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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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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山哥,你來啦!」

菊生還沒有跨進門檻,就用充滿著感情的聲音叫著。王成山正在跟瓤子九拍話,聽見了他的叫聲趕快扭轉頭來,親熱地喚他一聲,從瓤子九的煙榻上跳了下來。等菊生三步兩步跑到床邊時,他就用粗糙的、像熊掌一樣有力的大手抓緊了菊生的雙手,使他緊貼著自己身子,眼睛盯著他,半天沒說出一句話,只是從他的純樸的臉孔上繼續靜靜地流動著極其喜悅和深厚的笑。菊生喘著氣,也想不出什麼話來。他雖然心裡也極其高興,但卻不由地暗暗吃驚,因為王成山離開杆子不過一個月帶零光景,竟然臉皮黃瘦,眼睛無光,憔悴多了。

「你胖了,」王成山繼續望著菊生的泛紅的臉頰說:「聽說大家待你都很好,是不是?」

「沒有人折磨他,」瓤子九搶著說:「他跟著蹚將們天天吃好的,吃飽了不是玩就是睡覺,當然上膘1。」

1「上膘」原是指牲口說的,對孩子說是親暱口吻。

菊生用鼻孔輕輕地嗯了一聲,露著鮮白的牙齒靦腆地微微笑著。瓤子九忽然停住煙釺子,伸出一隻腳蹬蹬他,用不懷惡意的大聲嚷叫說:

「你媽的×,老子非把你叫回票房不成!老子哪一點得罪了你,你不來給老子拜年?」

「我怎麼沒有來拜年?」菊生辯護說:「我上午來了一趟,找你找不到,二紅叔說你回家了。你怎麼說我沒有來拜年?」

「你來了我怎麼不知不曉?」

「你不在此地怎麼知道?」

「老子有千里眼,順風耳,你能夠騙住老子?」

「你不信,你問問二紅叔我上午來過沒有!」菊生急起來,也提高聲音嚷叫。

「老子不問,明兒你早點跑來多磕一個頭,不然老子就把你叫回票房。」

瓤子九重新燒煙泡,很快地燒成了安上斗門,隨便舉著煙槍向周圍讓一讓,用快活的調子吸了起來。王成山在床邊坐下去,拉菊生貼近他的腿邊站著,說:

「菊生,你知道王三少在哪兒麼?」

「我不知道。」菊生回答說。

「他離開這裡不久就往南鄉去,投順安漿糊的杆子了。」

「你沒有跟他一道?」

「沒有,我不願意跟著他混。」

「那麼你自己在什麼地方?」

「我回到家裡看一看老孃,借了幾個盤纏到南陽去找一家窮親戚,打算在南陽下力氣,以後不勝了。可是住了半個月找不到活,小年下那一天又回到家裡。」王成山悽然地笑一下,說:「我以為你已經贖回家了,誰曉得你還在這兒!」

「南陽那麼大地方,為啥會找不來活?」

「年光壞,僱人的主戶少,找活的人太多。」

「你還回家麼?」

「這次來就不打算再回去了。」王成山鬆開了兩隻手,騰一個位置讓菊生坐在身邊,然後接著說:「本來打算在家裡混過破五以後來,可是今早聽到一個壞訊息,說是有人想黑我,我只好趕快來了。」他用眼色和下巴尖向牆角一指:「他是跟我一道來的。」

那個跟王成山一道來的人聳聳身子,望著菊生笑了一下。他只有二十歲上下,臉皮蠟黃,有點發淤,眼泡虛腫,白眼球網著紅絲。他的上身穿著一件黑色的撅尾巴破棉襖;補丁摞補丁,肩頭上和肘彎處絮絮縷縷地露著棉花;腿上穿一條青不青、藍不藍的單褲子,兩隻膝蓋上補著補丁,有一個補丁上破了個三尖口於,露著肉皮。菊生在這位年輕的莊稼人的臉上和身上打量一下,正要說話,劉老義從外邊一路地罵著進來:

「王成山,我的小親家母,老子天天想你來,你鱉兒子可來了!」

王成山剛剛站起來,劉老義已經衝進屋裡,抓著他的肩膀說:

「老子正在擲色子1,一聽說你來了,跳起來就往這裡跑。怎麼,操你娘聽說你不再走了,可是真的?」

1擲骰子,河南人通稱「擲色子」。常見賭博的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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