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二嫂冷冷地說:「哼!好事不揹人,揹人沒好事!」
薛大娘不放心地囑咐說:「獅子,壞良心的事情咱可不要做!七少找你去一定沒有好事情;他就會推死人上樹,使派憨狗去咬狼。」
薛二嫂說:「他要殺人,卻叫別人抹一手鮮血!」
獅子說:「不會的,大年下他還能叫我去幹那種活?」
「但願他不會!」
薛大娘又囑咐說:「不管他叫你去做啥子,你總得自己想一想這事情可做不可做。人靠心,村靠根,壞良心的事情少做為妙。萬一水清了,你自己塌的血債有誰來替你償還?」
薛二嫂看了她丈夫一眼,含有深意地說:「現在都把七少當靠山,終有一天你們會知道是叫誰推進火坑裡!」
薛正禮皺著眉頭說:「你少說閒話好不好?萬一這些話傳進七少耳朵裡,有啥子好處?」
「我窩了一肚子死血,你永遠不讓我吐出來!」
看情形嚴重起來,深怕薛二哥跟薛二嫂大年下發生衝突,趙獅子趕快把話題引到杆子的收撫上面。他把黃昏時碰見徐壽椿派來的兩位代表的一段經過報告出來,登時引起了大家的興趣。薛大娘和薛二嫂向來希望薛二哥能早日不當蹚將,既然如今徐壽椿同馬文德爭著要收撫杆子,她們感到了無限安慰,霎時間愁去喜來。薛正禮對於杆子的收撫問題雖然不重視,但他是一個很有孝心的人,看見母親喜歡,他的眉毛頭也跟著展開了。
吃畢飯,大家繼續談論著收撫問題。薛大娘希望杆子能叫馬文德收拆去,因為馬是本地人,軍隊可以不至於開往遠處。趙獅子希望叫徐壽椿收撫去,因為離家鄉稍遠一點,免得仇人們找他麻纏。薛大娘擔心地說:
「要是跟著徐壽椿,日後開到遠處去,你們就像是離了水的魚,還能不聽人家隨便擺佈?」
趙獅子說:「哼,開的太遠了誰跟他去?」
大娘說:「吃人家的,穿人家的,說啥子不聽調遣?」
趙獅子毫不含糊地說:「(屍求),等他發了糧飽,發了釘子,刀把兒攥在咱手裡,咱想聽他調遣就聽調遣,不想聽調遣就把杆子往鄉下一拉,又照樣兒蹚了起來。」
「既然你們賊心不改,何必叫人家收撫?」
「大娘,這不是賊心不改;只有這樣收撫幾次變幾次,二哥才能夠做大官呢。」
薛大娘罵著說:「你個鬼東西,一肚子歪材料,一定是跟老義學的!」
「這年頭,走正路還混不闊哩。二嫂,你說對麼?」
薛二嫂正在洗碗,說:「眼下別想的太遠;不管誰收撫,只要能早一點收撫成就好。」
七少派夥計來請薛正禮和趙獅子,還囑咐把菊生一道帶去。薛正禮因為他母親和女人都喜愛菊生,尤其除夕應該讓母親多多高興,他叫趙獅子一個人先去,他自己同菊生留著同母親閒敘家常。趙獅子走過了門前的柴禾垛,立刻消失在漆黑的夜色裡邊,但大家卻聽見他一邊走一邊扳動槍栓,快活地大聲叫著:
「操他娘,‘要做官,殺人放火受招安’!」
趙獅子的叫聲一住,黑影中火光一紅,突然槍聲把菊生驚得一跳,槍彈唰啦啦向天邊響去。薛大娘把笑容一斂,望著柴禾垛那邊無邊漆黑的夜色責罵:
「獅子娃,你的手癢啦!」——