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正禮揮一下手說:「我們頂上去。好傢伙,他們欺負到咱們頭上了!」
說完這句話,薛正禮帶著他的打手們跳下末子堆,頂了上去。別的蹚將看見他們頂上去,也一陣風似地跳出村子,吶喊著頂了上去。菊生緊緊地跟隨著趙獅子,心中只覺得非常緊張,跳下末子堆前的害怕心理已經消失了。眼看著同紅槍會是那麼接近,他不僅清清楚楚地看見了對方的矛頭上的紅纓子,並且還看見了他們的已經力竭發喘而仍然哈著怪聲的大嘴。他覺得有一個揚著馬刀的傢伙再有幾步就衝到他的跟前,他本能地向旁一跳,打算從趙獅子的左邊躲閃到右邊。但恰巧一塊石頭絆了他一下,他向右前方踉蹌兩步,栽倒下去。「完了。」他心裡說。當他從地上一跳起來時,面前的情形完全改變了。那個揚著馬刀的和另外的幾個傢伙,都在這剎那間仰著臉朝後倒去,其餘的轉身就跑。菊生跟隨著蹚將們跳過了幾個死屍,向前追趕。因為同紅槍會距離太近,蹚將們既沒有工夫發槍,也沒有工夫吶喊,而那些被緊緊追趕的紅槍會們也沒有機會回頭來抵抗一下,也不再哈著怪聲。菊生的眼睛死盯在一個寬大的脊背上,耳膜上只有沉重的奔跑聲和急促的喘氣聲。這情形約摸繼續了十來分鐘,蹚將們稍微停頓一下,菊生重新聽見沉悶的槍聲,看見有人在前邊倒下,而他剛才死盯著的那個寬肩膀的農民也搖晃著倒下地去。
一面打,一面追,又跑過幾個地頭,薛正禮首先站住,叫住了他的人們,隨後又喘著氣說:
「好啦,別再追啦,快回去填咱們的瓤子去。莫大意,他們的大隊在後哩。」
劉老義站住所擤了一把鼻涕說:「要不是老子肚裡餓得咕嚕叫,不會讓他們有一個活著回去。」
一個很年輕的蹚將說:「有一個傢伙我差一點兒抓到手裡,給獅子哥從旁邊一槍打倒啦。」
「你又沒有繩子綁他,他又不是一個肥傢伙,抓他砍的1!」趙獅子用手背擦著前額上的汗珠說。
1北方農民說話時喜歡帶很多與性有關的字,「砍」是手淫,是一個詞兒的略語。
「快填瓤子去!」劉老義大聲嚷叫。「乖乖兒,再不填瓤子,老子連槍栓也拉不動了!」
別的幾股蹚將們繼續向前追趕,薛正禮帶著他的人們轉回頭了。可是他們再也找不到陳老五,大家都覺得非常奇怪。他們分明記得陳老五跟他們一道出了村子,也沒有半路掛彩,怎麼會能夠丟掉了呢?為著防備他萬一受重傷,他們沿路呼喚著他的名字,並且把地上的死屍都看了看,結果仍然找不到他的蹤影。他們疑心他半路上折了回去,坐在屋裡烤火吃東西。但回到屋裡以後,知道陳老五確確實實沒有回來,於是他們的心都慌了。劉老義已經在火邊坐下,想了一下,猛地跳起來,拍一下屁股說:
「操他孃的,老子找他去,非把他找回不可!」
「你往哪兒去找他?」薛正禮拿不定主意地問。
「一準是給硬肚們抓去了,馬上追趕去還來得及!」劉老又不約任何人,提著槍轉身就跑。
「老義哥等一等,我跟你一道!」趙獅子跳起來追了出去。
別的弟兄們都要去搭救陳老五,紛紛地追出院子,但被薛正禮叫了回來。他認為陳老五也許沒有被硬肚們抓去,可能是跑岔起兒了,跟別的蹚將們一道兒還在追趕。即使陳老五果真是被硬肚們抓去了,他想,如今追趕去也已經沒有用了。
「我們快點兒填瓤子,」他吩咐大家說,「越快越好,大隊紅槍會馬上就來,惡戰還在後頭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