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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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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生和強娃翻過西寨牆,看見趙獅子和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們正在吶喊著追趕兔子,已經跑得離寨牆兩裡開外。兔子在趙獅子的前邊很遠,忽而在麥苗地裡竄跳著,忽然跳進地山溝或被地圪鄰這起來,不見蹤影。趙獅子開了幾槍沒有打中,氣得頭上冒火,死追著不肯撒手。又追了一里多路,才一槍把兔子打死,然後他肩頭上掛著步槍,手裡邊提著兔子,帶著一群孩子們勾回頭來。離茨園兩裡遠在田野中有一個土孤堆,趙獅子們走到土孤堆那裡時停下來,坐在土孤堆上邊休息。等菊生和強娃走到時,趙獅子們一群人已經從土孤堆上站起來,彷彿沒有看見菊生和強娃,而是紛紛地向大路看去。原來大家看見兩個騎馬的人從正西邊順著大路跑來,離土孤堆約摸有半里遠近,到一個三岔路口猶豫地勒住韁繩,頻頻地向上孤堆這邊張望。這顯然不是來過此地的熟人,但又不像同杆子毫無關係。菊生凝望著兩個騎馬的人,向趙獅子問:

「是不是馬文德派來的人?」

趙獅子推測說:「我看像是從南鄉過來的蹚將。走,到跟前瞧瞧。要是南鄉的蹚將走錯了條子,我就叫他們把槍跟(馬風)子留下。」

強娃不放心地問:「我到圍子裡再叫來兩根槍?」

「用不著,等你叫了來已經遲誤了。」

趙獅子連二趕三地推上一顆子彈,望著那兩個騎馬的人擺了擺手,用命令的口氣大聲喊:

「嗨!兩個騎(馬風)子的朋友站住!」

兩個騎馬的人果然很聽話地停在岔路口,其中有一個故作鎮靜地點著了一根紙菸。趙獅子叫大家都留在土孤堆上,一個人提著槍向騎馬的人們跑去。為著一種好奇心理的驅使,菊生隨著趙獅子跑下土孤堆,緊緊地跟隨在他的背後。但走了一半,趙獅子回頭來對菊生把眼睛一瞪,拿槍托威嚇著,低聲說:

「你又沒有槍,跟來做啥子?快給我跳1在這兒!」

1腳步不前叫做「(足此)」,此處意思是窩藏。

趙獅子又繼續往前走去。他一面小心地注視著對方的動靜,大聲問兩個騎馬的人是幹什麼的,從什麼地方來。那兩個人很講禮貌地跳下馬來,不肯直截了當地去回答他的盤問,卻向他賠笑問著:

「往薛崗可是從左邊這個條子走?」

趙獅子執拗地問:「你們是幹啥的?」

「我們是特意來找你們的管家的,他可在薛崗盤著?」

趙獅子的口氣柔和起來:「你們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我們是……」

趙獅子已經走到了那兩個陌生人物的跟前。他們客氣地給他紙菸,同他小聲地說了一陣。菊生雖然不能夠聽多清,但知道那兩個人對趙獅子說出了他們的來歷,而趙獅子也指點他們往薛崗應走的路。剛才的緊張情形,在他們的一陣談話中消散完了。

看著兩個人騎上馬走了以後,趙獅子一臉喜氣地轉過頭來,向菊生招一招手。菊生跑到了三岔路口,趙獅子悄悄地告訴他說:

「娃兒,咱倆都沒有猜對,人家是徐壽椿派來的人呢。」

「徐壽椿為啥子也派人來跟咱們的杆子拉攏?」

「可不準隨便亂說!」趙獅子囑咐過後,接著又說:「一定是徐壽椿怕咱們的杆子叫馬文德收撫去,才趕緊派人來吊吊膀子。娃子,你猜這兩個貨的馬袋裡馱的啥子?」

「啥子?」

「煙士跟釘子1。好極啦。」他快活地拍拍纏在腰裡的子彈袋,「俺的子彈袋又該灌滿啦!」

1土匪喜歡把子彈說做「釘子」,取其有相似之處。

「要是徐壽椿要跟馬文德開起火來,咱們站在哪一頭?」

「管家的想站在哪一頭咱們就站在哪一頭。」趙獅子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囑咐一遍:「可記清,別談閒條1!」

1「閒條」就是「閒話」,是土匪中常用的黑話。閒話有兩種:一種是真正沒有關係的話,一種是與己無干而足以洩露別人秘密的話。土匪中所說的「閒條」往往是指的後者。

留在土孤堆上的一大群大孩子和小孩子都趕了過來,圍繞著趙獅子打聽訊息。趙獅子含糊地說那個人是從南鄉的杆子上來的,和管家的是很好的朋友,特意來給管家的送煙土過年。在田野裡玩了一會兒,天快黑了,趙獅子帶著大家繞到了南門進寨。他把打死的幾隻老鴰送給別人,只留下那隻兔子叫菊生拎著。「都各回各家,」他說,「誰再跟在我屁股後誰是兔子!」果然大小孩子們一鬨而散,只有許多隻眼睛依戀不捨地追隨著他們。走過柴禾垛,菊生向屋裡一看:七少已經走了,幹老子也不在了。

「快點吧,菊生,」幹奶站起迎著他說,「再晚啦就看不見貼對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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