
「不會吧?是不是我們掉的?」劉大志一把將票搶過去,看了一眼。
「還真是別人掉的。哇,你的票座位好好啊。微笑,我們是第三排,陳小武是第一排呢!」
幾個人一聽,紛紛圍上來。第一排那該離舞臺多近啊,都能很清楚地看見明星們的臉了!陳小武突然腰桿又挺直了,說:「叮噹,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們換一下,你坐第一排!」劉大志接著說:「嘿,我就說嘛,怎麼可能比我們的好,陳小武撿到的這張票是二樓的第一排。哈哈哈!」
所有人大笑。陳小武臉憋得通紅,尷尬得要死。叮噹連忙搖手錶示不跟陳小武換票。二樓,還不如坐到場外去得了。
「每個人心裡都應該留著一點兒小小的光,
萬一哪天燃了呢。」
演唱會當天,大家在外場集合。叮噹的臉上烏雲密佈。
「你大姨怎麼知道?難道大志知道這件事了?」微笑很納悶。
「我把自己喜歡郝老師的事寫到日記上了,可能她在我家的時候,看到的吧……」叮噹猜測道。
「那怎麼辦?」
「我總不能讓大姨跑到學校去找郝老師麻煩。雖然我覺得郝老師可能也喜歡我,但我不能毀掉他的前途。我答應大姨了,絕對不再想這件事。你知道我大姨什麼事都能做出來。」叮噹覺得很遺憾,但她覺得自己為愛做出了犧牲。
「難過嗎?」
「難過。可能愛情的道路上,這些都是必經的挫折吧。」
「不過大姨也說了,因為我年齡小,所以接觸的世界和人都不夠多,剛好一個男老師出現在我的世界裡,就容易崇拜,容易動心。大姨說不是因為老師太好,而是因為我們見識太少。只有等我們真的走出去,不再因為盲目崇拜而喜歡,而是因為相互合適而珍惜,可能才是真正的愛。我覺得大姨說得也對,喜歡老師不僅顯得自己見識太少,也會給老師帶來非常不好的影響。」叮噹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很多。
少女情懷總是詩,把一切不如意詩化,也是好的選擇。
「走吧,我們開開心心地看演唱會去吧。」叮噹見郝迴歸遠遠地走過來,拉著微笑迎了上去,眼神里再無傾慕,而是自豪。她覺得自己為愛情做出了犧牲,做出了忍讓。
陳小武一個人坐在二樓第一排,睜大了眼睛也只能看到叮噹那螞蟻般大小的後腦勺。導演看見微笑,走過來打招呼:「一會兒我們有互動環節,大家一定要熱鬧一點兒哦。這樣我們電視直播的畫面會更好看。微笑,拜託你們啦!」
「喂,微笑,你看。」叮噹推推微笑。
順著叮噹眼神的方向,微笑看到一個高高帥帥酷似金城武的男孩坐在那邊。
「怎麼了?」
「好帥,好像金城武。」
叮噹確實可以隨時從悲慟中走出來,也可以隨時讓自己沉浸在開心的情緒裡。
「好了好了,演唱會快開始了。」
燈光暗了,主持人走出來簡短地介紹之後,主創團隊上場。
導演出來,全場尖叫!
主題曲演唱者出來,全場尖叫!
女二號出來,全場尖叫!
男二號出來,更是尖叫!
徐靜蕾和李亞鵬出來,全場high翻了。
郝迴歸對這場演唱會記憶猶新。每首歌全場都能大合唱,唱到動情處,女孩們都在抹眼淚。過了那麼多年,歡呼聲、音樂聲、心裡的激動,一點兒都不曾改變。主創們在舞臺上說:「謝謝大家喜歡這部劇。我們這些人也是因為這部劇才認識,成為好朋友的,希望不管過去多少年,我們還能是你們今天看到的這樣。」聽到這句話,郝迴歸笑了起來,心裡特別暖。他看了看身邊的陳桐、劉大志,他們都十分投入。如果能一直這樣,該有多好。劉大志本來覺得,這種演唱會就是湊個熱鬧,到了現場才知道,原來演唱會最重要的不是聽歌,而是去感受別人的感受,這樣自己就會有更不一樣的感受。
互動環節,主持人走上臺:「大家在自己的座位底下是不是發現了紙飛機和鉛筆?現在,大家可以把自己的願望寫在紙飛機上,寫好後,我喊三二一,大家都朝舞臺上扔。被我們撿到的紙飛機,主創就能滿足你的願望噢。」
一瞬間,空中全是密密麻麻的飛機,特別浪漫。
「大志,你寫了什麼?」微笑問。
「嘿,亂寫了一點兒東西。」劉大志聳聳肩。
劉大志看著自己的飛機飛啊飛,飛啊飛,朝主持人飛了過去,直直打在主持人的臉上。全場鬨堂大笑。主持人也尷尬地笑了笑,扶了扶眼鏡說:「我們來看看,到底什麼樣的願望,那麼著急想被看見。」
微笑和叮噹也特別為這個紙飛機的主人感到激動。
劉大志的臉已經開始變色。
主持人開始念:「主持人你好!和她認識的時候,我5歲,正被街道上的小朋友欺負。當時,她站出來幫我打架,我特別感動……」
微笑覺得有些不對。
「她是短髮,我以為她是男孩,後來發現她是女孩,從小練跆拳道。」
叮噹扭過頭看著微笑。
「後來我就一直關注她,小學、初中,現在高中,她成了我的同桌。」
陳桐也轉過頭看著劉大志,而他整個人已經縮到了座位底下。
「我想為她點一首電視劇的主題曲《遙望》,表達我的心聲。如果能看到我的飛機,我很希望大家都一起唱,我也把這首歌獻給她。」
五個人的臉色全變了,各有各的心思。全場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主持人也有些感動:「請這位同學站起來,讓我們看看是誰。」
劉大志不敢動。
主持人繼續說:「我們來看看這個紙飛機的編號,一樓三排7號!」
一張臉出現在了舞臺的大螢幕上,劉大志的腦袋「嗡」一下,空白了。
郝迴歸的腦袋也「嗡」一下,同樣空白。
「這位男同學,恭喜你,你的願望一會兒大家會幫你實現,你的女主角呢?」鏡頭轉向叮噹,叮噹連忙搖頭;再一轉,微笑的臉已出現在螢幕上。
這之後的事,劉大志完全不記得了。一散場,微笑背起書包衝了出去。其他幾個人看見,立刻追了上去。
「你們先回去吧,我送微笑回家。」郝迴歸不知道該怎麼解決。
他追上微笑:「微笑,你不要太生劉大志的氣,雖然他……」
「郝老師,我沒生他的氣,我先走了。」微笑直接打斷他的話。
郝迴歸站在原地。
微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她摸摸自己的臉頰,還在發燙。
叮噹曾說:「雖然有些男孩我不喜歡,但我還是喜歡他們喜歡我。」可是,微笑不覺得被劉大志喜歡是件好事,但自己討厭劉大志嗎?好像也並不。那自己究竟應該生氣,還是應該怎樣?每天朝夕相處的好朋友突然說喜歡你,而且從5歲開始就一直在關注著你,這期間的心情,包括今天要鼓起的勇氣,該有多大?微笑不會去想周圍人的看法,只是突然面對了一個從未想過的問題,不知道如何面對。
「微笑,睡了嗎?要不要喝杯牛奶?」微笑的爸爸在外敲門問。
微笑平靜地開啟門,接過牛奶,一口氣把牛奶喝完,然後關上門,靠在門上,突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比起優秀,
我更想做一個真實的人。」
「郝老師!你們班的兩個學生做的好事!電視臺求愛!湘南五中的文科班可出名了啊!」周校長大罵。何主任陪著郝迴歸捱罵。
「校長……劉大志就是想免費點首歌,然後編了個故事……你說得太嚴重了。」郝迴歸硬著頭皮解釋。
「郝迴歸,你們班劉大志真的要徹底管教管教了,逃課打電動,又在電視直播時求愛,實在太過分了!再這麼下去,我看他的書也不要再讀了!」
「校長,那個,其實大志平時還是很努力的,他的成績提高得也很快……」何世福幫著郝迴歸說。
「很快能有多快?能考上重點本科?考不上重點,別跟我談成績。你們出去吧,每天那麼多破事還不夠煩的。」
走出校長室,何世福欲言又止,猶豫了一下,問道:「郝老師,你覺得湘南五中到底怎麼樣?」
「還不錯吧。老師都挺好的,學生也努力。何主任你管理得也很好,今年文科班應該會有幾個人考上重點吧。」
「嗯。」何世福點點頭。
「怎麼了?」
「你想過去別的高中當老師嗎?更大的空間、更高的工資,也許那裡還會完全尊重老師的教育方法。」
郝迴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難道上一次教育局李主任的聚會上,何主任已經與那位楊校長達成一致啦?在他的記憶中,何世福確實帶著大批老師跳槽,這讓湘南五中此後5年默默無聞。不過,這件事不應發生在今年啊!
「郝老師?」
「啊?這也太突然了。」
「是啊,我也覺得是不是下個學期再考慮,但我發現好像現在校領導對很多事的態度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而對方隨時歡迎咱們。」
「如果有學校尊重老師的教育理念,自然最好不過,但現在面臨高考,所以……」郝迴歸只好先穩住何主任。
「郝老師,你考慮考慮,考慮好了可以隨時來找我。」
郝迴歸希望一切都按原來的時間發展,最好能拖過這一屆畢業生。萬一何主任走了,其他老師、學生跟著轉校,鬧得人心惶惶,很多人的命運都將改寫。
演唱會告白的事在學校傳開了。
「劉大志,沒想到,挺行的啊。就你,敢跟微笑表白?笑死我了。」鄭偉哈哈大笑。
「偉哥,我還敢跟你表白呢,要不要感受一下?」劉大志嬉皮笑臉。他本想躲著眾人的目光,可轉念一想,喜歡一個人有錯嗎?說出來有錯嗎?
「滾你的,劉大志我告訴你,也許對你來說做任何事都沒底線,但你不要忘記了微笑是文科班的尖子,你離她的人生太遠了,別以為自己做了什麼了不得的事。如果你真喜歡她,請你不要把她拉到和你一樣的層次。」鄭偉很鄙視劉大志。陳小武聽了,十分不爽,立刻便要上去和鄭偉動手,被劉大志一把扯住。他拽著陳小武往教室走,一路迎著各色目光。進教室之後,也不知他是對陳小武說,還是對自己說:「鄭偉說的是對的。」
整個上午,劉大志和微笑沒有互動。大家也都等著看熱鬧。
微笑並沒有什麼異常,似乎整件事就沒發生過。可是,她越是無所謂,劉大志越是覺得有壓力。他好幾次想跟微笑道歉,卻又不知道從哪裡說起,張了幾次嘴,發出一個「那個……」然後就說不出話來了。
微笑遞給他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變聾啞人了?」
捏著紙條,劉大志覺得自己這個禍闖大了。
放學、回家、上學,一切如常。
週二中午,照例沒有廣播,但廣播卻開了,傳出一個熟悉的聲音。
「大家好,我是高三文科班的劉大志,我想跟我們班的微笑同學道歉,也想跟所有人道歉。我撒謊了,我在電視直播上說自己喜歡微笑,其實這只是我隨便編造的故事,我只是想讓劇組的主創唱一首電視劇的主題曲而已。為了這個目的,我編造了一個假故事,給微笑帶來困擾。我對不起她,對不起大家,希望大家不要再以訛傳訛。我說完了。」
眾人驚呆了。劉大志到底想幹什麼?叮噹和微笑正走進校園,也站住了。郝迴歸立刻往廣播室衝去,趕到的時候,劉大志正從廣播室門上的窗戶裡爬出來。
「劉大志!」郝迴歸異常憤怒。劉大志嚇得差點兒從窗戶上摔下來。
「你是不是瘋了?!」
「郝老師,怎麼了?」
「你知道你剛剛做了什麼嗎?」
「我在跟微笑道歉啊。我不希望別人把我和她扯到一起。」
「你知道你這樣做會給你帶來多大的影響嗎?上次已經被校長口頭警告!現在又偷偷爬進廣播室,你還想不想繼續讀書了?!」
「我沒想過你會說這個……我覺得現在大家指指點點,給微笑帶來了很大影響。鄭偉說得對,我不應該為自己的私心把微笑拉到和我一樣的層次……這件事因我而起,我必須自己去解決……如果真要受罰,那也是應該的。」劉大志低著頭,說出心聲。
「郝老師,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是啊,如果是自己,會怎麼做?我是把頭埋進沙子裡,等這件事完全不被人記得,再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還是會像劉大志一樣,不想讓微笑受到任何委屈。
郝迴歸想了想,說:「算了,先回教室,走一步看一步吧。」
劉大志有些意外,剛剛郝老師還在生氣,怎麼突然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